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正月初,天氣還是很冷。
林天躍醒來,看了看窗戶外的天色,還不算太亮,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低下頭就看到紀桃睡得紅潤的臉,本來已經打算起身,又想起紀桃覺淺,一動就會醒,幹脆伸手将人摟過,重新閉上眼睛。
等紀桃醒來,天色已經大亮,林天躍見她醒了,才起身穿衣,微笑道:“一會兒軒兒該過來了。”
确實是,軒兒最近熱衷于過來喚紀桃起床,本就是小孩子,夜裏睡得早,早上就起得早。有紀唯陪着他還不夠,經常過來喚紀桃。
也或許,是擔憂有了有了弟弟妹妹沒有安全感?
紀桃聞言,含笑起身,剛剛穿好衣衫打開門,果然看到柳氏帶着軒兒遠遠的過來。
今年的年過得寡淡,肉菜少了許多不說,就是衣衫也多是素色,還有往年許多夫人喜歡過年請戲班到家中唱戲,今年是一家都沒有。
正月初一那日,皇上讓辰王去皇安寺接回了太後。
又是吃素又接得這麽急,還有付大夫當初離開時說的話,紀桃大概猜到,太後可能是快要不行了。
她冬日裏查出有孕,消息傳得飛快,裏面雖然有衆人消息靈通的原因,卻也有紀桃和林天躍的放任。若是太後的喪事傳出,她這邊才傳出有孕,難保不會讓人诟病。
如今親近的幾家都知道她有孕,都察院衆人也都知道。周圍幾家鄰居來往雖然少,但是仆人之間也有來往,在紀桃傳出消息後的幾日,也陸陸續續的送了禮物。
沒幾日林天躍又每日都要去都察院點卯,宮裏也沒有消息傳出,日子恢複了平靜。
紀桃親自去過紀府和齊府,今年又多了秦府,就再也不出門了。就算是李枸,她也只是讓楊嬷嬷送了禮物上門。
倒是李夫人親自上門來看她。
紀桃有孕,不出門是正常的。
正月底,如今白日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紀桃躺在院子裏的椅子上,含笑看着不遠處的軒兒,齊梓琴一臉的羨慕,看看軒兒又看看紀桃,還看看她平坦的肚子,道:“我也不知怎麽的,大半年過來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不着急。”紀桃勸道。
齊梓琴眉心微皺,伸手撫上肚子,“哪裏能不着急?我年紀越來越大,再往後……”
紀桃啞然,在乾國二十多歲的女子确實已經不年輕,若是成親早些,三十多一點點就要做外祖母了。
想到這裏,她有些恍惚,前世那些二十多歲的姑娘,在齊梓琴這個年紀,有的還男朋友都沒有,結婚更是無從說起。
齊梓琴伸出手,在紀桃面前揮了揮,“桃兒……”
紀桃回神,勸道:“孩子是急不來的。說不準哪天他就到了。”
齊梓琴想了想,伸出手道:“你幫我看看,我也好放心。”
紀桃失笑,卻也如了她的願,伸手探脈。
齊梓琴有些緊張的看着搭在她腕上的紀桃的手指,不時看看紀桃面色。
卻突然有厚重的鐘聲遠遠地傳來。
沉沉的厚重鐘聲,一聲聲如敲擊在人的心上一般。
兩人對視一眼。
那邊的紀唯已經抱起了軒兒,伸手捂住他的耳朵看向皇宮的方向,鐘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柳氏從屋子裏跑出,手裏還捏着一根大紅色的繡線,紀桃認出來那是柳氏給孩子縫肚兜的。
紀桃心裏默默數了下,敲到二十七聲時,安靜了下來。
太後……薨!
紀桃的手指還搭在齊梓琴的腕上,等到鐘聲停了才收回。
齊梓琴面色茫然,“太後……”
她站起身,“我得回去,家中還沒打理。”
紀桃知道事情的嚴重,也不留她,不顧她的阻攔送了她到門口。看着她上馬車,突然道:“你身子無礙,相信好消息很快就會有。”
齊梓琴點點頭,“謝謝你。”
太後沒了,不用紀桃吩咐,楊嬷嬷已經在指揮着盼香和塗三他們換了更素的衣衫,開始收拾院子裏和屋子裏喜慶的器物,其實年前就收拾了一回,紀桃也不是喜歡擺設的,家中已經很素淨了。
紀桃身上的衣衫本就是月白,倒是不必再換。
太後一生榮華,出身高貴,剛剛及笄就被選為太子妃,先皇順利登基之後,封為皇後。先皇後宮百花齊放,太後卻能一直穩住皇後的位置,後來更是扶持了當今皇上登基,值得一提的是,現如今乾國沒有王爺。有的都是如今皇上的幾位皇子。
太後薨逝,皇上悲痛欲絕,命乾國百日內不得嫁娶,不得行樂,不着吉服。禮部以最高規制下葬。
太後薨逝的隔日,付大夫回來了。
他一身素衣,回家以後先是洗漱,然後就去睡覺,足足睡了一日才起床。
他起來時紀桃一家人正在吃早飯,看到他背着手進門,楊嬷嬷忙送上碗筷。
紀桃有些擔憂,“師父,你沒事吧?”
付大夫的面色緩和了些,“沒事,就是有點累,歇幾日就好了。”
他滿是皺紋的臉上似乎有些蒼白,很是疲憊的模樣,紀桃忍不住道:“師父,要不,我給您看看?”
付大夫冷哼一聲,“最近練針灸了嗎?”
紀桃無語,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了,她本就是徒弟,還是個不太認真的,想要跟付大夫診脈,自不量力。
紀桃一本正經,“我擔心你啊!”
又有些不服氣,“再說,我現在有練針灸。”
确實,給安王妃治病,紀桃的針灸之術進步了許多。
付大夫面色緩了緩,看向紀桃的肚子,聲音都柔和下來,“我沒事。”
付大夫總算是回家了,紀桃也放下了心,付風聽到消息,從外城趕了回來,不過一日,又被付大夫催促着回去了。
紀桃總算是見識了付風被付大夫□□的情形,跟她完全兩樣。付大夫對她只偶爾不屑,對付風完全就是訓斥了。
關鍵是,紀桃看付風還聽得很高興,不時給付大夫添些茶水,免得他渴了。紀桃看了一日,認真對着付大夫道:“師父,您對我太溫和了,若是對我也這樣,我也不至于請您老人家回來當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