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臘八到了,如今紀桃早已不親自熬粥了,實在是上門送粥的人太多,不說親近的這些人家,就只林天躍都察院裏面的同僚就很多,這些人都是要親自上門送粥的。
紀桃當然也有必須親自上門去送的人,譬如齊府和紀府還有秦府。
林天躍的仕途順利,但是紀桃從來也沒有刻意和哪家夫人打好關系過,哪怕當初在翰林院,林天躍的上司胡大人家眷,紀桃也只在宴會時見過幾次,從來也沒有刻意上門拜訪。
紀桃一大早收拾好了衣衫去了廚房看了看粥,盼香母女半夜就爬起來熬了。
香玉在兩個月前和古全成了親,兩人确實感情不錯。
“夫人來了?”盼香正和香玉低聲說話,看到紀桃進來,趕緊起身。
紀桃擺擺手,“你們辛苦。”
盼香臉上帶上了點笑容,“不辛苦,熬個粥而已,不費什麽勁。”
其實自從紀桃幫她們将無賴送進大牢,盼香就對她頗多感激。而且林家實在對仆人不錯,雖然人手少了點,卻從來不刻薄,其實盼香隐隐希望紀桃不要買人,如今的林家的人性子都和善,都是老實人。
紀桃看了看鍋裏各色食材熬出的粥,看起來還不錯,打了一點出來嘗了下,在盼香期待的眼神裏笑道,“還不錯。”
盼香母女面上露出笑容,紀桃又道,“ 一會兒秋蓮起來,你們換着回去休息一下。”
“是。”盼香應下。
紀桃已經拿過一旁的食盒,開始裝粥,盼香忙上去幫忙。
剛剛裝好,紀韻已經到了。
紀韻給她送粥,順便接她一起去紀府還有秦府。
和往年并沒有什麽不同,紀桃和她們關系越發親近,并不會覺得尴尬,一路也順利。讓人意外的是,今年紀萱萱親自給她送了粥來,挺着個大肚子。
她來時紀桃早已送完了粥回來,聽到她上門紀桃還詫異了一下。
紀萱萱捧着肚子,面上帶着些歉意,“桃兒,我今年不方便,不經常過來,你別生我的氣。”
紀桃看了看她的肚子,這麽大的肚子還親自來送粥,确實是有心了,“不生氣。最近可好?”
本是随口問的一句話,紀萱萱咬唇,手微微顫抖起來,一把抓住紀桃,“桃兒,你說我會不會……”
紀桃皺眉,“你怎麽了?”
紀萱萱的眼淚啪嗒啪嗒就往下掉,語氣哽咽,“我想到大嫂生孩子就覺得好怕。”
紀桃無語,“大嫂根本就沒事啊。”
見她實在是害怕,想哭又不敢哭,實在是可憐,紀桃嘆息,“你看看我都生了兩個了,不也沒事。還有姐姐,她也沒事。京城裏那麽多人都沒事呢。”
“但是有人難産啊!”紀萱萱脫口而出。
一年那麽多人生孩子,難産的根本沒幾個,而且紀桃覺得,一般難産都是有原因的。紀萱萱這大概鑽牛角尖了。
紀萱萱抓住紀桃的手,“桃兒,你幫我看看吧。”
她抓得很緊,紀桃的手腕都隐隐生疼,“好。”
紀桃仔細把脈,又問了半晌,道:“沒事。”
紀萱萱微微放松。
紀桃詢問,“你家中有大夫吧?”
紀萱萱點頭,“我有孕之後,就請了個大夫放在家中,一開始母親不答應,覺得沒必要,後來我執意,用的是我的嫁妝。”
紀桃倒是對她有些改觀,這也不是完全沒主見都聽施夫人擺布嘛,自己也知道請個大夫。
紀桃贊同,“這就對了。”
又勸道,“不要怕,都要生孩子的。”
好歹是勸走了。
都察院的衆人紀桃沒有親自去送,都讓楊嬷嬷帶着人去送。
當然,還是有人親自上門來送,比如那位一直在紀桃這裏拿藥的徐夫人。
紀桃耽誤藥丸比她熬藥便宜得多,而且不用煎藥,藥效也不錯。
徐夫人剛走,又有人上門,這一來的人居然是李夫人。
自從太傅府宴會過後,她就很少出現在紀桃面前,就是連府宴會時,她只遠遠的打了個招呼就轉身離開了。
紀桃實在沒想到她還會上門來。
李夫人神采奕奕,手裏拎着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林夫人嘗嘗我家的。”
紀桃含笑點頭。
事實上李枸的那粥紀桃早已讓楊嬷嬷送去了,根本就沒打算親自去送。
見紀桃态度溫和,她含笑道:“我多裝了些,付太醫也可以嘗嘗的。”
這是想要見付大夫,或者是想要問問付大夫行蹤的意思了。
紀桃直言,“師父不在,實在是不巧,今日太醫院輪到他了。”
李夫 人這樣她倒是覺得好接待了,若是真的上來談什麽感情之類紀桃才不好說話。
李夫人也不失望,笑道:“最近我身子有些不适,那我改日上門找付太醫幫我看看。”
聞言,紀桃直接拒絕,“抱歉,師父他可能不會出手。”
李夫人詫異。
紀桃随口道:“事實上,師父從下半年開始就不再出手幫外人治病了。”
李夫人起身,面上并無不悅,“那行吧,改日我再上門找你說話。”
看着她慢慢走出門去,紀桃眯了眯眼,眼神裏閃過冷意,看來是不肯放棄了。
過年的時候,寧王府納了胡婵婵進門,當日雖然不如娶妃時的熱鬧,比起一般人娶妻也不差什麽了。
紀韻和胡氏都沒去送親,紀桃就更加不會去了,不知何時,許多人都疏遠了太傅府,有的人根本就不上門了,最典型的要數左都禦史吳炎。
吳炎在胡太傅病愈上朝之後恢複了彈劾,兩三日就遞上一回,皇上都壓了下來,但是吳炎锲而不舍,不管皇上理不理,他這邊都照遞不誤。李枸也彈劾吳炎濫用職權,誣告朝中官員。
如今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李枸幾乎是以胡太傅馬首是瞻的,也就是說,彈劾吳炎就是胡太傅的意思。
如此,兩邊等于是撕破了臉面。
朝堂上的氣氛一片凝重,這樣的情形下過年了。
李夫人确實在年前又上門兩次,都見到了付大夫,卻每次都是看着付大夫耐心的教導軒兒,絲毫沒有搭上話,主要是付大夫教孩子似乎頗為認真,有時候根本就聽不到她說話,有時候她這邊說幾遍,付大夫還要再問一次。
兩次之後,李夫人不再上門,待紀桃也沒有了原先的熱情。
紀桃不在意,大家本就不是一路人,早分開早好。
今年過年,和去年一樣熱鬧,尤其錦兒大了些,走路利索,還會說幾句話,雖然含糊不清,但是也很讓人高興了,付大夫有時候還教他念些藥材名,林天躍也不甘示弱,教他些詩詞,兩人樂此不疲。
付風昨日就回來了,此時正帶着錦兒在地上小跑。
屋子裏一片溫暖,紀桃覺得很熱鬧,今年付大夫依舊在家,還是趙院判去太醫院守着。
昏黃的屋子裏時不時傳來陣陣笑聲和孩子軟軟的奶音,間或還有大孩子糾正的聲音,格外溫馨。
恒德街衆人家中都差不多,再小氣的人今日都會高興一些,家家院子裏都有笑聲傳來……卻有馬蹄聲疾馳而來,打破了恒德街的安寧。
頓時就有守門的仆人打開門探頭來看,馬上人一身盔甲,面容肅穆,手中馬鞭揮舞,無端端讓人察覺出一種急切來。
銀白色的盔甲在各家大門昏黃的燭火掩映下越發肅穆。
一直到了林家門口,馬兒停下。敲門聲響起,顧古安飛快開門,看到面前的人時,壓抑住從心底泛起的寒意,問道,“将軍有何事?”
那人看不清面色,聲音卻年輕,“可是付太醫家中?”
古安剛剛點頭,那人直接踏進門就往熱鬧的屋子而去,古安自然不肯,壓住心底的懼意追上前去。剛想要喝問他的來歷,在這本該團圓的日子因何故強闖別人家門,就聽到前面那人急速道,“皇上中毒吐血,我來接付太醫。”
聲音雖急,卻每個字都能讓人聽清楚。
屋子門被砰的推開時,錦兒正趴在付大夫膝上,付大夫不厭其煩的糾正他口中的藥材名,還有軒兒也在一旁幫忙。
衆人轉眼看向門口,看到門口的人,紀桃的心突然就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她被挾持過後,還特意惡補了一番京城內外各巡邏官兵的衣着,面前這個是皇上近衛,只聽命于皇上。
他聲音朗朗裏帶着沉重,“付太醫,請您随我進宮,皇上中毒吐血。”
付大夫飛快起身,臨出門前又去了一趟藥房,紀桃和付風跟了進去,看到付大夫在藥櫃飛快的收拾藥材,紀桃忙道:“師父,我和你一起去。”
付大夫回身,語氣輕松,“不必,你留在家中照料孩子們。”
付風上前幫着包藥,“師父,我陪着你去。”
付大夫輕哼,“你又不是太醫,你去做什麽,怕是宮門都進不去。”
雖是嘲諷的語氣,卻能聽出一股愉悅來。
付大夫出門,留下一句話飄散在寒風中,“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付大夫被那小将軍拎上馬背走了,紀桃站在門口看着巍巍皇城,此時天色昏暗,除了看得到恒德街上各家門口的昏黃的燈籠,其實什麽也看不到。
這一次紀桃絲毫沒有聽付大夫說起過這回事,心裏也沒底。
很快就連馬蹄聲都聽不到了,林天躍輕聲道,“回去吧。”
紀桃聲音很輕,“天躍,你說,皇上會有事嗎?”
其實紀桃是想要問,皇上自己知不知道會中毒。若是知道,此次付大夫去大概就和前面那次一樣,若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