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紀桃一臉的理所當然。
付大夫氣得吹胡子,冷哼一聲道:“你還好意思提。”
紀桃說的,就是辰王世子解毒的事情了。為了這個,辰王特意去求了皇上才讓付大夫回來半個月。
當然了,這些話也只是兩人日常鬥嘴的由頭而已。當初紀桃純粹是許久不見付大夫,實在是擔憂,想要看看他是否安好。
要是辰王不理會,紀桃确實可以治好,但是孩子多遭罪也是真的。
付大夫肯定也清楚其中內情。
紀桃突然正色起來,“師父,您現在哪裏也不許去了,若是實在喜歡治病,可以去付風的醫館,做個坐堂大夫,不過都得回家。”
若是到時候家中的人手不夠,紀桃都打算好了,再買一個仆人,專門給付大夫做車夫。
此時屋子裏只有師徒兩人,紀桃滿眼的期待,付大夫要是還想要離開,她是留不住的。
付大夫對上她期待的眼睛,嘆口氣,道:“不出門只怕是不行的,皇上早在我去年重新啓程去皇安寺時就說過,照看完了太後,就要回太醫院了。”
紀桃訝然。
去太醫院正常,付大夫本身就是授了官職的。随即有些糾結,去太醫院就代表着付大夫跑不掉了,這個是好事。但是卻一個不小心就會卷入前朝的事情裏面。尤其是幾位成年皇子野心勃勃的情形下,太醫院說不準也是他們想要拉攏的對象,實在是危險得很。
想到這些,紀桃頓時想起幾位王妃對她不同尋常的親近,辰王甚至還問她付大夫收不收徒的話。
紀桃有些心慌,“師父,這……”
不太好吧?
付大夫搖搖頭笑道,“我不會有事。此次皇上雖然早就知道太後娘娘的病情,卻還是發了火,我不也沒事?”
“放心。我老頭子活了一輩子,自保之力還是有的。”
不放心也沒辦法。當下皇室的權利最大,沒有人可以抗衡。
京城裏恢複了平靜,比以前更加平靜,玉美閣和鼓樓這樣的地方基本上關門,根本就沒有人去。
皇上既然下旨讓整個乾國替太後守制,是沒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作死的。
紀桃一般不出門,只是實在得去針灸才出門一趟,若說她不想出門,辰王妃和安王妃比她更不想出門,那倆人一開始要進宮去守靈,後來還要守孝,若不是病情實在沒辦法,指定是能推就推。
付大夫在和紀桃談話過後沒兩日,自覺的就去太醫院報到了。
太醫院是輪值,他每日都要回來,塗三就是他的車夫,專門負責接送。
守制期間,就是酒樓的生意,似乎都受了影響,不過,點心之類的卻很暢銷,還有人專門讓仆人去酒樓買點心回家吃。實在是不好太明目張膽的吃肉。
紀桃家中也是一樣,平日裏素菜居多,不過家中老人孩子居多,也不會頓頓吃素,這其中,田氏最為适應,其實她早已經開始吃素,每個月最少有半個月是要特意給她做飯菜的。
一轉眼到了五月,已經過了皇上下旨的百日,京城裏的衆人平靜下面有些蠢蠢欲動。
雖說是百日,但是剛剛守制結束就明目張膽的,若是皇上還在悲痛,随便找個借口,豈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紀桃的肚子早已經顯懷,一眼就看得出是個有孕的,身形還是一樣消瘦,只肚子尖尖的,看起來有些瘦弱。
就算是扶着肚子,她還是每個月月底去望閑樓給辰王世子針灸。
說起來辰王妃對孩子算是很上心了,就算是守孝期間,她還是每個月帶着孩子出來一趟。
看到紀桃進門,身子瘦弱,肚子又大了一圈,辰王妃面色緩和了些,“其實付太醫那邊我不好太過……要不然讓他來替你,我也好安心。”
紀桃了然,辰王妃若是能夠請得動付大夫,還有她什麽事?他們夫妻是見識過付大夫的本事的,跟紀桃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傻子也知道請他了。
景元帝自從太後薨逝以後,身子又不太好,付大夫一點都不得空。
紀桃如今可算是猜到幾位王妃為何對她格外和顏悅色的原因了。
起因全部都是景元帝,他似乎尤其信任付大夫,紀桃還專門給付大夫找了車夫,根本就不太用得上。
他經常就宿在太醫院不回,都是皇上的意思。
紀桃回憶了一下,在去年冬日的時候,幾位王妃的态度開始變化的,也就是說,她們那時候已經得了消息,知道付大夫伺候完了太後以後,會繼續照看景元帝。
紀桃如今身子重,走路不緊不慢,楊嬷嬷小心翼翼的照顧着。
紀桃随口就道:“師父好幾日沒有回家了,我都看不到他。”
更何況你們了。
當然,若是他們有那膽子去太醫院點了付大夫去府上治病,也是可以的。
辰王妃沉默,半晌道:“我會多付診費的。”
想了想又補充道:“若是你往後有什麽難處,我能幫上忙的,一定會幫你。”
這番話可是紀桃幫過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說,算是承諾。
紀桃不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付大夫如今的地位在,只笑了笑,“多謝王妃。”
紀桃有孕,一點不耽誤她針灸,事實上,她手上的動作越發娴熟,速度較以往更快了些。
很快從孩子指尖接下一滴黑色的血滴,紀桃仔細看了,道:“越來越少了。”
到了如今這種程度,就算是不再針灸,有太醫精心護着,長到十幾歲應該可以了。
辰王妃看了,松了一口氣,随即苦笑道:“紀大夫,往後不要喚惟兒世子了,給他請封世子的旨意始終都沒有下來。”
紀桃面色不變,“是。”
當初眼看着孩子的身子一日日康健起來,卻馬上就中了毒,差一點點小命都要沒了,看來這個人應該是辰王府中的人,反正是不想讓辰王世子定下來的人。
紀桃起身,和楊嬷嬷一起下樓,她手護着肚子,下樓梯時腳下走得極慢,看到紀桃的身子,旁人下意識都會讓她一番。
架車的還是古安,如今他自覺放慢了速度,馬車緩緩的往恒德街而去。
紀桃的馬車剛剛停下,她還未伸手掀開簾子,就有一只骨節修長的伸進來,掀開簾子,果然是林天躍。
林天躍看到紀桃好好的坐在馬車上,聲音柔和,“來,小心些。”
紀桃一笑,伸出手去,“今日這麽早?”
林天躍的心思基本上都在紀桃的身上,随口就答,“都察院無事,我就回來了。”
紀桃聽得想笑,都察院還有無事的時候?
兩人相攜着進門,田氏看到他們進門,道:“我給桃兒炖了湯,一會兒我讓嬷嬷送進去。”
紀桃看了一眼林天躍,對着田氏淺笑道:“謝謝娘。”
當初軒兒在紀桃肚子裏的時候,一點不折騰,紀桃甚至還帶他從桃源村一路颠簸到京城,一點事都沒有,就連身子不舒服好像都少。後來還照顧林天躍讀書,他一直都很乖。
但是這個孩子不同,一開始還是早上惡心,從二月初守制開始,似乎是想要将軒兒的那份折騰一起補上一般。每日早上例行惡心,這還不算,無論是飯菜還是湯藥全部都喝不下去,就算是忍住惡心勉強喝一些,一刻鐘之內必定吐出來。
紀桃最後沒辦法,還給自己紮了針,才勉強吃一些。
也就弄成了如今的這副樣子。
林天躍扶着她的背,只覺得掌下的肉更少了些,忍不住道:“要不然,先不要出門了,若是不行,我去跟她們說。”
紀桃聞言,雖然心裏溫暖,卻還是道:“不必,一個月才一次,我自己不覺得如何。”
确實是,除了吐的時候難受一些,只要不看到飯菜,紀桃一點事都沒有。
只是不能吃飯也不行,田氏對這個孩子很期待,看着紀桃日漸隆起的腹部面上笑容越來越多,但是看到紀桃消瘦的身子卻又日漸擔憂,再加上柳氏。各式各樣的補湯就源源不斷送進了後院。
紀桃大多數時候喝不下去,其實她對肚子裏的孩子也很期待。這個孩子日後是要姓林的,算是林家長子,紀桃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出事。
她有很認真的給自己把過脈,身子雖有些虛弱,但她底子好,卻還是康健的,孩子的脈搏也很有力,付大夫偶爾回來也會給她診治一番,得出結論,紀桃确實沒事,孩子也沒事,就是看起來消瘦了些。
也不是消瘦,只是沒有有孕之人該有的豐腴而已。
兩人回了屋子不久,林天躍剛剛換下身上的官袍,敲門聲響起,楊嬷嬷的聲音傳來,帶着些遲疑,“夫人?湯……”
林天躍過去開門接了托盤進來,看向紀桃,問道:“想喝麽?”
他雖然想要紀桃長胖一些,但是看到紀桃吐出來的時候更加心疼。
紀桃看了看清淡的雞湯,裏面只有零星的幾點油星,想了想,伸手去接。
林天躍端給她,囑咐道:“別勉強。”
紀桃喝了下去,林天躍擔憂了半天,見她絲毫沒有要吐的意思,“你想……”
他語氣頓住,還是不要說那個字了。免得紀桃本來不想吐,聽到吐字忍不住。
紀桃也覺得詫異,往日她真的看到就覺得一陣陣泛酸,今日卻一點事沒有,一碗湯下肚甚至還覺得有點餓。
半晌後,紀桃疑惑,“可能……反應過去了?”
說起反應,紀桃這個一點不正常,人家都是剛剛有孕有反應,到四個月左右就沒了,她倒是好,剛好和衆人相反,兩個月開始,如今都六個月了,還不見好。
紀桃吃得下飯了。
知道這個消息,柳氏和田氏最興奮,往常紀桃吃不下,她們倆人費盡心思也不能讓她多吃一點。
這幾個月來,柳氏和田氏做點心的心思大半都用到了炖湯上面。現在紀桃能夠吃得下,馬上就進了廚房。
軒兒對于紀桃肚子裏的孩子也頗為期待,經常摸着紀桃的肚子喚妹妹。
紀桃一開始還很高興,後來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當初紀桃不會辯男女,後來付大夫告訴她方法過後,她診過許多次,肚子裏的确實是個和軒兒一樣的男孩,不是他口中的妹妹。
軒兒如今已經四歲,一般不說話,不過他吐字清晰。還有,他尤其喜愛顏色鮮亮的東西。
紀桃覺得,與其讓他日後失望,還不如現在就慢慢的告訴他,“是弟弟。”
“妹妹。”軒兒執着。
紀桃無奈,算了,等他再大些,應該就知道弟弟和妹妹的區別了。
不過,軒兒不抵觸她肚子裏的孩子,紀桃還是很高興的。
楊嬷嬷出現在門口,“夫人,紀夫人到了。”
楊嬷嬷口中的紀夫人,還是胡氏,紀桃擡眼,果然看到胡氏站在門口。
紀桃起身,“大伯母。”
胡氏忙幾步進來,按住紀桃身子,“不是外人,你身子重,不必起來了。”
紀桃自從有孕,又經常吃不下飯,胡氏和紀韻包括齊梓琴都上門探望過她幾回。
紀桃也不勉強,只笑道:“多謝大伯母挂念。”
胡氏不在意,“方才我拿了些布料過來,讓你娘得空給孩子做些衣衫,你可別介意,本身應該是我親自做的,只是我……手藝生疏了,做得不好。”
紀桃含笑聽着,待她說完了才道:“多謝大伯母。”
胡氏送來的東西紀桃都收了,往後等周芷蘭有孕再送回去就是。
胡氏閑聊了幾句,左右看看後靠近紀桃,低聲道:“桃兒,自從你治好了韻兒,大伯母最信任的大夫就是你,你能不能幫我給你大嫂診下脈?”
紀桃見她神秘兮兮,還以為是什麽事,聞言笑道:“可以啊。”
胡氏見她答應得爽快,面上笑容更大,“我果然沒有信錯你。我給你大嫂說了,她覺得你如今……怕累着你,但是我不信任別的大夫,若是只是風寒之類我還放心,子嗣可是大事,關乎家族傳承,不能大意,若是被人鑽了空子,後悔都來不及。”
紀桃失笑,周芷蘭和她不熟,但是紀桃還是想要維持這份感情的,胡氏也肯定是這麽想的。
要不然只是找個信任的大夫,憑着如今紀鈞的地位還不是随随便便?
紀桃勸道:“沒事,她若是怕,等過幾日,師父應該要回來了,到時候讓師父給她看。”
看來紀钰成親快一年沒有消息,胡氏這邊急得不行。
想到這裏,紀桃勸道:“大伯母,你實在不必着急,當初我也是成親了許久才有消息。”
胡氏笑了笑,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
不過,大抵是沒有聽進去的。
紀桃看着桌子對面坐着的周芷蘭,昨日胡氏才上門來問,今日就帶着人上門了,甚至等不及付大夫回來。
周芷蘭有些羞囧,面上尴尬,“三妹。我……”
屋子裏此時只有她們兩人,紀桃見她如此,幹脆伸出手道:“來吧。”
周芷蘭有些忐忑,紀桃把了半晌,并沒有發現她有哪裏不對勁,只道:“無事。”
周芷蘭聞言松口氣,看了看門外,面上一言難盡,道:“娘她最近似乎很急。”
紀桃知道她在想什麽,若是現在診出喜脈來才真的是不好,太後守制期間,若是有了孩子,只怕是往後仕途無望了。
紀桃只勸,“大伯母是擔憂你。”
周芷蘭欲言又止,她自然不會傻到在紀桃面前說胡氏都壞話,事實上她不能和紀府這邊的任何人說胡氏的不對。
紀桃的日子重新恢複了平靜,付大夫越發不常回家了。不知是喜歡住在宮裏還是真的離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