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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現在正值春日,風光正好,紀桃和顧雲娴兩人坐在院子裏的亭子裏閑聊。

最近齊梓琴備嫁,日子越近,她越發不喜出門了,紀韻更不要說,照顧孩子就已經夠忙碌,還要抽空幫齊梓琴備嫁妝,哪裏還有時間出門找紀桃?

論起上心,紀韻對于齊梓琴的嫁妝可能比她自己還要上心。一來她們倆人本就是好朋友,二來齊梓琴這樣的情形,本身秦淮那邊聘禮足夠好,誠意也夠,論起來還是齊梓琴高攀。

身份差不多,不過齊梓琴是二嫁,本身就容易讓人說閑話,自然要盡善盡美,讓人無從說起。

“林大人最近很忙,最近我都看不到他。”顧雲娴手裏端着茶杯,随口一說的模樣。

紀桃含笑身子倚在欄杆處,看着不遠處的軒兒和柳氏,聞言閑閑道:“別說你了,我都看不到幾回。軒兒都要不認識爹了。”

這就是說笑了。

紀桃知道,顧雲娴經常過來,應該有杜昱吩咐的原因在,最近不少人上門打聽林天躍最近的行蹤,以期能夠知道下一個要倒黴的人是誰。

紀桃一律以不知道糊弄過去,她本身也不知道,林天躍夜裏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困得不行,而且林天躍也滿臉疲憊的樣子,兩人都好幾日沒有好好說過話,再說,這些事情她不知道也好,免得說漏了嘴。

不過,一點不影響別人上門拜訪,有些人是紀桃根本就不認識的。

林家這樣,倒讓紀桃恍惚間覺得,林天躍一躍成了禦前紅人的感覺。

顧雲娴顯然也不相信,“林夫人就會說笑,林大人對軒兒如此重視,怎麽會舍得丢開?”

紀桃含笑,楊嬷嬷卻帶着杜毓進來了,這個姑娘自從那日看到紀钰離開就再沒上過門,倒是符合她以前對林家的态度,紀桃也不以為意,說不準還是她冤枉了人家呢。

但是等她一開口,紀桃就知道自己沒有冤枉了她。

杜毓站在亭子外,面上帶笑,“林夫人,我又來了,您不會嫌棄我吧?”

紀桃納罕,這姑娘對着她可從來沒有這麽和善過。

“不嫌棄你。”

杜毓進了亭子,自顧自坐下,看了看自從她進來後就面色不太好的顧雲娴,笑道:“林夫人,您也可以去我家找我嫂子,我娘還說,想要讓您幫忙看看身子。”

紀桃心裏的預感成真,卻沒有絲毫喜悅,“我倒是想,但是我要帶孩子,沒空。”

杜毓似乎沒聽出紀桃的冷淡,笑道:“林夫人,我今日上門來,就是想要問問上一次我在你們家院子裏碰到的那個……”

“毓兒。”

顧雲娴語氣微沉,面色慎重的看着她,也打斷了她即将脫口而出的話。

紀桃心裏嘆氣,若不是顧雲娴打斷她,今日她這番話問出口,可要怎麽收場?

她也不知道顧雲娴回去怎麽說的,聽方才杜毓話裏的意思,覃氏對這門婚事也不反對,起碼目前沒有。

幹脆坐直身子,正色道:“杜姑娘說的是我大哥嗎?”

不帶杜毓回答,紀桃又接着道:“他不經常過來的,尤其最近,他忙着成親事宜,我大伯母也不讓他出門。”

杜毓眼神因為紀桃提起紀钰而亮起來的光黯淡下去,喃喃問道:“成親?”

紀桃正色點頭。

她的臉本來是緋紅,此時卻已經煞白,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起身就往外走,匆忙間撞上了亭子的石頭做的欄杆,她痛呼一聲就蹲了下去。

紀桃趕緊起身去看,又覺得她可憐,說到底還是個十四歲的孩子而已,顧雲娴也趕緊去幫忙,掀開褲子,只看到小腿處通紅一片,紀桃伸手捏了捏,見她只是痛呼,并沒有其他,才暗暗松口氣,“無礙,好好養着吧。”

顧雲娴有些歉意,道:“林夫人,我先送她回去。”

紀桃招呼楊嬷嬷幫着送,看着一行人走遠,她重新坐下,手撐着下巴沉思。

看方才杜毓的模樣,似乎顧雲娴并沒有如實告訴她。

顧雲娴又是為什麽呢?

想了半晌無果,紀桃也不再糾結,站起身去和軒兒玩耍。

午後,林天躍回來了,對于最近的林天躍來說,實在是難得。

紀桃疑惑,“今日這麽早?”

林天躍含笑看着她,“嗯,差不多了,可以歇一段日子。”

紀桃聞言,有些歡喜。

看到他白日回來,紀唯他們也很高興。最近林天躍回來确實晚,紀唯和柳氏他們都不經常看到他了。

夜裏,兩人躺着床上,燭火已經熄了,屋子裏只有透過窗戶灑下的月光,有些朦胧。紀桃抱着他的腰,眼睛微閉,道:“真的好了?”

林天躍似乎笑了笑,“好了,不過我們可能得罪了人。”

紀桃疑惑的嗯了一聲,尾音上揚,帶着詢問的意思。

“此次是李大人主理,我協助,查到後來李大人都有些怕,這裏面牽扯重大,一開始我們就設想過最壞的結果。裏面牽扯了四皇子,我們查出當年給銀子讓秦林陷害秦樟的,就是四皇子府上的唐束……”

“不僅如此,這幾年豐平郡的苛捐雜稅比起其他地方多了不知多少,裏面許多條目都不是朝中頒發的。大部分都是豐平郡唐連禮聽從了唐厲山的吩咐私自添加上去的。”

“當初一發現唐厲山不對,皇上就下旨抄了唐府,但是并沒有抄出多少銀子。唐府看起來富麗堂皇,其實裏面是個空殼子,就是唐夫人的嫁妝,也早已挪用殆盡。那麽多的銀子去向,唐厲山卻死活不說。”

黑夜裏紀桃的眼睛映襯這月光,亮亮的格外有神,“他在包庇。”

林天躍輕聲道:“是,那麽多銀子想要花出去,只有争儲。”

紀桃默然。

“桃兒,如今我和李大人将這些全部都呈上了禦案,誰是誰非其實早已清楚,只看皇上的意思了。”

林天躍的聲音越說越低。

屋子裏一片寂靜,他聲音雖低,紀桃卻每個字都聽得清楚,抱緊了他的腰,道:“沒事。”

林天躍的眼眶有些酸,心裏脹脹的一片滿足,抱緊紀桃的身子,低笑道:“桃兒,若是皇上因此不滿,只怕我們真的要去偏遠小城做縣官了。”

紀桃聞言,想了半晌,道:“其實也不錯,沒有這麽危險。最好那地方風景好些,對了,夏天不要這麽熱,冬天不要太冷,适合爹娘他們養老就更好了……”

兩人絮絮叨叨,說了許久,不知何時睡着了。

隔日一大早,陽光正好,紀桃醒來就看到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照在床前,只讓人覺得若是曬一曬,應該會很溫暖。

紀桃伸出手去,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輕笑,擡眼一看,林天躍抱着軒兒倚在門上,“桃兒,該起床了,我帶你們上街去。”

林天躍在家呆了十來日,李大人也一樣,當初還上門打探消息的衆人再沒有人上門,包括對面的顧雲娴。

主要是獄中的唐厲山等四皇子一黨皇上一直沒有處置。

紀桃也不在乎,大不了就像是林天躍說的那樣,去個偏遠小城做縣官,一輩子不回來。

朝中卻有了消息,四皇子忠王不孝不悌,褫奪封號,罰去皇安寺陪伴太後,為先帝祈福。

消息一出,朝中衆人都有些驚訝,這樣一來幾乎就是明說四皇子于那位子無緣了,從古至今根本就沒看到過哪個不孝不悌的做了君王。

不過,到底怎麽個不孝不悌,皇上也沒說,到底是父子,給四皇子留了面子,不過衆人也知道,四皇子還是四皇子,往後說不準一個親王還是可能的。

就在消息傳出的第二日,李枸的升官的旨意就下來了,左副都禦史。

與此同時林天躍則一躍成為左佥都禦史,李枸的位置挪給了他。

消息傳出,衆人自然是一片恭喜。二十六年的進士,林天躍和杜昱兩人的官位,升得飛快。

如今兩人平起平坐。當然,在衆人眼中,林天躍還是趕不上杜昱的。

又隔一日,關于唐厲山衆人的處置也下來了,刑部尚書唐厲山,私自開礦,隐瞞不報,私設稅收,圖謀不軌,斬立決! 餘下諸人全部發配罄城,無诏終身不得回京,三代之內不與科舉。聖人仁慈,所有家眷從輕發落,朝中封賞一律收回。

看來皇上還是認為四皇子是好的,之所以會犯下大錯,都是因為唐厲山這個舅舅了。

宮中的賢妃還未開始求情,就已經被皇上觸犯宮規為由禁足宮中,抄寫戒律。

對于風光了半輩子的賢妃來說,實在是侮辱得很。還有,只說禁足,并未說禁足多久,唐氏已經倒了,若是四皇子再不給力,賢妃這一輩子大概就出不來了。

這些事情認真說起來和紀桃并沒有什麽關系,但是她卻知道,從林天躍和李枸帶着人去抄家開始,就已經和朝中的某些人就已經成了敵人。

又是月底,紀桃該去望閑樓了,還是林天躍陪着她去。

如今望閑樓二樓的包間,似乎平日裏都是空着一般,反正紀桃每個月來都是這一間。日子久了,她甚至懷疑望閑樓的東家是不是辰王或者辰王妃。

兩人坐了半晌,紀桃見到了時辰,起身道:“你留在這裏,我自己一個人上去。”

林天躍捏了捏她的手。

紀桃帶着楊嬷嬷上樓,辰王妃果然還是在那間屋子裏,孩子已經面色紅潤,除了還有些瘦弱,和一般孩子并沒有什麽不同。

看到紀桃福身,辰王妃微微笑道:“紀大夫果然妙手回春。”

紀桃含笑,“多謝王妃誇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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