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看到紀桃面上的笑容,顧雲娴嘆口氣,“我其實不想過來。”
紀桃含笑點頭,表示理解。“我不知道,他只說有事情,一直沒有消息。”
顧雲娴詫異,“你就不擔憂?”
紀桃捏着手裏的杯子,不擔心那是假話,“擔憂有什麽用?”
也對,看不到人,收不到消息,擔憂沒用。
就算是顧雲娴只是随意詢問,紀桃也不想外人經常詢問林天躍的行蹤。看到顧雲娴放在桌子上的手,轉移話題道:“你手上的傷好了嗎?”
顧雲娴伸手掀開衣袖,比手指還長的傷疤,此時還有些微微的粉,看得出來護得很精心,卻還是留了疤。她的肌膚如雪,更襯得那傷疤猙獰。
紀桃揚眉,招了楊嬷嬷過來讓她去藥房拿藥膏。
等楊嬷嬷離開了,紀桃才道:“我那個藥膏還不錯,是我師父的秘方,不止一個人覺得好,你若是相信我就試試吧。”
顧雲娴聞言驚喜,道:“付太醫的東西,定沒有差的。”
“十兩一瓶。”
顧雲娴聽到這個不以為然,“應該的,我回去就讓人給你送過來。”
紀桃看她知道有藥膏之後是真心高興,倒有些奇怪,“當時你怎麽想的?”
當時顧雲娴若是不拉覃伊人,那刀落下的位置可就是覃伊人身上了,不死也重傷。女子身上有疤,一般不會得男子喜歡了。
但是顧雲娴偏偏救下她,自己還弄成這樣。
顧雲娴苦笑,摩挲着手上的疤,“她也是個苦命的。”
紀桃不再問了,這裏面肯定有別的內情,能夠讓顧雲娴這個應該恨她的人都覺得同情,覃伊人應該很苦才對。
楊嬷嬷送來了兩瓶藥膏,紀桃打開給她塗上,仔細囑咐了用法。
顧雲娴沉默聽着,“真能恢複如初?”
紀桃耐心解釋,“總比你現在要好得多。他們是恢複了,只是這個還是要看個人體質的。”
“其實當初我家大人已經不打算納她的。”顧雲娴收好了藥膏。
“是她執意。”
紀桃訝然,沒想到真的是如她自己所說的,是她自己想要嫁。
見紀桃只是驚訝,并沒有懷疑之類的神情,顧雲娴面色松了些。
又道:“當初我和大人定下婚約,他就已經寫了信回去讓表妹另尋良人,只是沒想到她執意進京不說,還執意入了杜家後院。”
紀桃聽完,只覺得杜昱真心是個混賬。
“這門婚事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婆婆和舅舅他們一廂情願,我家大人對我說,他一直當她是妹妹,進京以後也幾次三番寫信讓表妹定親。之所以會答應納妾,都是因為我婆婆……”
紀桃看她一言難盡的模樣,瞬間了然,要是覃氏以尋死逼迫,外人也不知道。杜昱可不就是得妥協。
紀桃想了想,道:“留下用飯,我讓廚房備下。”
“別。”顧雲娴拒絕,站起身道:“我得回去,婆婆等着我呢。”
楊嬷嬷送她出門,她走到門口回身,“謝謝你的藥膏。”
紀桃搖頭,要給銀子又不是白送,謝什麽?
顧雲娴走了,紀桃回了柳氏的屋子給錦兒喂奶,如今家中也買了一只奶羊,經常喝那個,還有柳氏經常會給他軟和的東西吃。論起上心,柳氏和田氏比起紀桃這個母親也不差什麽了。
錦兒睡着了,紀桃随意吃了點飯就帶着他回房睡覺。
一覺睡到午後,紀桃又起來和軒兒玩鬧半日,如今付大夫經常在家,軒兒其實大半的時間都陪着他。
夜裏,屋子裏一片黑暗,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桃兒?”
紀桃聽到聲音,唰的睜開眼睛,黑暗的屋子裏什麽都看不到。
紀桃拍了拍身旁的錦兒,“天躍?”
“是我。”
真的是林天躍。
紀桃翻身下床,打開門就看到林天躍一身暗色衣衫站在門口,“怎麽連夜回來了?”
林天躍一只手捂住胸口,輕聲道:“不是連夜,我早就進了城。”
紀桃詫異,随即覺得不對。她鼻尖突然聞到了血腥味兒,忍不住靠近林天躍,果然味道更濃。
她忙伸手去摸,林天躍捉住她即将摸到胸口的手,“桃兒,多日不見,你果然很想我。”
紀桃手被捉住,眼神上下搜尋,“你受傷了?”
林天躍并不隐瞞,坦言,“小傷。”
紀桃扶着他坐下,“我看看。”
解開墨色的衣衫,裏面純白的中衣上血紅一片,紀桃眉心皺起,瞪他一眼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昏黃的燭火下,紀桃此時才看到林天躍的下巴上滿是青色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滿是疲憊,此時面色卻一臉無辜,隐隐還有些乖巧,“我本就沒打算隐瞞。我今日才受傷,就趕緊回家了。”
紀桃伸手去解他随意綁起來的繃帶,她靠林天躍極近,聽到他深深的呼吸聲,冷哼一聲,“知道回家就好。”
“我家中有最好的大夫,自然是要回家的。”
紀桃突然想起來什麽,問道:“你怎麽進門的?”
林天躍摸了下後腦勺,嘆息道:“從後門進來,還被古全敲了一棒,好在我說話快,要不然還要挨一下。”
他微微有些苦惱,紀桃見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活該。”
回家不走大門,半夜三更從後門摸進來,被打才是正常的。
此時紀桃已經解開了他胸口的繃帶,手指寬的傷口皮肉外翻,巴掌那麽長,好在傷口不深,紀桃看清楚之後深深呼吸。
難為林天躍這麽半天還在和她說話,甚至故意逗她笑。
看到紀桃漸漸地紅了眼眶,林天躍趕緊伸手去擦,又勸道:“沒事,只是看起來嚴重,我不覺得有多痛,再說,我這不是回家了,有你在,我不會有事的。”
紀桃冷哼,起身道:“我去拿藥。”
林天躍拉住她的手,“桃兒,夜深了,不要驚醒了爹娘他們。”見紀桃點頭,又道:“幫我縫一下,好得快些。”
紀桃回身,瞪他一眼,“等着吧!”
紀桃當年給林天躍縫小腿,那時候她根本不會針線,也是第一回在人身上縫,所以,現在林天躍小腿處還歪歪扭扭好幾條傷疤看得出來。紀桃讓他塗了藥膏,雖然隔得太久可能沒那麽好的效果,但是傷疤淺一些還是做得到的。林天躍拒絕,非要留着,雖然一年年在變淺,卻還是很難看。
紀桃縫得認真,林天躍微微垂眸就看得清她飛揚 的有些英氣的眉,這麽多年過去,紀桃似乎一點沒變,只眉眼間多了些以前沒有的慈和,那是做了母親的痕跡。
她額間滲着細細密密的汗珠,林天躍擡手去替她擦。
紀桃擡眼瞪了他一眼,“老實坐着。”
雖是訓斥,卻滿滿都是親近。
林天躍聽了,似乎胸口傳來的細細密密的針紮似的疼痛都減輕了些。
“怎麽會受傷的?”紀桃呼出一口氣。
林天躍的眼神裏閃過冷意,“有人追殺,所以我讓你不要驚動了爹娘他們,免得他們擔憂。”
紀桃再次認真起來,兩刻鐘後,看着面前縫得細密的針腳頗為滿意,卻也沒忘記詢問林天躍,“你怎麽樣?”
林天躍的臉色已經成了慘白,顯然并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
語氣輕松,“沒事。”
紀桃有些心酸,拿起傷藥給他敷上,又纏了繃帶,拿出幹淨的衣衫幫着他穿上,才道:“你若是痛,可以告訴我的,我們是夫妻。”
她正在給林天躍系腰帶,卻突然被他擁入懷中,熟悉的墨香含着血腥味襲來,紀桃将頭埋入他胸口。
林天躍的聲音很低,“其實……還是有些痛的,不過我回家了,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紀桃眼眶微熱,“天躍,我想你了。”
林天躍環着紀桃的手臂又緊了些,“我也想你,想錦兒,想着我回來以後,他應該會坐了。還有軒兒,我還得抽空給他啓蒙呢,可不能跟我當年一樣啓蒙太晚,讀起來費勁。”
他有些絮絮叨叨,紀桃聽着聽着,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昏黃的屋子裏,一雙人影緊緊相擁,傳出來低低的說話聲,偶爾夾着幾聲笑聲。
天邊漸漸地亮了起來。
林天躍回來了,卻是半夜才歸家,身上還受了傷,紀桃并不問他發生了什麽,家裏這麽多人呢,林天躍再如何胡來,也不會拿他們一家人的性命不當一回事。
天色将明,外面響起了古全的聲音,“大人,後門處有人找你。”
林天躍和紀桃剛剛躺下,聞言紀桃睜開眼睛,“桃兒,我很快就回來。在家中等我。”
紀桃起身披衣,送他到了後門處,那個一開始和林天躍一起離開的年輕将軍果然等在那裏,見了林天躍,上前一步,“林大人,如何?”
林天躍點頭,那人對着紀桃點點頭,又看向林天躍,道:“我們走吧。”
看着兩人騎着馬漸漸遠去,紀桃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轉身回屋。
天色漸漸地亮了起來,紀桃起身去前院就看到柳氏他們已經在吃早飯了,看到紀桃過來,他們還有些奇怪,柳氏則直接問,“今日怎麽這麽早?”
“睡不着了。”紀桃進門,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一頓飯的時間,柳氏看了紀桃好幾次。
紀桃自然感覺到了,她不覺得自己流露出了林天躍回來的意思,直接問道:“娘,你看什麽?”
“不對勁。”柳氏搖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你何時這個時辰起床過?”
紀桃端着一碗粥,看着她娘,簡直無語。
所以,她這個時辰坐在這裏,本身就是不尋常的事情嗎?
虧她還覺得自己掩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