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看到紀桃進門,柳氏起身,笑道:“我去給你做點心,一會兒帶些回去給孩子吃。”
紀韻歉然,“二嬸,真不必。”
“沒事,閑着也是閑着,和桃兒說說話,你們姐妹好久沒見了吧?”柳氏已經走到了門口,擺擺手就出去了。
柳氏走路很快,眨眼就看不到人影了,紀韻重新坐下,“桃兒,我真不是來拿點心的,二嬸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來了。”
紀桃進門,她剛起床,有些冷,緊了緊衣衫,道:“你不是去秦府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其實紀桃想要問的是,怎麽又上門來了?
提起秦府,紀韻冷哼一聲,“梓琴那個心大的,我都……”
她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惡狠狠道:“我們回去,你猜那借住的姑娘在做什麽?”
“ 秦淮和人在園子裏論詩,她倒好,端茶倒水的伺候。秦淮也是個心大的,絲毫沒有發現不對,我們正好趕上他謝謝人家,還說讓她回去歇着。”
紀韻猛灌了一口水,“梓琴面色都不對了,她也是從小被寵慣了,寧府的時候人家理虧,也沒人敢虧待她。當時就想要上前質問,被我好歹拉住。”
紀桃眉心越皺越緊。
“秦府裏面那個姨娘,本身就不正常,梓琴還說她老實。她要是老實,就不會讓娘家人來住着不走了,這眼看着梓琴做了當家主母,雖然過往會讓人诟病,但是人家秦淮不覺得呀。”
“我看她是着急了,要是梓琴再順利上下個孩子,她這輩子就真的只能在後院禮佛了。但是如果她侄女做了妾室就不同了……”
紀桃越聽越覺得有理,只要她侄女做了妾室,要是再生下一個孩子,她這輩子就能順心如意的過,包括齊梓琴也不敢随意對待她了。
紀桃擔憂問道,“後來怎麽樣了?”
那姑娘既然能在秦淮有朋友上門時自己跑出來伺候,顯然就是個心大的。要不然一般上門借住,哪裏有自己跑去做丫鬟的道理?
秦府會缺丫鬟?
紀韻得意一笑,“放心,我才不會真的趕人。梓琴的陪嫁裏面,大大小小的莊子好幾個,城內城外都有。我稍微指點……”
她手指在空中虛轉兩圈,“梓琴又不傻,将那對父女打發到京郊莊子上去了,美名其曰:養病。”
紀桃看着她搞怪的動作,噗嗤一笑,不過又覺得有點不妥,這要是齊梓琴不和秦淮說明白,往後秦淮回過味兒來,會不會覺得她心思深沉?
紀韻不是外人,紀桃直接将擔憂問出了口。
紀韻渾然不在意,“我讓她早點找秦淮坦白,這要是他沒那心思,多少人都沒用。要是他有那心思……”
紀韻聲音低落了些,“就是送回豐平郡,也是攔不住的。”
紀桃無言。
紀韻看得透徹,其實最重要是看秦淮,以前不知道那姑娘的心思,人家刻意靠近,他還能對着人家道謝,現在知道了,就看他怎麽辦了。
紀韻突然擡眼看向紀桃,正色道:“桃兒,妹夫他有沒有花花心思?有沒有別有用心的女人靠近他?”
紀桃搖頭,“我不知道,應該是沒有的。”
她覺得肯定沒有,其實兩個人的感情好不好,能從平日裏的相處感覺得到,一個人的心在不在,只要用心感受一下,是能夠察覺得到的,最起碼紀桃就是這樣。
林天躍除了在都察院費的心思,剩下的都給了她和軒兒。
不過感情再好,也不好和紀韻說的。她們從小到大的教養裏面,男子納妾本就是應該,方才紀萱萱的神情就是那樣。
紀韻起身,看了看天色,“我得回去了,小胖子還在家中呢,今日他祖父在家,我才能獨自出來。”
紀桃也不留她,起身送她出門,剛剛出門,紀韻停住腳步,左右看看後道:“桃兒,你家做點心的廚房在哪裏?”
紀桃忍不住失笑,“你不是說,不好意思?”
紀韻正色道:“到你家來,我不會不好意思,只是不好意思麻煩二嬸,她做都做了,我要是不拿,豈不是辜負她一片心意?”
紀桃一本正經,“有道理。”
兩人笑鬧着拿了點心,紀桃親自送了她出門。
紀桃以為,這一回聚過之後,應該要隔好久她們幾人才能重新有時間聚在一起了。
如今最空閑日子過得最舒心的,大概就是齊梓琴了。
剛剛成親,沒有孩子,也沒有長輩過問……
紀桃萬萬沒想到,隔日齊梓琴再次上門了。
她精神不太好,似乎有些頹然,眼眶還有些黑,似乎沒睡好,而且……紀桃擡眼看看天色,此時還是早上,林天躍才剛剛離開呢。
如果上門做客,應該是快要過午這樣的時候。齊梓琴這樣的時辰上門,應該是出事了。
楊嬷嬷帶着進來時,紀桃剛剛送走了林天躍,正在屋子裏吃早飯,柳氏和紀唯已經吃完了帶着軒兒出去跑步了。
田氏現在早晚都要念經,比林天躍還要忙。
紀桃看到她進來,也不好多問,她和齊梓琴兩人算是朋友,和紀韻又是不同。
紀韻是她大嫂,算是齊梓琴娘家人,昨日那樣的事情,紀韻不管是過問還是直接去秦府讨要說法都是可以的,但是落到紀桃身上,只能關心,親近些的話可以暗地裏支招兒。但是齊梓琴若是不想說,她也不好多問的。
“吃早飯?”紀桃笑着詢問,見她不答,看着楊嬷嬷道:“嬷嬷,拿副碗筷。”
楊嬷嬷福身出去。
齊梓琴坐在紀桃身旁,看着桌子上的幾樣些菜,道:“我早飯确實沒吃,根本就吃不下。”
楊嬷嬷的碗筷送上,紀桃又也不問是什麽事情,眼神示意齊梓琴,“先吃了再說,無論發生什麽事情,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對不對?”
齊梓琴拿起筷子,紀桃又道:“我是大夫,最是感受得多,身體上的痛苦,是沒有人可以幫忙的……當然了,大夫可以幫,不過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齊梓琴聞言,倒是笑了出來,“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心領了。”
見她笑了,紀桃覺得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哪對夫妻不吵架?說不準吵啊吵的,還親密一些呢。
兩人吃完了早飯,又去園子裏曬太陽,一人一把椅子躺着,邊上茶水随手就能夠到,齊梓琴躺了半晌,懶洋洋道:“桃兒,你每日都這樣,不會長胖嗎?”
當然不會 !
紀桃除了在家中可以休息一下,出門去給人針灸其實很累,腦子裏的弦崩得很緊,一點都不敢放松,尤其是安王妃辰王妃這樣的身份,她都瘦了。
紀桃也覺得懶洋洋的,自覺有點頹廢,慢悠悠道:“不會,我大概是吃不胖的那種。”
齊梓琴捏了捏腰間的肉,嘆口氣,眼神透過密密麻麻的枝葉看向天空,又覺得有些刺眼,微閉了下,幹脆眯着看,“我都長胖了。”
紀桃看了看她,“胖就胖點,你也不胖。”
确實不不胖,當下的衆人并不喜歡那種骨瘦如柴的,要的還是有點肉肉的,看起來有福氣,不過也不乏在家中養幾個柔弱的妾室的男人。
總之,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齊梓琴突然翻身坐起,道:“反正無事,我們上街逛逛去吧。”
紀桃不想出門,不過她确實好久沒有好好上街逛過了,想想冬日就要到了,可以去買些布料回來縫制衣衫。
紀桃起身,揮揮手道:“走。”
兩人笑鬧着出門,坐了齊梓琴的馬車,裏面墊得厚厚的,并不覺得冷,人坐上去只覺得軟軟的。
“這馬車不錯。”紀桃贊道。
邊上的丫鬟笑道:“回林夫人的話,馬車是公子特意給夫人做的。”
這丫鬟是齊梓琴的陪嫁丫鬟,伺候了她許久,一臉的與有榮焉。
齊梓琴佯裝斥責,“就你多話。”
丫鬟縮縮腦袋,幹脆出門坐到外面去了。
紀桃忍不住笑。
楊嬷嬷方才就直接上了古安的馬車,此時跟在後面呢。
看着齊梓琴似乎輕松了些,紀桃試探着問道:“我看你今日不太高興?”
如果齊梓琴願意說,自然就會說了,若是不願意,紀桃也不會追問下去。
齊梓琴根本就不打算隐瞞,只道:“秦淮……昨日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嫂子說過要來告訴你一聲。結果秦淮怪我沒提前給他說……”
“他不會真想要納妾吧?”紀桃疑惑,想起當初偶爾看到幾次兩人相處的情形,秦淮對齊梓琴分明就很上心來着。
“不是,他的意思是我應該告訴他,讓他來處置。”齊梓琴聲音低了下去,“他意思是我對那對父女太過仁慈,別有用心的人應該趕出去,不應該讓他們靠近我們家。”
紀桃一時無言,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說。
齊梓琴嘆口氣,“他們家曾經會那樣,就是因為我那公公太看重親情,對兄弟過于包容,一次次的縱容,結果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阿淮他好像是……矯枉過正?反正他有點不太正常,敏感得很。”
紀桃握住她的手,“這也沒什麽吧?不過就是冷清了些。”
齊梓琴低着頭,聲音更低,帶着不确定,甚至隐隐還有些惶恐,“你說要是哪天他誤會我對他別有用心,是不是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他拒之門外?昨日,他知道我的想法以後,立刻就讓人給了銀子,将那對父女從我莊子趕了出去。然後又去了姨娘的院子,讓她往後沒事不要出來,親戚之類的也不要再走動,要不然就讓她出去……”
“他從頭到尾沒有讓他們解釋。”
紀桃想了想,“他應該是自己想通了,也覺得他們不安好心。”
秦淮這樣,說起來也不算什麽,齊梓琴之所以接受不了,大概是因為她在世家長大,待人接物習慣了做事留情面,才會覺得秦淮這樣難以接受。
紀桃勸道:“這樣對你好啊。你想想,要是他憐香惜玉,舍不得那姑娘受苦,繼續接濟,甚至不顧你想法去接了她回來……那樣你日子還過不過?”
齊梓琴面色難看起來,“他敢!”
紀桃認真看着她,秦淮這樣敢獨自一人上京還能找着關系給他父親翻案的,有什麽不敢的?
齊梓琴沮喪起來。
紀桃輕聲安慰,“沒事,你怕什麽,他對你怎麽樣,你自己最清楚。”
聞言,齊梓琴倒是精神了些。
兩人到了街上,齊梓琴似乎心情不錯,方才的沮喪已經不見,合着紀桃兩人去了布莊買了不少布料,如今家中的盼香和香玉都會縫制衣衫,她們自己穿的和古安父子的都由她們做,眼看着冬日就要到了,得備下棉衣。還有柳氏她們,紀桃有銀子根本就不想委屈他們,一年年過去,他們年紀越來越大,紀唯頭上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些……
紀桃只是不想以後回憶起來,後悔沒有對他們好一些。
又去了首飾鋪子買了些。
紀桃如今并不缺銀子,不說柳氏他們的銀子,就憑着她和林天躍的俸祿就夠一家人花銷,安王妃和辰王妃都是大方的,紀桃家中存下來的銀票都千兩往上,南城的院子也不是不可以買的。
紀桃還沒去買,也沒去問過。
如今林天躍不管銀子,每個月的俸祿拿回來都是給她收着。對于這一點,紀桃覺得很值得表揚。無論多少,起碼是個态度。
齊梓琴對于紀桃的大手筆有些詫異,買布料和棉花都是一匹匹往馬車上搬,随即想到紀桃的醫術,又覺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