第一百五十八章
李夫人根本不理會紀桃疑惑驚愕的神情,自顧自繼續道:“實不相瞞,我想要去。”
紀桃見她說得一本正經,又是特意上門來問,正色問道:“我們可以去?”
李夫人訝異,“為何不可?就算是不帶我們,丫鬟總要帶吧?”
紀桃無語。
“反正我平日裏衣食住行都簡單,不會耽誤他們的行程,你……”
李夫人上下打量一眼紀桃身上簡單的衣衫,頭上還只用帶子紮了發,看起來雖然不會失禮,卻也真正很簡單了。
“你應該跟我差不多,其實這一回不光是他們倆人,都察院還有幾位大人一起。我見過你幾次,覺得你性子好,打扮也不會讓人覺得麻煩,特意過來邀你一起。”
紀桃手裏端着茶杯,沉思半晌才道:“我要想一想。”
李夫人起身,“我明白,你家中還有幼兒,若是沒有很放心的人托付,肯定是不敢的。”
送走了人,紀桃回了後院,林天躍還在屋子裏和軒兒兩人笑鬧,她站在門口看了半晌,道:“天躍。”
她聲音慎重,林天躍聽到之後擡眼看着她,“桃兒,你怎麽了?”
紀桃踏進門,“方才李夫人過來邀我和你們一起走。”
林天躍聽完,沉默半晌,才道:“我怕你累,還有軒兒,他還這麽小。”
屋子裏沉默,紀桃坐在桌前沉思不語。
良久之後,紀桃才出聲,“我還是不去。”
林天躍伸手握住她膝上的手,“好。”
紀桃聞言,擡眼看着他,林天躍對她的決定向來都是不會拒絕的,若是此次她要去,他也根本不會有異議。
林天躍到底還是走了,紀桃一大早起來,親自送他出了城。
城門口的十幾架馬車停在那裏連成了一個隊伍,一般普通百姓路過時都遠遠的避開,紀桃站在外圍,今日很冷,她身上批着一件厚厚的披風,只露出臉在外面,林天躍站在她面前,伸手去摸她披風裏的小手,又摸她的臉,催促道:“太冷了,回去吧,我很快就回來了。”
紀桃點頭,身子卻不動,“我看着你走。”
她看着林天躍上了馬車,李夫人的馬車路過她時還朝她揮揮手,林天躍的馬車在後面,紀桃看到熟悉的馬車漸行漸遠,突然就想要喚住,然後自己也跟上去,但是她不能。
直到看不到了,紀桃動了動,發現身子有些僵硬,楊嬷嬷伸手扶住她,道:“夫人?我們回去吧。天冷。”
紀桃輕輕嗯了一聲,家中還有軒兒,還有柳氏和紀唯,還有田氏。
主要是這一次事情來得太急,等到下一回,他們一家人都有了準備,說不準她真的可以和林天躍一起出門去看看。
回到家天色還沒過午,不過到處都冷冰冰的。
秋蓮做好了飯菜,一家人都等着紀桃回來再吃,紀唯雖然和軒兒和往日一般笑鬧,卻沒了往日的笑聲。
柳氏和田氏都有些沉默,只有軒兒還是一如往常的笑,看到田氏不高興,還手裏的勺子的飯菜搖搖晃晃的湊到她嘴邊,卻一路顫抖,好容易到了田氏唇邊時,勺子裏已經沒了。
田氏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伸手抱起軒兒,笑道:“好貼心的軒兒。”
柳氏和紀唯見了,也笑了起來。
如今家中少了幾人,紀桃人朱安和秀娘照顧林天躍去了。但是卻好像少了許多人一般,有些冷清。
林家的日子平靜下來,除了對面的杜夫人偶而會上門,胡氏經常會讓人送些東西過來,林家院子的門基本上沒有人進出了。
如今齊梓琴在備嫁不好經常出門,紀韻帶着個孩子,沒法出門,倒是經常讓馬車過來接紀桃。
紀桃一般不會拒絕,不過都很快就回來了。
日子慢慢過去,漸漸的天氣暖和起來,等到紀桃經常帶着孩子在院子裏曬太陽時,離林天躍出門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
日子久了,紀桃也習慣了他不在的日子。
正月底,紀桃又出門去望閑樓,柳氏她們都習慣了她經常去酒樓,只以為她喜歡望閑樓的點心,并不多問。
如今林天躍走了,紀桃又實在不想讓人知道她去望閑樓的目的,就只帶了楊嬷嬷,讓塗三送她到酒樓門口。
辰王妃還是一樣的神情,只是此次她眉眼間似乎有些急躁,看到紀桃進來後勉強按捺下去。
紀桃也不多問,辰王妃這樣的人都覺得煩躁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照舊給孩子把脈,小小的身子倒是越來越好,皮膚也帶上了些紅潤,不像是以前那麽瘦了。
辰王妃看着紀桃寫下藥方,淡然道:“多謝紀大夫。”
紀桃看着寫下的藥方沉思半晌,放下筆,道:“下個月我再來。”
說完對着辰王妃一福,就轉身想要離開。
“紀大夫,我偶然聽聞你和令師最得意的是針灸之術?”
紀桃轉身的身子頓住,針灸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辰王妃從哪裏聽來的?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
紀桃幹脆直接問,“王妃的意思是……”
辰王妃淡然直言,“你若是幫惟兒針灸一番,對他的身子是否要好些?”
紀桃看了看那小小的身子,事實上他從小喝藥,仔說起來是從出娘胎開始就喝藥,已經很可憐了。
紀桃有些不确定,再次問道:“王妃的意思是,給他紮針嗎?”
辰王妃點頭,“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啊。這麽小的孩子,讓她紮她也不忍心啊。
要是性命憂關,紀桃肯定會動手,但是如今他喝藥正在一日日好轉,又何必給這麽大個孩子紮針?
她幹脆從腰間摸出來兩根銀針,比她的手指頭還要長一些,泛着銀光,“王妃,這個針您是看到過的。這麽大的針,您确定……”
辰王妃皺眉看着紀桃手裏的針,“上一次你也是用這個給我紮的?”
紀桃一本正經點頭。
辰王妃看着紀桃指尖隐隐泛着銀光的銀針,嘆口氣道:“還是算了吧。”
又微微疑惑,“我怎麽覺得,沒有這麽長呢?”
紀桃語氣篤定。“就是這麽長。”
“王妃,實不相瞞,您不算也沒辦法。”
她收起銀針,直言道:“事實上,針灸我只學了皮毛,您讓我紮,我也是不敢的。世子年紀雖小,卻身份尊貴,我不敢随意往他身上招呼。”
她說得坦然,辰王妃聽完,突然笑道:“你倒是坦誠。太醫院的那些,就算是不能治,也只會說病情如何嚴重,不是他們醫術不精,而是病情嚴重到他們就治不好。”
這個話紀桃不接,順着辰王妃的話就會得罪太醫院衆人,不順着又會讓辰王妃不滿。
紀桃收好銀針後站在原地,看這個樣子,似乎辰王妃還想要找人聊天?
果然,方才磨墨的丫鬟都下去了,只剩下那個嬷嬷時,辰王妃又開口了,“惟兒身子不好,宮中給他請封世子的旨意遲遲不下,我就想要讓他快些好起來。”
紀桃:“……”這個話更加沒辦法接,果然只有身份差不多的人才能做朋友。
請封世子什麽的,對她來說太過遙遠了。
不過在紀桃看來,對于辰王妃來說。辰王世子的請封當今皇上越慎重越好。
要知道那幾位郡王世子的請封,沒幾日就下了旨,獨獨辰王這邊這麽慎重,恰恰說明辰王和他們的不一樣。
辰王妃似乎也不要紀桃接話,見紀桃始終微笑着站在原地,好奇一般問道:“紀大夫,你家中可有妾室?”
紀桃心裏一松,終于可以接上話了,“沒有。”
“沒有?”辰王妃似乎有些詫異。
紀桃點頭,一本正經道,“我家大人平日裏事務繁忙,沒空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