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事務繁忙?”辰王妃疑惑出聲。
“據我所知,朝中的大臣許多都是有妾室的。”
意思是林天躍還不夠資格上朝,哪裏來的事務繁忙?
紀桃不以為意,面上笑容不變,“我家大人回來還得陪着孩子玩鬧一番,還要陪着爹娘說說話,再說,我也不喜妾室。”
辰王妃沉默下來,上下打量紀桃,道:“林夫人活得坦然,讓人羨慕。”
紀桃含笑,微微福身,退出門外。這一回辰王妃再沒有喚住她。
事實上,紀桃這樣敢明明白白将不喜歡妾室這種話說出口的,在這乾國是不多的。
她回了二樓,桌子上早已上好了兩盤點心
,都是紀桃喜歡吃的,她趴在窗戶邊上,将兩盤點心吃完,回想了一下方才和辰王妃的談話有沒有哪裏不合适。末了又喝了一杯茶,才拍拍手起身,打算下樓回家。
帶着楊嬷嬷從樓上慢悠悠下來,走到樓梯一半,紀桃餘光看到個熟悉的人,腳下一頓。
下面可不是只有一個熟悉的人,而是兩個人。
池長安站在一樓中間,他因為一條腿瘸了,站在那裏身子都是微微傾斜着的,格外顯眼。他攔住的人紀桃也認識,楊大遠。
實在沒想到這倆人還能湊到一起。
“楊兄,你借我一些銀子,等過段時間就還你。”池長安一臉無賴模樣。
楊大遠眼神裏閃過狠色,“我沒有。”
紀桃已經走到一半,她突然轉身上樓回了包間,重新坐回窗戶邊看着下面的情形。
池長安那副無賴的樣子,紀桃實在不想他下一次訛的人變成自己,最重要的是,此人心狠手辣,心眼又小,實在不宜和他正面對上。
如今家中林天躍不在,都是些老人孩子,紀桃怕應付不來。再說,這麽個人,何必跟他正面對上,避開就行了。
當然了,實在避不開的話,紀桃也是不怕他的。
紀桃手撐着下巴,看着楊大遠和他糾纏半天,周圍已經圍了一大圈人指指點點,楊大遠到底還是掏出一個銀錠塞給他,帶着身後的人出門。
居然是馮婉芙。
紀桃愕然,方才她只注意到糾纏的兩人,不想要他們看到自己,哪裏注意到楊大遠身後居然還有人。
只有他們倆,連個丫鬟都沒有。
楊嬷嬷一直沉默陪在紀桃身邊,此時也忍不住出聲,“夫人,他們這樣實在是……”
瓜田李下,讓人诟病。
池長安一瘸一拐跟着他們出門,紀桃隐隐知道楊大遠願意給他銀子的原因,可能顧忌着怕池長安亂說話。
“走了,回家。”紀桃站起身,不緊不慢出門。
天氣越來越暖和,白日裏在院子裏曬太陽根本就不冷,紀桃躺在椅子上,眼睛微閉,微風拂過她的裙擺和發絲,微微蕩漾着,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只讓人覺得靜谧美好。
卻有小小的身子突兀的闖了進來,“娘。”
只一聲,躺椅上的女子唇邊笑容更大,坐起身就看到軒兒飛快跑了過來,身後的柳氏小跑着急追,又累又擔憂。
紀桃無奈,嘆口氣道:“軒兒,我怎麽告訴你的?不能累着了外祖母,還有外祖父。”
軒兒一笑,眉眼彎彎,眼睛都眯了起來,“堵母。”
紀桃伸手點點他的鼻子,糾正道:“是祖母。”
柳氏已經上前,坐到紀桃旁邊,“衣衫薄了,跑得越來越快,我大概是老了,居然跑不過他。”
紀桃正 色道:“娘,下次他再跑,揍他一頓。”
柳氏含笑點頭。
紀桃看到她随意的模樣,知道她根本就沒往心裏去,也不強求。
柳氏看到紀桃眉眼間的舒緩笑意,嘆息道:“天躍都去了一個多月,一點消息都沒有,這邊也沒有相熟的商隊什麽的。”
當初紀唯在桃源村和紀鈞經常寫信,就是因為他們專門找了商隊幫忙帶信,但是現在是京城,上哪裏去找熟悉的人?
紀桃面上的笑容微斂,“沒有消息,證明他好好的,他只要好好的,早晚會回來的,我們在家中也好好等着他回來就行了。”
柳氏伸手摸了摸紀桃的發,“桃兒,苦了你了。”
紀桃微笑,“娘,我不覺得苦,我們一家人都好好的,軒兒也慢慢在長大。這樣的日子很好。”
兩人說了半晌,才起身去前院吃飯。
剛剛吃過飯,對面的杜夫人就上門了,最近她來得勤,和紀桃相處久了,在林家她似乎格外放松,規矩也沒那麽好了。
看到紀桃坐在亭子裏喝茶,顧雲娴踏進去,笑道:“我總覺得你每日都過得舒适悠閑。”
紀桃伸手指了指對面,意思是讓她坐到對面去。如今兩人相處越發随意,顧雲娴不以為意,自己走過去坐下,背脊雖然還是筆直,但是手卻在桌子上的杯子上劃拉,似乎是在看上面的花紋。
說起來,這套杯子還是當初來京城時在白瓷鎮買下的。
紀桃對她一笑,“怎麽樣都是過一日,當然要讓自己過得好。”
顧雲娴左右看看,發現周圍并沒有人,方才帶着她進來的楊嬷嬷此時也不見了人影,她湊近紀桃,低聲道:“林夫人,我冒昧問一句話,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我。”
紀桃含笑看着她,不答。
顧雲娴聲音更加低了些,“我來你們家也算是勤,我發現…… 你婆婆似乎從來不插手你們的日子?”
紀桃含笑,“确實不管的,她最近喜歡祈福,每日早晚都要念經的。”
這話一點都不假,他們三人雖然都喜歡軒兒,紀唯和柳氏卻是照顧軒兒最多的,田氏每日都要花時間祈福。
紀桃無所謂,只要她喜歡就行。
顧雲娴聲音更低,“那你吃飯的時候要不要伺候她?”
紀桃搖頭,見顧雲娴滿眼羨慕,笑道:“我和你不一樣,我婆婆也是,我們出身低,說句難聽的,最開始的時候還要自己做飯吃,哪裏要什麽人伺候着吃飯?”
“我本就是個村子裏的農家丫頭,讓我伺候着吃飯,我也不會。我婆婆也會不自在的。”紀桃雙手一攤。
顧雲娴噗嗤一笑,“你也太自謙了,雖然你們出身鄉野不假,但是你學沒學過規矩我還是看得出的。不說別的,就只你們家那個嬷嬷,出身就不簡單,你應該該學的都學了才是。”
“我确實沒學過伺候婆婆。”紀桃一本正經。
聞言,顧雲娴仔細觀察了下紀桃眉眼,嘆口氣道:“我都羨慕你。”
“我現在每日都要伺候我婆婆一日三餐,這些本就是應該的,她還往我們院子裏塞了兩個丫鬟,這也就罷了,我那個小姑子今年已經十四,她今日一大早讓我多帶着她出門走走。”
杜昱的母親和妹妹,紀桃在見過幾次之後,似乎有些了解杜昱當初沒有叫紀桃和她們來往的意思了。
杜昱的娘覃氏,獨自拉拔他們兄妹長大,眉眼看起來刻薄,說話利落不給人留情面,大概是她強勢慣了,和田氏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的那個妹妹也是,最開始到京城時,渾身亮閃閃的,和當初的方培培差不多,杜昱飛快請了個婆子教她禮儀,倒是好了許多,尤其是顧雲娴過門後,改變頗大,但是不能開口,一開口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其實就是
另一個覃氏。
楊嬷嬷的聲音适時響起,“夫人,杜姑娘到了。”
顧雲娴的面色不好,卻只一瞬就收斂起來,看向紀桃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歉意。
杜毓一進院子,就笑吟吟道:“林夫人,可別嫌棄我上門啊。”
這個話讓人聽着,莫名就讓人不舒服,紀桃對上門的所有人都笑臉相迎,對誰也沒有嫌棄過,怎麽落到她嘴裏,就好像紀桃喜歡嫌棄外人上門一樣。
不過,若是因為這個計較,又顯得紀桃肚量小一般,紀桃也懶得跟她理論,反正她也不經常上門。
只笑道:“不敢。杜姑娘上門,蓬荜生輝才對。”
杜毓滿意了,轉眼看向顧雲娴,道:“嫂子,娘一大早囑咐過你的事情你又忘了?”
紀桃聽了,這話也有點不對,什麽叫又?
顧雲娴是很聰明的人,這個是紀桃和她相處這麽久以來得出的結論。
但是杜毓這番話出來,好像是顧雲娴經常忘事一般,或者是顧雲娴對婆婆不敬,對于婆婆吩咐的事情不上心。
真的是無論外人還是自家人,都是無差別攻擊。
尤其這番話在紀桃這個外人面前說出來,真的是一點面子都沒有給顧雲娴留下。
顧雲娴絲毫不生氣,滿面笑容似乎沒聽出杜毓的潛意思一般,看着她的眼神就跟一個淘氣的孩子一般,“我不過是找林夫人說幾句話,根本就算不上出門做客,過幾日我姨母家中有喜,到時候帶着你一起。”
此話一出,杜毓的面上瞬間綻開笑容,看了看紀桃,笑道:“你經常過來找林夫人嗎?我都不知道,我最近經常去隔壁的傅大人家,他們家很好客,傅姑娘每日和我一起學繡花,傅夫人也很溫柔,嫂子要是無聊,我給你引見。”
紀桃低下頭喝茶,這個話幾乎就是明說顧雲娴和林家相處沒有好處,應該和隔壁的傅大人相處。
顧雲娴歉意的看了紀桃一眼,道:“我不經常出門,也沒空。”
幹脆站起身,“我出來也許久了,我們回去吧。要不然一會兒娘該找我們了。”
對于回家,杜毓并不反駁,她從進來到現在根本就沒有坐下,手裏一方帕子揉啊揉,顯然是等着顧雲娴出門。
顧雲娴起身,歉然道:“林夫人,對不住。”
“我得先回去,等有空我再過來找你說話。”
紀桃起身,送她出門。
眼看着就要到大門口了,杜毓想起什麽一般,回身看着紀桃,語氣意味深長,道:“聽說林大人當初和我哥哥一樣是一甲進士?”
她問得絲毫不客氣,說話間還上下打量紀桃。
紀桃淡然看着她,“杜姑娘想說什麽?”
看到紀桃眼中的冷意,杜毓不知怎的覺得有些冷,咽下了本來要出口的話,道:“沒什麽,随便問問。”
顧雲娴伸手拉了一把紀桃,低聲道:“林夫人,毓兒年紀小,你別跟她計較。”
看到顧雲娴滿臉的歉疚,紀桃不覺得有什麽。這個姑娘現在不懂事,看她樣子還是個想要攀高枝的,方才那番話分明就是個勢力的,往後有她的苦頭吃。
紀桃本也不是小氣的人,根本就沒生氣。
到了門口,看着顧雲娴和她兩人往對面的杜家大門去了,紀桃收回視線,轉身打算進門。
轉身之際,餘光掃到一架熟悉的馬車由遠及近,趕車的人也有些熟悉,紀桃的心漏跳一拍,滿滿的期待瞬間升起,定睛看去時,就看到馬車裏的人掀開了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