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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紀桃本身的銀針不差,是付大夫給她的,已經好幾年了。

辰王妃每次帶着孩子過來,辰王都會陪着,紀桃也習慣了每次給孩子施針就有兩人仔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天氣已經很冷,快要入冬了。

紀桃收好了銀針,額上還有細細密密的汗珠,這麽小的孩子,她還學着付大夫那樣,盡量将毒素逼的多些,對她來說就很難。

不過,這麽也有好處,幾次下來,紀桃越來越覺得輕松。

看到杯子裏粘稠的血液只有幾滴,辰王松口氣,道:“付大夫給的方子果然有效,軒兒的身子已經在慢慢痊愈,這個冬日都沒有生病,風寒都沒有。”

“多謝王爺稱贊。”紀桃放下手中的筆。

辰王過去拿了方子看了半晌,疑惑道:“林夫人,聽說你從小就跟着付大夫學醫?”

紀桃點頭。

這些人總有辦法查到別人的過往,當然了,這些也不是什麽秘密。

辰王想了想,“林夫人,冒昧問一句,付大夫的醫術,你學到了幾成?”

果然是很冒昧,認真說起來,紀桃除了一開始的幾年很認真,後來和付大夫分開以後就不怎麽認真了,再後來到了京城,她根本就沒有治過幾個人。

還是付大夫的話說的對,大夫還是要多治病,看得多了自然就懂得多。

此時聽到辰王的問話,紀桃汗顏,“四成左右。”

辰王詫異,看了看紀桃的銀針包,“才四成?”

“只多不少。”紀桃正色道。

辰王陷入沉思,紀桃給辰王妃囑咐過方子的用法之後,告辭出門。

走到門口,聽到辰王的問話,“林夫人,若是有人拜師,付大夫會不會答應?”

紀桃回身,“不知。”

确實是不知道,當初付風算是死纏爛打才被付大夫帶了回去。

付風孑然一身,很可能是因為這個付大夫才願意帶他回去。

紀桃有些疑惑,辰王問出這番話,顯然是有人想要拜師,不過……也可能是辰王想要找人跟着付大夫學醫術。

付大夫可是在皇安寺的,他自己都進不去,又如何能夠讓人拜師?

除非……

付大夫可能要出來了。

付大夫伺候太後幾年,只有一種可能付大夫會出來,就是太後……

紀桃又解釋一句,“師父脾氣古怪,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收。”

辰王點點頭。

紀桃打開門,天氣很冷,方才那屋子裏是點了火盆的,楊嬷嬷此時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件披風,看到紀桃出來,伸手給她披上。

暖意襲來,紀桃含笑道謝。

楊嬷嬷和她兩人下樓,“夫人,今日可要吃點心?還是直接回家?”

因為最近紀桃出門不帶軒兒,大多數時候她都是直接回家,并不在二樓停留。

說起二樓的那個包間,紀桃無論何時去裏面都是空的,而且無論她是不是來給辰王世子針灸,喝茶吃點心都是不要銀子的。

她自然知道是誰給她付了銀子。也就是說,她常年在望閑樓的花費,都是辰王妃付的。

甚至她很懷疑這望閑樓就是辰王妃開的,首先生意火爆并沒有人鬧事,很不尋常。還有最重要的,辰王妃并不從大門進出,她來往這麽久,好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辰王妃每個月都要來幾次。

三樓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去的。

外面這麽冷,紀桃也不想太耽誤時間,軒兒還在家中呢,“不去了,回家吧。”

看到楊嬷嬷身上的衣衫,是上一次紀桃買了帶回去的布料和棉花做出來的棉襖,只是楊嬷嬷的和盼香母女都是一樣的,大概是為了靈活,都是很薄的。

走到二樓樓梯,紀桃腳步一轉朝包間去,道:“我們喝些茶水再走。”

其實是 想要讓楊嬷嬷喝杯熱茶,出門就不會那麽冷了。

還未走到包間,一個丫鬟迎面過來,對着紀桃一福,“林夫人,我家夫人有請。”

楊嬷嬷上前一步,“敢問姑娘,你家夫人是……”

丫鬟并不着急,也不答話,只看着紀桃,“林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丫鬟渾身穿着薄夾襖,紀桃掃了一眼,知道這丫鬟的主子身份應該不低。而且……方才她不看楊嬷嬷,分明就是看不起她。

當然了,很可能她也看不起紀桃,只是因為她是主子吩咐要請的人才以禮相待。

紀桃一甩衣袖,淡然道。“帶路吧。”

看這丫鬟的模樣,可能是她不好得罪的人。

丫鬟轉身,帶着紀桃去了最裏面的一間屋子。

腳下一踏進去,一股暖意襲來,紀桃擡眼就看到了榻上的女子,三十多歲的模樣,身旁光是丫鬟就有五個,加上方才請紀桃進來的那個,就是六個。

“你就是會醫術那個林夫人?”女子語氣不緊不慢,和安王妃倒是有些相像。

“是。”紀桃不知她的身份,也不行禮。

面前女子雖然看起來貴氣,卻不是紀桃沒見過的那位寧王妃。看她貴氣主要是她身邊帶的貼身丫鬟,光丫鬟就有六個。

“我夫家姓劉,夫君是皇上身邊的侍衛。”她語氣淡然有些掩飾不住的得意。

紀桃茫然,她記得皇上身邊的侍衛只是離皇上近一些,好像官位并不大吧。看到面前女子趾高氣揚的模樣,她覺得回去有必要問問林天躍,興許是她記錯了呢?

見紀桃的模樣,她以為紀桃沒見過世面,畢竟告訴她的人确實說過,紀桃出身不高,原先只是個村姑,她又得意道:“我姐姐是寧王妃。”

早說這個,紀桃不就明白了,也知道了她的驕傲從哪裏來的。道:“夫人可是有事?”

要是沒事,她還忙着帶楊嬷嬷喝一杯茶之後回家呢。

那女子冷哼一聲,“我姐姐說了,讓你明日去對面的望月樓,她有事情吩咐。”

出了那間屋子,紀桃和楊嬷嬷進了往日裏的那個包間,紀桃才道:“她哪裏來的自信?”

楊嬷嬷不答,只勸道:“夫人,好多人都自視甚高,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紀桃當然不會生氣,此時她想的是,寧王妃對她的态度,是不是就是這個女子表現的那樣高高在上。

不過,寧王的妻妹的妹夫是皇上身邊的侍衛,這個卻是紀桃不知道的,呃,可能林天躍也不知道。

安王是長子,辰王是嫡子,這寧王之所以有一争之力,純粹就是因為他母妃是當今最寵愛的淑妃了。

淑妃長相絕色,聽說被當今稱贊過肌膚如玉雪,很美貌的女子,出身不高也能位居妃位。多年以來盛寵不衰,連帶得寧王的身份也水漲船高。當然了,也有當今皇上子嗣單薄的緣故。

寧王妃找她,紀桃倒是不覺得有什麽,有可能是治病,很大可能是想要看看辰王妃和安王妃都很信任的大夫長什麽樣子。

紀桃回家以後,跟林天躍說了這些事,包括那劉夫人對她的态度。

林天躍端着一杯茶,手指在杯子上輕輕摩挲,半晌才道:“沒事,她不敢對你如何?”

确實不敢對紀桃如何,紀桃是朝中命婦,再說,辰王妃那邊不說,安王妃還等着她治病呢。

柳氏她們對于紀桃往外跑已經習慣,一開始以為她喜歡出門閑逛,但是那次紀桃買來那麽多布料之後,她隐約猜到紀桃出門并不簡單,憑着他們的俸祿雖然讓一家人過得舒坦,但是大手大腳的花費還是沒有的,尤其紀桃的性子并不是那種會花光積蓄的人,無論如何都會留後路。

所以,紀桃很可能除了紀韻那邊的診費,還有別的進項,她只會醫術,應該就是出門給人治病了。

柳氏本就不是喜歡追根究底的人,紀桃的性子穩重,從小就不讓她操心,如今她已經嫁人,柳氏更加不會管了。

紀唯則比她看得還要透徹一些,從來不過問紀桃的去處,每日歡喜的帶着軒兒玩鬧,有孫萬事足。

田氏……

田氏現在只顧着她的佛經了。

紀桃應約到了望月樓,她覺得那女人不會騙人,在京城裏還沒有人敢拿幾位王妃的名義來騙人。

果然,她帶着楊嬷嬷剛剛進了一樓大堂,就有一個嬷嬷上前,低聲道:“可是林夫人,我家主子有請。”

無論是說話的頻率還是動作,都和安王妃還有辰王妃身邊的人很像。紀桃再不遲疑,随着她上樓。

寧王妃大概三十多歲年紀,昨日那女子說是她的妹妹,但是在紀桃看來,寧王妃似乎還要年輕一些。

她面上帶着微微的笑意,眼神柔和,容貌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很美貌的女子。

紀桃進門站定,對着她微微一福,“見過王妃。”

寧王妃的性子果然很随和,滿面笑容,“林夫人,我讓三妹來請你,可是吓着了?”

紀桃低着頭,道:“沒吓着,只是我猜……劉夫人家中應該很富裕。”

寧王妃笑出聲來。

紀桃只是微笑,寧王妃笑夠了,才道:“三妹就是喜歡熱鬧,并不是故意顯擺的。”

紀桃不答。

在她看來,劉夫人那樣分明就是顯擺,或者是故意想要吓她。

更或者,本身就是寧王妃的意思。

方才紀桃一進門,她就問紀桃有沒有吓到。

“放心,我回去說她。”寧王妃笑道。

紀桃福身,“多謝王妃,只是也不是什麽大事,王妃實在不必挂懷。”

寧王妃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下。

這話有些大,人家一個王妃,肯定不會挂心紀桃的事情了。

紀桃才不管,她就是不高興昨日劉夫人那番趾高氣揚的樣子,對着別人如此紀桃懶得管,但是對着她,若真是她身份高貴,紀桃無可奈何也就罷了。但是她是寧王妃派去的,拿着雞毛當令箭。今日寧王妃這麽随和,難保不是她故意吩咐劉夫人那樣對她。都是計謀罷了。

寧王妃随即重新挂上溫柔的笑容,“林夫人不必驚慌,我只是好奇讓大皇嫂和三皇弟妹都信任的大夫是什麽樣子,實在沒想到如此年輕。”

紀桃沉默,不接話。

寧王妃也不生氣,伸出手放在桌子上,“你能讓她們信任,自然醫術不凡,我最近身子不适,你能幫我看看麽?”

紀桃上前把脈,半晌後收回,“王妃身子并無不适。”

邊上的嬷嬷馬上斥道:“胡說,我們王妃明明夜裏睡不安眠。”

語氣嚴厲,跟訓個小丫頭似的,紀桃眼神微冷。

“退下。”寧王妃馬上訓斥。

嬷嬷噗通跪下。

寧王妃面上溫和的笑容不在,肅然道:“林夫人是我的貴客,豈是你這等老貨可以随意訓斥的?”

嬷嬷馬上磕頭求饒,“王妃恕罪,奴婢……”

寧王妃似乎不想聽她的解釋,怒斥,“滾出去!”

嬷嬷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

紀桃和楊嬷嬷一直都在一旁看着,看到嬷嬷出去還不忘帶上門。兩人對視一眼,紀桃面色淡然,看向寧王妃,“我學藝不精,王妃完全可以讓太醫來治。”

寧王妃嘆口氣,“唉,并不是什麽大事,不想興師動衆,若是讓王爺知曉,又該擔憂了。”

她柳眉微蹙,柔弱無助的感覺,只讓人想要撫平她眉間的愁緒。可惜紀桃是女人,還是個有些冷清的,聞言只覺得寧王妃這話似乎在告訴她寧王對她的重視。

一直到紀桃出了門,也不知道寧王妃找她的目的,紀桃下樓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眼睛微閉,從她一進門,就是寧王妃訓斥嬷嬷。

也就是說,她為了紀桃,是願意訓斥身邊的嬷嬷的。

那嬷嬷在寧王妃身邊可是貼身伺候的,身份不一般,紀桃自認為還沒有重要到那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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