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楊嬷嬷早在紀桃月份越來越大之後就搬進了他們的隔壁。
紀桃面色蒼白,林天躍用力抱了下她,道:“桃兒,你要好好的。”
說完起身,飛快打開門出去了。
幾息之後,林天躍已經回來,重新蹲到床前,伸手去擦她頭上的汗,“你怎麽樣?”
紀桃搖頭,“應該還早,我得吃些東西,還有,扶我起來。”
林天躍伸手去扶,紀桃大半的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紀桃深呼吸幾口氣,道:“去備好的産房。”
剛剛到了後院備好的屋子躺下,前面的柳氏和田氏就都到了,楊嬷嬷在最前面,跑得飛快。
看到床上的紀桃後,伸手去摸她的肚子,又看向林天躍,“大人?”
語氣帶着催促。
林天躍不動,紀桃也催,“天躍,你出去。”
林天躍反而上前兩步,“我看着你,一會兒就走。”
柳氏端着托盤進來,面上擔憂,道:“桃兒,吃些東西。”
想要上前去喂時,林天躍接過,“娘,我來。”
柳氏微愣過後,也随他去,轉身急忙忙出門,留下一句話,“我去看看廚房那邊。”
等到吃完了東西,紀桃也不痛了。
又起來走了幾圈,外面的天色漸漸地亮了,林天躍今日沒去都察院。
紀桃白日裏肚子并不是很痛,若不是她自己把脈和楊嬷嬷摸索之後得出結果真的是要生了,她都懷疑昨夜的痛是不是錯覺。
她甚至還睡了兩個時辰。
午後,付大夫太醫院回來,付風也從城外趕了回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時,紀桃越來越痛,痛得站立不住,楊嬷嬷一直陪着她,趕緊扶着她躺上床,又趕了林天躍出去,這一次林天躍沒再堅持。
當初生下軒兒時的的痛楚,其實紀桃已經記不清,想起來的只知道很痛很痛,但是後來一直想不起來到底是多痛,現在她總算是知道了。
屋子裏時不時傳出紀桃的痛呼聲,紀唯沉默的坐在院子裏的椅子上喝茶。
林天躍靜靜站在門口,似乎是在認真聽着,他的手随着紀桃的一聲聲痛呼捏得越來越緊。
屋子裏,柳氏和田氏都在,坐在床頭陪着紀桃,不時輕聲勸說幾句,尤其是柳氏,嘴裏不停念叨,“快了……快了……快了……”
田氏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在念經祈福。
紀桃有些想笑,卻痛得笑不出,她還覺得渾身疲累。終于她覺得自己越來越痛,随着楊嬷嬷的聲音用力……
半夜,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聲在林家後院響起。
“生了。”楊嬷嬷的聲音滿是喜悅。
田氏忙起身看了一眼,滿臉喜色。
柳氏幫紀桃擦汗,滿眼疼惜。
田氏回身,喜道:“桃兒,謝謝你。”
困意襲來,紀桃只笑了笑,就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一眼看到的就是熟悉的屋子,熟悉的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灑在地上,看起來格外溫暖。
屋子裏還有軟軟的奶音,“妹妹。”
林天躍的聲音低低響起,似乎有無盡的耐心,“不是妹妹,是弟弟。”
軒兒馬上改口,“弟弟。”
“不能碰!” 林天躍的聲音帶着些着急,随即又柔聲道:“弟弟還小,只能輕輕摸,不能打他,你是哥哥,你要護着他,不能讓人欺負他……”
紀桃聽得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邊有了聲音,林天躍飛快起身過來,看到她醒了,蹲下身子,臉埋在紀桃的手心。
方才他低下頭時,紀桃隐約看到了他眼睛有些紅。
掌心漸漸地濡濕起來,紀桃心裏觸動,道:“我沒事。”
“我怕你有事。”林天躍的頭并不擡起,聲音有些失真,和他平日裏的聲音有些不同。
軒兒也過來,看了看林天躍,對着紀桃一笑,“娘。”
紀桃雖然覺得渾身酸痛,但是一醒來就看到軒兒和林天躍她還是很高興的。
柔聲問,“軒兒乖不乖?”
“乖。”不知怎的,軒兒尤其喜歡這個問題。
林天躍擡起頭,看看軒兒又看看邊上小床裏面的襁褓,眼神期待的看向紀桃,“桃兒,往後我們再也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紀桃對上那樣迫切的眼神,輕聲道,“好!”
只一個字,林天躍眼神裏露出喜意來,“桃兒,我很歡喜。”
紀桃忍不住笑,“我也很歡喜。”
屋子裏一片溫馨,半晌後,林天躍問道:“餓不餓?我去給你拿東西吃?”
紀桃确實很餓,不過在吃飯之前,她還有一件事想要做。
“把孩子抱給我看看。”
林天躍恍然,他已經忘記了紀桃還沒看到過孩子,柳氏和田氏都說過紀桃生完了孩子累得睡了過去。
小小的孩子,和當初的軒兒差不多,這個孩子的身子似乎要胖些,紀桃摸了摸他的小臉,心裏軟軟的。
林天躍看着床上的母子三人,眼神柔和,輕聲道:“師父已經替他看過,身子康健,比當初軒兒還要好。”
左佥都禦史林大人家喜得麟兒,洗三時許多人都上門道喜。
林天躍和對面的杜昱一樣,兩人年紀差不多,又是二十六年的狀元和探花,難免被人拿出來比較。
兩人官位都升得飛快,不一樣的是一個親事順遂,早早成親,如今家中長子次子都有了,而杜昱原先的親事拖了許久,如今也還沒有孩子,不過杜昱的夫人身份高,拿的出手。紀桃在這方面就差些,若不是還有紀鈞是她大伯,她妥妥的就是一個乾國不知哪個旮旯裏面出來的村姑。
但是人家能生,又手段好,把林天躍的心把得死死的。
事實上在紀桃不知道的時候,林天躍拒絕了許多人送的丫鬟和有些人想要拉攏他而送上的美人。
洗三時,林家院子裏熱鬧非凡,就算是再低調,也還是看得出喜慶來。
不低調不行,要知道當今皇上可還在病中呢。
胡氏一大早就上門來,合着紀韻兩人去了門口幫着紀桃招待客人,田氏還是和以往一樣,不喜人多,一整日都在紀桃的屋子裏陪着她,美名其曰照顧紀桃。
只有關系親近的人到後院來探望紀桃,才能看得到田氏。
皇上還在病中,林天躍雖然知道其中內情,卻也不會太過張揚。只當皇上真的還在病中一般,洗三禮過後,衆人也識趣的一一告辭,不過午後,林家院子裏就剩下了幾家親近的人。
女眷都去了後院紀桃的屋子,柳氏和田氏自然是要陪着她們的。
所以,紀桃的屋子裏很是熱鬧。
胡氏抱着孩子,滿眼的疼惜和羨慕,邊上的周芷 蘭也探頭過來看,忍不住伸手去觸碰他紅紅的臉,嘆息,“好滑啊。”
胡氏忙道:“孩子嬌嫩,小心戳着了他。”
周芷蘭不以為意,顯然并不生氣,手上也更小心了些。
胡氏見了松口氣,看了看她的肚子,又隐隐嘆氣。
齊梓琴也滿眼羨慕,她比周芷蘭成親還要早些,已經一年多了。看了看床上的紀桃,坐到床邊,道:“桃兒,你累不累?”
紀桃含笑看着她,“何事?”
齊梓琴也不矯情,伸出手道:“方便的話,幫我把個脈。”
紀韻聞言過來,道:“梓琴,桃兒坐月子呢。”
紀桃微笑,“無礙。”
她伸手探上齊梓琴的手腕,漸漸地眉心微皺,看了看齊梓琴面色,再次把脈。
紀桃這副模樣,紀韻和齊梓琴都擔憂起來,紀韻和紀桃兩人之間很熟悉,忍不住問道,“桃兒,不會有什麽事情吧?”
紀桃收回手,道:“有孕了,快一個月,不容易把出來。”
“呀!”紀韻實在驚訝,聲音裏帶着喜悅。
齊梓琴也詫異,伸手撫上肚子,“真的?”
紀桃慎重點頭。
本就是玩笑一般的把脈,沒成想真的把出喜脈來,齊梓琴唰的站起身。
紀韻忙一把扶住她,囑咐道:“你小心些。”
這邊的動靜讓一旁坐在椅子上看孩子的幾人知道了,胡氏滿眼的羨慕幾乎溢出來,一拉周芷蘭,道:“芷蘭,你也去,讓你妹妹把脈試試。”
胡氏雖然羨慕,語氣卻是打趣一般。
屋子裏的衆人都笑了出來。
衆人面前,周芷蘭也不好拂婆婆的面子,她雖然和紀桃不太熟悉,不過在場這麽多人,都是善意的笑看着她,她也不怕。雖然有些羞澀,到底上前伸出手來,“三妹,勞煩你了。”
紀桃再次把脈,半晌後驚訝道:“有孕了!”
不會吧?
哪裏就這麽巧?
衆人面面相觑過後,胡氏反應最快,将懷裏的孩子遞給柳氏,走到床前扶着周芷蘭,看向紀桃期待的問,“桃兒,你別和大伯母說笑,你說了我可就真的相信了啊。”
紀桃還沒說話,周芷蘭已經低聲道:“娘,我前幾日覺得不舒服,夫君就已經請了大夫……快兩個月了。”
她面上有些羞澀,“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
胡氏本就滿是喜色的臉上聽到兩個月時,看了看周芷蘭平坦的肚子,頓時大喜,“你這孩子,跟我還不好說,這可是大喜事,怎麽能憋着,要不是今日讓桃兒把脈,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又惡狠狠道:“钰兒也是,回去我非得……”
話沒說完就收了音,小心翼翼的扶着周芷蘭,聲音都柔和了些,“坐,可別累着。”
本就是來道喜的衆人這一回更加高興了,尤其是胡氏,平日溫婉端莊的貴婦,走的時候嘴都合不攏,臨走前還對着紀桃笑道,“桃兒,大伯母回去就給你送上謝禮。”
紀桃無語,周芷蘭的喜脈可不是她把出來的。
不待紀桃說話,胡氏已經扶着周芷蘭離開了。
齊梓琴也是,最後出門,“桃兒,我也回去就給你送上謝禮。”
她們之間關系親密,又不是治病,說診費就是見外了,送上些禮物表示感謝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