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紀萱萱因為蘇姨娘的緣故,從小就得紀鈞喜歡,胡氏對她好,大部分也是看在紀唯面上。
但是她害得紀韻當年小小年紀就被送去桃源村,已經惹了胡氏的厭煩,對她從來都只是面子上的情分。
她還要慶幸胡氏不是那種容易發瘋不管不顧的女人,要不然她們母女當年在送紀韻走時肯定就讨不了好了。
這些事情紀桃心裏門清,許多都是她自己悟出來的,再加上楊嬷嬷稍加指點,也就差不多了。
紀萱萱不是不知道,她大概只是沒想到施夫人會有那心思而已,方才紀韻和施夫人幾句話的交鋒,她也不是傻子,聽完了也就明白了。
“我不能。”紀韻正色看着紀萱萱,“我只是你姐姐,如今我已經是齊府夫人,此事若是母親和大哥執意不答應,還有轉圜的餘地。”
紀萱萱握住紀韻的手不肯松開,只眼淚滾滾從臉上落下,看起來好不可憐。
紀桃遞上帕子,道:“納妾這種事情,就算是大伯母和大哥也不能拒絕的。你看看我們家對面的杜大人,他還是個寒門,杜夫人家中祖父可是禮部尚書,不也沒辦法?”
紀萱萱眼淚落得更多。
紀韻嘆口氣,“看方才施成的模樣,若是施夫人真的提出納那娉兒,他……”
紀萱萱幾乎話都說不出來了,抽噎着道:“他一直都很聽婆婆的話,又贊表妹天真爛漫,肯定是不會拒絕的……”
她倒是将施成的性子看得通透。
紀桃也看出來了,方才紀韻問施成,他第一反應不是拒絕,而是說自己配不上,潛意思大概就是配得上他就配了?
當然,也可能是施成不會說話的原因。
“別哭了,一會兒我陪着你回家,跟娘好好說說。”紀韻伸手給她擦眼淚。
紀萱萱抱住紀韻的腰,“姐姐,還是你對我最好,我以前對不起你……”
話沒說完,又開始哭。
南城離官舍有些遠,紀桃逗弄着錦兒,可能是馬車裏搖搖晃晃,錦兒很快又要睡着了。
“要我說,二姐。姐夫納妾不能阻止,但是可以不讓他納你們那表妹。”紀桃聲音有些低。
“對。”紀韻贊同,“若是那娉兒進門,往後施府還有你什麽事?你進門幾年沒有子嗣,若是她一舉得子,施夫人肯定……”
還有紀萱萱和她孩子什麽事?
施成是個溫吞的,又聽話。可能施夫人本身的打算也是讓娉兒生下施府子嗣,往後就是施府繼承人,她老了也有靠。
紀萱萱哭夠了,聞言倒是沉思起來,半晌才道:“如今夫君正是要緊的時候,如何能夠在此時納妾,再怎麽樣也要等到會試之後,甚至是殿試之後,還有,人選必須得我點頭,那個娉兒家中富貴,我夫君只是一個庶子,實在是配不上的。”
紀桃和紀韻對視一眼,這不是挺明白的嘛!
“以前我只覺得她往後只能靠我們夫妻,平日裏強勢些我也就忍了,我嫁入施府就是三年孝期,我都聽話不出門不回娘家,每日抄經祈福從未落下。誰知道孝期過後她居然給我來這一招,往後……反正她也不能休我,走着瞧。”
紀萱萱伸手擦擦眼淚,握住紀韻的手卻一直未松開,“姐姐,你陪着我去和母親說說,那娉兒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進門的,就算是要納妾,也得母親和我挑合适的人選。”
紀韻點頭,掀開簾子看到馬車已經到了狀元街,她看了看紀桃懷裏睡熟的孩子,道:“我們先送桃兒回去。”
紀萱萱自然沒意見。
紀桃也不堅持去紀府,這些事情胡氏比她們都要精明,就是紀韻也看得比她透徹,紀桃幹脆回家。
到家以後,天色将晚,林天躍罕見的站在門口等着她。最近他很忙,一般夜裏才回。
送走紀韻兩人,紀桃回身詢問,“今日怎麽這麽早?”
林天躍接過錦兒,“進屋去說。”
兩人去了後院,林天躍和紀桃都要換衣,“桃兒,我又得出遠門了。”
紀桃手裏動作微頓,“去多久?”
“不知道。”林天躍擁住她,“我會盡快回來。”
紀桃抱着他的腰,“你要小心。”
屋子裏寂靜,相擁在一起的兩人久久不願意分開。
這一次林天躍離開,卻不是像以前上次那樣收拾了東西大張旗鼓 的合着車隊,而是在第二日天蒙蒙亮時,騎了馬就離開了。
紀桃站在一片朦胧裏,看着馬上人披風飛起,絕塵而去,身後跟着幾人,和他一起的在最前面的那個,似乎是個武将。恍惚間想起,林天躍是個文弱書生,騎馬趕路,只怕是要受罪的。
林天躍走了,紀桃一般也不出門了,安王離京後,京城裏關于臘月裏那場動亂的議論越來越少,倒是猜測今年的會元狀元的人多了起來,街上酒樓裏到處都是書生。
天氣漸漸地暖和起來,紀萱萱那邊,胡氏第二日上了施府的門,不知和施夫人在屋子裏說了什麽,隔日施夫人就送走了那位娉兒姑娘,也不再提納妾之事,紀萱萱松了口氣,自那之後,她不再是以前對紀韻和紀桃的冷淡,經常上門求見。
紀萱萱性子太直接,當然,很可能是她小時候胡氏故意放任的結果。
此次動亂,似乎跟寧王和辰王都沒關系,辰王妃每個月一次的針灸從未落下過,紀桃也每個月都去,有時候付大夫得空,也會和她一起去。
付大夫如今每個月一半的時間都在家中,他對于教軒兒認藥材格外熱衷,軒兒也不反感學這個,紀桃就由得他們了。
又到了去望閑樓的日子,紀桃帶着錦兒出門,今日付大夫在家中,早在頭一日他就跟紀桃說過,會和她一起去望閑樓。
辰王妃對于付大夫的到來很高興,比起紀桃,她更喜歡付大夫,偶爾幾次由付大夫針灸過後,孩子似乎好得快些。
榻上的孩子規矩坐着,肌膚紅潤,一點看不出病态來了,再過幾個月,他就可以痊愈了。
辰王妃邊替孩子脫衣,邊笑着問道:“付太醫今日得空?”
付大夫點頭,“今日趙院判在。”
辰王妃随意問道:“不知父皇的身子近來可好?”
付大夫不答,上前開始針灸。
辰王妃也不再問。
紀桃在一旁看着付大夫熟練的手法,覺得皇家也諷刺得很,自己公公的身子好不好得還要問大夫,大夫還不能透露。
付大夫的動作行雲流水,看起來讓人舒适,也讓人信服。
很快,他擠出一滴暗色血滴,用白瓷瓶裝了,道:“再過兩個月,應該就差不多了。只是往後還得好好調養,還有……不能再中毒了。”
辰王妃似乎忘記了方才問皇上身子的事情,等付大夫寫好了藥方,她親自上前接過,道:“付太醫,我們能不能找個人跟着你學醫術,往後陪着惟兒。”
這也是個辦法。
但她話中還似有深意。
紀桃心裏微動,如今朝中只剩下兩位成年皇子,看起來辰王的勝算頗大。
別人不知道,紀桃卻是知道的,付大夫還可保皇上五年,說不準再多兩年,後頭的七皇子他們都成年了。
付大夫面色坦然,“抱歉,微臣早就說過,不收徒弟了。”
辰王妃有些失望,不過也沒強求。
紀桃和付大夫下樓,楊嬷嬷帶着兩個孩子在二樓等着他們。
如今狀元街熱鬧非凡,尤其是書肆門口,整日都有許多人來來往往。
紀桃等着付大夫吃點心的時候,趴在窗戶上還看到了熟人,于啓明。
看來這一回他是中了舉人了。
他們沒逛街,下樓就回家了,林天躍不在,家中似乎冷清了許多。
林天躍已經出門一個月了,絲毫音訊都沒有。
這一次他出門,不像上一回那樣得了旨意出去巡查,倒像是接了密令之類的。
當然,上門打聽的人也很多,比如那位李夫人,李大人好好的在都察院,似乎根本不知道林天躍去做什麽,只是知道他出門。自從他離開後,李夫人都上門了三次。
紀桃一律不知道回應,她本身也不知道,林天躍那日走得太急,可能他也是故意不告訴紀桃。
不僅如此,就是對面的顧雲娴也過來了詢問。
自從紀桃救了她,雖還是以前那樣不經常來往,但是看得出來,顧雲娴對紀桃坦誠許多。
顧雲娴坐在園子裏,手裏端着茶杯,轉啊轉的,随口就道:“我家大人讓我過來跟你打聽一下,知不知道林大人去了何處?”
看到她如此,紀桃忍不住笑,若是以前,顧雲娴不會這麽直接,肯定是暗示性的問問,比如許久沒有看到林大人了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