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顧雲娴說完,似乎是有些生氣,轉身就走。
轉身的時候紀桃還看到她冷下來的眼角,紀桃沒有喚住她,眼神看着她漸行漸遠,直到轉過假山,再也看不到。
方才顧雲娴的話讓她想到了前些日子上門來自稱是付大夫徒弟的人。付大夫放出這個風聲,是不是也有讓這些人不敢拜師的意思?
不過,顧雲娴最後那句話是錯的。
紀桃也說了付大夫随性才加了這麽一個條件,那他哪天又随性改了這個規矩也沒有人敢說不對。還有,出不出師,還不是付大夫一句話?
紀桃的嘴角微微勾起,并沒有因為顧雲娴離開時不好看的面色而影響心情。
她扶着肚子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柳氏過來,有些忐忑,“桃兒,這樣不會對天躍有什麽影響吧?”
紀桃不以為然,“不會的。”
聽到紀桃篤定的回答,柳氏明顯放松了些。
紀桃見了,再次寬慰道:“娘,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就是。”
此事很有可能杜昱根本就不知,只是顧雲娴的一廂情願而已。
若真的是杜昱想要将覃姑娘說給付風,他不可能不和林天躍打招呼。若是顧雲娴提前跟他商量過,杜昱也不可能一句話都不提。
如此種種,紀桃越想越覺得,杜昱根本就不知道顧雲娴想要将覃姑娘說給付風。
顧雲娴……膽子越來越大啊!!
這說不準還有她試探杜昱對于覃姑娘的底線的意思在。
兩家離得這麽近,杜昱早晚會顧雲娴的做下的事情,到時候就算是杜昱質問,她哭着解釋一番擔憂表妹的婚事之類,杜昱說不準還覺得自己不對。
畢竟,那位覃姑娘的年紀确實不小了。
紀桃昏昏欲睡,軒兒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動作和她一樣,伸手撫着肚子,嘴角微微勾起。
家中的人少,田氏昨日勞累了一日,今天早上的佛經抄完,她又回去歇着了。
紀桃一覺睡醒,睜開眼睛時,熱烈的陽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枝葉灑在她臉上,她看了看一旁在椅子裏睡得流口水的軒兒,頭上似乎微微有些水珠,拿起一旁的扇子幫他扇風。
一刻鐘後,軒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紀桃含笑,“軒兒,我們去看看祖母。”
軒兒想了想,自己滑下椅子,脆生生道:“好。”
紀桃伸手握住他的小手,往田氏的屋子去了。
還未靠近,就聞到了檀香味,紀桃不讨厭這個味道,拉着軒兒進了院子,田氏的屋子窗戶緊閉,紀桃伸手敲門。
“進來。”
帶着困意的聲音傳出。
紀桃打開門,軒兒跑了進去,趴在床上,“祖母。”
看到後面的紀桃,田氏坐起身,“桃兒,你身子重,多歇歇。”
紀桃一笑,伸手去給田氏把脈,“娘,我過來看看你。昨日有沒有累壞。”
田氏由得她,“沒有。只是我耽誤了天躍的事情,怕他在都察院被人排擠。”
田氏眼神柔和的看着紀桃,微微笑道:“還有你,我也謝謝你幫我照顧天躍,我這個做母親的,注定是一輩子虧欠他了。”
她看着紀桃的肚子,有些期待道:“桃兒,我能摸摸嗎?”
紀桃含笑點頭。
田氏的纖細的手撫上紀桃的肚子,眼神柔和。
又隔一日,林家院子裏日子平靜,也沒有客人上門了。
紀桃在院子裏和軒兒兩人慢慢走着,如今她的身子要慢慢走走才好,到時候好生孩子。
顧雲娴卻又來了。
紀桃還是會見她的,畢竟杜昱和林天躍是同僚,他們兩人關系不錯。紀桃只是單方面不太喜歡顧雲娴的某些做法而已,不到拒而不見的地步。
這一次卻不是只有她自己,她身後跟着一個纖細苗條的姑娘。
那姑娘渾身穿着打扮比起顧雲娴也不差什麽,就這麽看着的話,确實是如顧雲娴所說一般,溫婉有禮,長相也不差。
顧雲娴笑着進門,伸手拉着那覃姑娘“這是我表妹,她來了京城許久,不喜歡上街,我怕将她悶壞了,就帶着她過來找你喝茶。”
紀桃含笑将人領進門,反正付風是不可能的,她認識的 人裏面也沒有适齡男子,這位覃姑娘,注定是不會和她有關系了。
“覃姑娘請。”
覃姑娘眉眼溫婉,聲音溫柔,“林夫人喚我伊人就行。”
紀桃聞言,贊道:“姑娘名字好美。”
覃伊人面上染上了緋紅,容貌更美幾分。
楊嬷嬷送了茶水點心上來,紀桃含笑招待,越是和覃伊人聊天,紀桃越是覺得,這姑娘通透,言談之間還有些儒雅,不知是因為她出身讀書人最多的瑜城,還是因為她是杜昱表妹。
紀桃端起茶杯,含笑贊道:“伊人姑娘文采斐然,讓人佩服。”
紀桃是真心的,當初林天躍的書她就讀不進去。這位覃伊人方才言談之間說的,紀桃只知道大概意思,但是她就能理解透徹。
覃伊人面上又紅,回憶道:“我爹娘從小對我嬌生慣養,想要什麽東西都有,可我就喜歡讀書,那時候我有什麽不懂的,都是問表哥的。我現在知道的這些都是他教我的,他才是真正的文采過人。”
紀桃心裏跳了跳,餘光看向顧雲娴面色,發現她僵硬了下。
這個覃伊人,如此一說,分明就是在說她和杜昱之間青梅竹馬,若是親兄妹就算了,但是表哥表妹的,這一看就是兩人之間有問題。
紀桃這個外人都看得出,顧雲娴那麽聰明的一個人不會不知道。
還有,這姑娘也不是傻子,不知她是不是知道了顧雲娴的想法,這是在紀桃敗壞自己名聲呢。分明就是不想嫁付風了。
如此最好。
臨走時,覃伊人回身笑道:“林夫人果然如表嫂說的那般随和,和你說話,會讓人覺得舒服,不知不覺就會說出更多來。”
紀桃有些不明白她這番話的意思,卻見她們已經轉身走了。
紀桃站在原地,回想方才覃伊人說這番話時的神情,好像不像是說假話的意思。她又想起當初的餘氏,瞿倩,還有官舍時對面的駱夫人和隔壁的顧氏,似乎都很喜歡找她說話,家中的不好對外人說的事情有些都會告訴她。
紀桃認為是她們将自己當成了朋友,但是方才覃伊人話裏的意思是,紀桃天然的就讓人信任,對着她就喜歡說心裏話。
紀桃在院子門口站了半天,自覺自己沒那麽厲害,大概就只是覃伊人随口一句話而已。
八月中,紀桃的肚子越來越大,上門的人除了紀韻和胡氏她們,對面的顧雲娴都不來了。
她身上開始浮腫,夜裏經常要起身,林天躍的如今睡得淺,只要是聽到聲音,就一定會醒來幫忙。
天氣漸漸地涼爽下來,今年本身就沒有前幾年熱,柳氏她們已經換上了的秋衫。
這一次有孕,紀桃偶爾興致來了會幫着柳氏做些孩子穿的衣衫,大多數還是柳氏和田氏備下的,還有楊嬷嬷,她手藝最好,柳氏讓她做孩子的貼身衣物。
這個孩子從紀桃有孕,就比軒兒要嬌氣,就是備下的衣衫,也多了兩箱,現在家中不缺銀子,田氏還自掏腰包買了許多柔軟的布料。
夜裏,紀桃從小間出來,林天躍在門口等着,伸手扶着她小心翼翼上床,躺下後摟住紀桃身子,伸手摸着她的肚子,低聲道:“桃兒,你要好好的。”
紀桃聽出來裏面的害怕,道:“我不會有事,還有師父在呢。”
林天躍伸手扶着紀桃的肚子,“這個孩子生下來以後,我們就不生了,好不好?”
紀桃嘴角勾起,“萬一我看錯,是個女兒呢?”
林天躍語氣都沒變,道:“那也不生了,其實女兒還要好些,我們也是兒女雙全了。”
屋子裏只聽得到兩人淺淺的呼吸聲,響起了紀桃輕輕的聲音,“想要兒女雙全,大概還要再生。”
林天躍靠她近了些,熟悉的藥香襲上鼻端,突然覺得不對,手心下紀桃的身子似乎很僵硬。
林天躍心裏一慌,“桃兒?”
沒有聽到紀桃的回答,只是聽得到她呼吸更重。
林天躍翻身下床去點亮燭火,回身就看到昏黃的燭火下紀桃蒼白的臉,頭上還有汗珠,嘴唇顫抖,“天躍……要生了。”
林天躍此刻真的想要是自己生最好,痛在紀桃身上他只覺得渾身難受,胸口有東西堵着一般,想吐吐不出,呼吸都不順暢了。
他撲到床前,握住紀桃的手,“桃兒,別怕。”
使勁捏了下她的手,道:“別怕,我讓嬷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