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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麽,寧王妃此番作為為了什麽?讓紀桃覺得她在寧王妃眼中比嬷嬷還要重要?那就是為了拉攏她,拉攏她有什麽用?

紀桃想不通,幹脆不想了,反正她早晚都會讓她知道她的目的,目前的情形看來,寧王妃不會對她如何。

回到家中,時辰還早,紀桃無事,幹脆去和柳氏說話。

最近的這段時間,家中布料很多,林家院子裏的衆人都在做衣衫,盼香母女就不說了,不光是做自己的,還要做古安父子的。

楊嬷嬷若是得空,做了自己的,還會幫紀桃做。

柳氏整日時間最多,做得也是最多的,不光是她自己和紀唯的,還有紀桃和林天躍的。

林天躍是官員,衣衫上是越簡潔越好,也就是說,不用繡那麽多花紋,自然做得快。

紀桃去柳氏院子裏的路上碰到了端着托盤的盼香,她一身綠色夾襖,皮膚白皙,比起一開始來的時候臘黃的面色好了不知多少。看到紀桃和楊嬷嬷過來,她拿着托盤退到一旁,微微福身,“夫人。”

紀桃随意掃了她一眼,道:“你們多做一些衣衫,冬衣夠了,春衫也可以做。”

盼香滿眼感動,噗通跪在了冰冷的地上,紀桃訝異,“你這是做什麽?”

盼香的托盤放在一旁,對着紀桃磕頭,“奴婢母女多謝夫人大恩大德,若不是夫人,奴婢只怕是……”

楊嬷嬷上前一步,語氣嚴厲,“別哭了。”

盼香果然不哭了,“嬷嬷,奴婢沒忍住。”

楊嬷嬷看了看紀桃,道:“不要提以前了,往後好好伺候,夫人仁慈,不會虧待了你的。”

盼香再次磕了一個頭,爬起身走了,還不忘帶上托盤。

紀桃有些莫名,她當時之所以會挑中她們母女,純粹是因為她們身上幹淨。還有,紀桃買人,喜歡買一家人,從一開始的朱安一家和塗三夫妻,到如今的古安父子,還有盼香母女,都是免得人家骨肉分離。

等她走遠,楊嬷嬷才低聲道:“盼香母女都是命苦的。盼香當初是郓城裏大戶家中的丫鬟,被男主子看中了收房,也過了幾天好日子,可是沒多久就被女主子背着發賣了。”

“她自己偷跑出來,還好被人救下,女子活着艱難,幹脆就嫁了那人,可惜沒多久那人就被人打死了。盼香此時卻已經生下了香玉,一個人辛辛苦苦養大了女兒。香玉長得好,十五歲時在街上遇上纨绔,運氣好被一個公子救下,兩人一見鐘情,卻不想那公子是有未婚妻的,沒多久人家就找上門來,也沒傷害她們母女,只是逼了香玉嫁人,逼她嫁的人卻是個賭徒,輸紅了眼,就把她們母女都賣掉了。”

紀桃聽得暈乎,半晌才道:“嬷嬷說的,是戲文吧?”

楊嬷嬷微微一笑,“夫人,牙婆手中的,除了實在家貧的,又是哪個沒有故事的?”

倒也是。

紀桃想了想,“那香玉她嫁人了,不就是……”

楊嬷嬷了然,靠近紀桃低聲道:“嫁過人,自然不是完壁。而且……”

嬷嬷聲音更低,幾不可聞,“香玉她和那富家公子也互許終身了。”

紀桃看着她的眼睛,楊嬷嬷面色不變,“盼香的原話。”

紀桃突然問道:“嬷嬷全部問過她們的來歷?”

楊嬷嬷一本正經,“本身就是要問的,只是說不說,說到什麽程度,看她們自己,當然了,也看主家的。”

紀桃了然,重新擡步往前,“主要是問她們以前的主子吧?”

這個紀桃倒是不怕,她買的都是第 一次出來的,不要人家發賣的。

一般被人發賣的都肯定有些問題,就算是被冤枉的,也是少數。這也是許多人都不願意被發賣的原因。

楊嬷嬷點頭。

“他們來歷都沒問題,奴婢才沒有禀告夫人,若是有什麽不對,奴婢是一定最先告訴夫人的。”

“嬷嬷費心了。”紀桃遠遠地看到柳氏的院子,腳下加快。

這麽冷的天,紀唯和軒兒卻還在院子裏小跑,看他們的模樣,根本就不會冷。

紀桃看了半天,進屋去陪着柳氏說話,想到方才紀唯和軒兒兩人始終不肯進來,紀桃心思一轉,拿起針線,打算給他們縫個耳朵套子。

柳氏看到紀桃将好好的布料剪成了小塊的布料,紀桃的手藝,沒有人比柳氏更清楚。

柳氏倒不會覺得她浪費,主要是紀桃被打擊過幾次之後,難得願意拿針線,“桃兒,你這是做什麽?”

紀桃随口就答,“耳朵套。”

柳氏皺眉,“那是什麽?”

紀桃耐心給她解釋,又比劃了一番,柳氏瞬間就明白了。

柳氏聽完,道:“邊上跟荷包封口一般就行了,用繩子系。”

田氏此時進來,聞言笑道:“我也做。”

耳朵套小,而且簡單,柳氏很快就做出來一對,只很小的一個,小小巧巧的,她拿在手上轉了兩圈,眼神滿意,站起身道:“我去給軒兒戴上。”

紀桃和田氏也跟上去看,軒兒并不冷,柳氏給他戴上,他還認真看了半晌,然後自己拿着往耳朵上套,柳氏和紀唯看了,都笑得不行。

重新回到屋子,柳氏笑道:“我給軒兒繡些花紋上去,我們軒兒,挑剔着呢。”

紀桃無言,軒兒确實愛美,若是拿出兩套衣衫給他選,他一定是選顏色鮮豔的那套,還有不能有一點髒,要是衣衫髒了,是立刻就要換掉的,紀桃看着,覺得他好像是有些潔癖。

不過現在他還小,有些吐字不清,就不怎麽喜歡說話,但是說出的話都是口齒清晰的。

紀桃有時候懷疑軒兒是不是和她一樣,但是試探過幾次之後,不得不相信這就是個簡單的小孩子。

紀桃給林天躍做了一對,每只上面繡了兩片綠竹葉,她自認為這個是她迄今為止繡得最好的繡活了。

田氏也來了興致,她每日都忙,只有午後有些空閑,還是她不睡午覺特意抽出來陪着軒兒和柳氏說話的。

林天躍問過她要不要小佛堂,在清楚她真心想要之後,隔日林天躍就找了人在她的院子裏照着她的想法造了一個,幾日就完工了。田氏很高興,是每個人都看得出來的那種高興。

紀桃倒是不覺得有什麽,田氏雖然年輕,但是在紀桃眼中,她和柳氏她們一樣,一年年過去,她眼角的皺紋會越來越深,漸漸地頭發會花白,就像是如今的紀唯,紀桃再如何努力也阻止不了他們的蒼老,就算是付大夫,也阻止不了,她只能在他們的有生之年對他們好一些,讓他們過得高興,順心如意。

不就是個小佛堂而已。

雖然可能會讓外人誤會。

确實是,如今林天躍是官員,田氏有诰命,卻不在外面走動,見過她的人很少,掌家的還是紀桃。

如今家中還有了小佛堂,不知情的人若是知道了,肯定會覺得是林天躍和紀桃兩人嫌棄她出身怕她丢臉不讓她出門。更可能會讓人覺得紀桃手段高超,讓林天躍心甘情願将母親困在佛堂之中。

一個下午幾人都在一起做耳套,柳氏和田氏做的最精致,紀桃做的就差些。

田氏給林天躍和紀桃都做了許多。

柳氏則是一個下午給紀唯做了一對,給林天躍做了兩對之後,其餘都是軒兒的,各種顏色各種繡花,個個精致。

做到後來,田氏是實在是來不及了才離開的。

等林天躍回來,回屋換衣時,看到的就是各式各樣的耳套一匣子,紀桃捧給他,道:“娘她們給你做的,還有我做的。”

林天躍看了看,伸手撥了撥,挑出一個素色的,上面繡了綠竹葉的,道:“我喜歡這個。”

紀桃面上的笑容加大,退後一步,對着林天躍一福,姿态落落大方,“公子好眼光。”

說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來。

林天躍一本正經,微笑道:“夫人好手藝。”

紀桃頭一揚,傲然道:“那是。”

半晌嘆口氣,自己都覺得虛僞,但是林天躍面上正經,一點看不出來他的勉強。紀桃踮起腳伸手拍拍林天躍的肩,攬住他肩膀,看着滿匣子的耳套,道:“主要是你眼光好,從一堆繡工精致的耳套裏面挑出來一對最差的,難為你了。”

林天躍只覺得熟悉的淡淡藥香襲來,呼吸間都是紀桃身上的氣息,微微偏頭就看到紀桃白皙細膩的臉,上面還有細細的絨毛,忍不住低下頭去,唇吻了上去,道:“你喜歡繡竹葉,我就喜歡竹葉。你若是哪天喜歡繡花了,到那時我就喜歡花了。”

潛意思大概就是紀桃繡什麽他都喜歡。

紀桃嘴角彎起的弧度越來越大,想了想道:“最近我在學着縫傷口……”

林天躍:“……”所以,這個話似乎沒法接。

當初紀桃第一次縫傷口,就是給林天躍縫小腿,如今還隐約看得到小腿處的疤痕,看得出針腳的,也看得出當年紀桃的針腳确實很差。

見林天躍僵了下,紀桃大笑出聲,催促道:“換衣,爹娘他們等着你吃飯呢。”

如今早上越來越冷,林天躍似乎有些忙,從他升官以後,比起以前就忙了許多。他早上走的時候很冷,紀桃和以前的冬日一樣,靠在床頭上目送,等着林天躍和她道別,出門以後再帶上門紀桃才繼續睡。

這一日紀桃和他一起出門,安王妃身邊的丫鬟來說,安王妃隔日白日有事,又不想耽誤了針灸,讓紀桃一大早就去。

看着林天躍的馬車走了,紀桃才上馬車。

冬日的園子一般都有些蕭瑟,比如紀桃家中的,雖然塗三和古安平日裏很認真的打理,但是始終不是花匠。

安王妃這個園子就不一樣了,裏面郁郁蔥蔥和春日也不差什麽了。紀桃一路走過,由衷感慨:果然是不缺銀子!

“你娘和你一起住的吧?”

安王妃躺在榻上,微微閉着眼睛,語氣輕松。

最近她似乎覺得沒有以前痛苦,有時候還會和紀桃說笑幾句。

不過問起紀桃家中的私事,這還是頭一回。

紀桃手中的銀針越來越穩,此時正是要緊的時候,只輕輕嗯了一聲。

安王妃并不生氣,“如此,你就不用回娘家了?”

紀桃看了她一眼,今日的安王妃似乎有些怪異,這是想要和她更加親近的意思?

紀桃還是答道:“沒有娘家自然不用回。”

安王妃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閑聊一般,“我今日就是要趕出半日來回娘家。”

又想起什麽,道:“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娘家就是萬太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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