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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紀桃福身過後上前給孩子把脈,那邊辰王妃今日似乎心情極好,看着紀桃的動作,笑道:“不知林大人今日可陪着你來了?”

紀桃手裏正把脈呢,聞言身子不動,只道:“來了,怕唐突了王妃和世子,在樓下等我。”

辰王妃似乎只是随口一問,“還未恭喜林大人高升。”

紀桃一笑,“多謝王妃。”

她覺得辰王妃這番話似乎頗有深意,不過也可能是自己聽錯。

這一回林天躍和李枸升官,純粹是靠着自身努力,大半夜騎馬什麽的,若是一個不小心,被唐連禮提前知道,只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紀桃把脈半晌,收回手,笑道:“世子的身子正在好轉。”

頓了下,紀桃又道:“王妃也可經常讓別的大夫把脈,我畢竟年輕,若是有什麽考慮不周的,也好及時修改藥方。”

也就是說,如果辰王妃不想讓她治了,想要換大夫,随時都可以。

辰王妃不以為然,“我相信紀大夫,你可是父皇下旨稱贊過的。”

紀桃無奈,雖然辰王妃給的診費豐厚,如今她家中已經存下了近千兩銀票,但是紀桃卻并不想和她走得太近,畢竟是皇家,容易出事。

從三樓下來,林天躍還是二樓包間裏面喝茶,邊上還放了一杯。

紀桃一進門,林天躍起身拉着她坐到桌邊,詢問,“如何?可有難為你?”

紀桃接過他遞過來的茶水,溫熱剛好,“沒有,孩子的身子也在慢慢好轉。”

林天躍松口氣,“那就好。”

兩人趴在窗戶邊看着下面的行人來來往往。半晌後,紀桃提議,“我們回去吧,軒兒還在家中等我們呢,你若是去了都察院,就沒空陪着他了。”

林天躍起身,拉着她的手出門打算下樓,紀桃餘光卻看到熟悉的人往他們這邊過來,看到她和林天躍似乎還加快了腳步。

紀桃幹脆頓住腳步,看着那倆人走近。

唐知薇和袁子淵。

兩人身後只帶了一個丫鬟,唐知薇身上也沒了當初的精致,只一身普通的衣裙,面色蒼白,眉眼有些疲憊,渾身上下盛氣淩人的氣勢卻不變,看到紀桃停下,她上前兩步,“林夫人,我有話想要問問林大人。”

袁子淵護着她,根本就不看紀桃,就像是從來不認識一般。

紀桃面色不變,“你問。”

唐知薇唇抿了下,“你們是不是給你表姐報仇?記恨我當初逼她和離趕她走?”

“還有逼她十日之內嫁人。”紀桃補充。

唐知薇面色微變,“真的是因為這個?”

她轉身去看袁子淵,眼神沉沉。

“當然不是。”林天躍淡然道。

“你爹知法犯法,其中種種唐姑娘應該也清楚一些。”

唐知薇左右看看,廊中并沒有多少人,她突然噗通跪在林天躍面前,“求你放過我父親。”

林天躍拉着紀桃避開,淡然道:“查清此事的是李大人,我只是從旁協助。更是當今皇上親自下旨,姑娘怕是找錯了人。”

唐知薇眼神黯淡下去。

她也知道找林天躍是找錯了人,此次的事情若說是皇上不喜四皇子意在儲位,不如說是不喜唐厲山大權在握。

但是她根本找不到別人,忠王府那邊根本就不能進去,更別說宮中已經被禁足的賢妃。她也去找過李枸,李枸根本就不見她。明明 親眼看到他坐了馬車回府,馬上上門求見,仆人卻說不在。改口說求見李夫人,仆人卻說,夫人也不在。

這短短時日,唐知薇可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以前對她滿臉谄媚的人,如今居然公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對她漠視羞辱。

如紀桃這般願意等着她過來好好說話的,竟是沒有。

看着他們夫妻相攜着下樓,唐知薇站在原地,恍惚想起,紀桃對她一直就是淡淡的,從未變過,以前還覺得她冷淡,如今竟然覺得難得。

紀桃和林天躍轉身下樓,袁子淵突然道:“你們是不是恨我才會如此?”

紀桃有些想笑,袁子淵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說真的,若不是此事牽連了他,紀桃幾乎都要忘記這個人了。

紀桃根本就沒有回頭,腳步都未頓一下,和林天躍兩人繼續下樓。袁子淵面色難看起來,紀桃如此,分明就是沒有将他放在眼中。

出了酒樓,紀桃和林天躍兩人直接回家,如今林天躍的情形,根本不适合在外面閑逛。

剛剛回到家中,對面的杜昱夫妻就上門了。

本來紀桃對顧雲娴的感覺還是不錯的,兩人可以做朋友,但是杜毓這件事情上,紀桃心裏不太高興。

紀钰一表人才,家世又好,他自己也踏入仕途,有紀鈞扶持,說一聲前途無量也不為過。

真的沒定親就算了,但是紀钰确實是定了親的,顧雲娴居然沒有和杜毓說清楚。她當然有她的理由,但是紀桃這邊就不舒服了。

杜昱和林天躍去了前院正堂,紀桃帶着顧雲娴往園子裏去,兩人不緊不慢在院子裏閑逛。

顧雲娴偷偷看了紀桃的面色幾次,“林夫人,你是不是惱了我了?”

紀桃不答。

顧雲娴有些着急,解釋道:“我說了紀大人已經定親,是毓兒和娘她們不相信我。”

紀桃有些不相信,以顧雲娴的聰明,雖然杜昱的妹妹和娘有些難纏,但是她應該能夠應付才對。

看到紀桃不相信的眼神,顧雲娴苦笑,“她們确實不相信我。我當日回去就說了,只是毓兒覺得,是我不想讓她過得好……”

“你看,我後來是不是明裏暗裏又問過你幾次?還有,最近我過來也不見她們過來催我回家,也是因為這個。”

“昨夜我前因後果全部原原本本說給了我們大人聽了,他今日來就是給你們道歉的。而且……”

顧雲娴靠近紀桃,“杜毓的婚事就要定下了。”

紀桃訝然。

“說是我那婆婆的娘家,毓兒的表哥,昨夜不知我家大人怎麽給我婆婆說的,今日一大早已經派人回鄉去了。”

“回鄉?”紀桃更加詫異。

“對,我家大人打算将她嫁回瑜城。我婆婆娘家還算殷實,據說以前……銀子都是他們家出的,本就是想要聯姻,只是我……”

紀桃看着她有些不好說,有些了然。

也就是說,當初覃氏娘家是想要杜昱金榜題名後迎娶覃氏女,沒想到杜昱這邊已經和顧雲娴成親,打算算是落了空,如今将杜毓嫁進覃氏,也算是全了這門婚約。

不過,紀桃想清楚這些前因後果,就有些懷疑顧雲娴是不是故意不說清楚,好讓杜毓過分一些,杜昱也好狠下心來将杜毓送得遠遠的。

紀桃想到這裏,哪怕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她也覺得後背莫名起了一層寒意。

她面上的笑容未變,心裏卻下定決心疏遠顧雲娴,這樣的一個人,可不宜做朋友。

紀桃頓住腳步,笑道:“今日我有些累,招待不周。”

顧雲娴了然,她本就是極聰明的人,聞言也站住,“那我先回去,有空再過來尋你。”

紀桃含笑,招手讓楊嬷嬷過來送她出門。

看着楊嬷嬷帶着她沿着蜿蜒的小道漸行漸遠,紀桃靠在假山上目送。若是以前,紀桃會親自送她到門口,但是她只因為顧雲娴聰明,還是個可以信賴的人,将她當作朋友一般。

但是如今看來,雖然杜毓遠遠的嫁走對顧雲娴和杜昱都好,但是用這種手段,實在讓人寒心。

她只要認真和杜昱解釋清楚,杜昱為了自己的前途,說不準也會将妹妹遠嫁。

說到底,就是顧雲娴大概習慣了算計着讓別人照她的意思來,待人已經失了最基本的坦誠和信任。

送走了顧雲娴,紀桃也不想那麽多,回身就去找軒兒,和軒兒笑鬧了半晌,才看到林天躍從園子裏過來。

林天躍蹲下身和軒兒一起抓起地上的石子,對着紀桃笑道:“他來道歉,為了杜毓的莽撞,還有你給的藥膏,也來道謝。”

紀桃輕輕嗯了一聲。

轉眼到了三月,如今天氣正好,不冷不熱,園子裏的景致正是最好的時候。紀桃每日都和軒兒在裏面玩半日,顧雲娴似乎感覺到她的冷淡,也或許是覃氏和杜毓不讓她來了,反正最近幾日她都不怎麽過來。

林天躍已經正式上任,官袍都換過了,面容冷肅,倒有些官威了,雖然紀桃沒感覺到。身上也更冷清了些,不過那是在外面,回到家中的他,和以往一般無二,陪着軒兒玩鬧,當初說要做嚴父的人,早已經忘記了原來的話。

軒兒如今越發膽子大,此時正騎在林天躍肩膀上去夠樹上的花朵。

紀桃遠遠的坐在大樹底下含笑看着,邊上柳氏和田氏也坐在那裏,柳氏看了半晌,雖然高興,卻還是道:“天躍太寵軒兒了,這以後慣壞了可怎麽好?”

田氏不以為然,“天躍每日都那麽忙,難得陪着他,怎麽樣都是不過分的。”

紀桃深以為然,林天躍雖然官位高了,卻似乎更忙了些。

不過說到寵孩子,誰也比不過柳氏和紀唯,他們對軒兒是百依百順,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紀桃忍不住道:“娘,往後那個點心,少給他吃,對牙不好,萬一以後牙壞了怎麽辦?”

柳氏面上笑容不變,“當初你小時候吃得比他多多了,也沒見你牙不好,更何況如今我特意少放糖,裏面根本就沒糖,你也說了,多讓他吃米面,吃點心正好。”

紀桃無語,這些事情她早就忘記了,半晌才道:“我說我現在為何不喜歡吃點心,原來是你在我小時候給我吃太多,你要是不想日後軒兒也像我這樣不吃點心,你還是少給他吃。”

柳氏一揮手,不以為然道:“不可能。”

紀桃疑惑,因為她看柳氏似乎知道其中的原因一般。就聽到柳氏接着道:“你小時候我給你吃的就兩三種,你也太喜歡吃了,後來沒多久你就不吃了……”

紀桃看着她說不出話,所以,這個是她親娘吧?

紀桃對于兒時的記憶好多都記不清了,她雖然是生下來就有記憶,卻好像就如剛生下來喜歡睡覺一般,小時候的大多數東西她都不記得,如果不是印象深刻,很快就會忘記。

這時聽柳氏說起,她才隐約想起,好像是有一段時間她挺喜歡吃那種甜甜的帶着花香的點心,也就想起來了柳氏和紀唯對她的無盡的耐心,就如現在的軒兒一般。

還有,根本就不是柳氏只給她兩三種,而是她只喜歡那幾種。眼眶頓時有些酸澀,心裏卻覺得比陽光更暖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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