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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顧雲娴先是詫異,随即起身擋住紀桃,面上肅然,“你們有何事?”

“林夫人是付太醫的徒弟,可否随在下去看看傷者?”

又補充道,“這個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太子殿下?

也就是辰王。

紀桃看了看對面望閑樓的招牌,其實她隐隐已經猜到了被刺殺的人是誰,一般人走後門的人也不會有人刺殺。

她起身,道:“我随你去。”

顧雲娴眉心蹙起,“我和你一起去。”

那小兵馬上上前一步擋住,“太子殿下只宣了林夫人。”

紀桃回身,淺笑道:“放心,我只是去看看。”

顧雲娴無奈,不去是不可能的。

當今皇上多年來從未想過立儲,對于朝中官員的提議一律駁回,如今剛剛中毒之後就立了辰王為儲君,其實衆人暗地裏猜測皇上年事已高,命不久矣。

這樣的情形下立的儲君,若是沒意外,真的是乾國下一任國主了,紀桃不聽還能怎麽辦?

紀桃随着他下樓,直接走過兩家之間的街道就到了望閑樓。

随着他一直往三樓去,紀桃走着熟悉的樓梯,心裏百轉千回。

走到以前她每個月都會來一次的門前,果然是辰王。

推開門,裏面的夫妻二人帶着個孩子。

辰王身上的衣衫最先映入紀桃眼簾。

金黃,尊貴的顏色。

就算是曾經的辰王,也只能用金線繡衣。邊上的辰王妃頭上的釵尾似乎也多了些,垂下的流蘇剛好到她耳際,更顯尊貴。

紀桃走了進去,福身,“臣婦見過殿下,見過太子妃。”

“不必多禮。”

低沉的男子聲音傳來,和以往并沒有什麽不同,紀桃的心裏定了定。不是因為太子的态度,而是他語氣裏輕松,他身上的傷,似乎并不重。

人家說了不必多禮,紀桃站直身子,這才看清太子身上的傷,他的脖子上纏着繃帶,透出隐隐的血跡。

興許是紀桃疑惑的眼神,太子妃淺笑道,“聽說你在對面,就想要請你過來敘敘舊。”

言笑晏晏,真的和當初紀桃給小公子針灸一樣的态度。 紀桃心裏輕松了些,再次一福,“多謝太子妃惦記。”

“不必多禮。”女子聲音柔和。

紀桃有點疑惑他們特意要自己過來的目的,別說什麽敘舊,這個理由可能他們自己都不相信。

卻聽到女子柔和的聲音繼續道,“方才可真是驚險,差一點點就……”

紀桃再次看向太子的脖頸上的傷口。

那邊的太子妃說不下去,改口道,“剛才已經找了大夫包紮過,既然你來了,就再幫太子殿下看看吧。”

“臣婦不敢。”紀桃又一福。

如今人家可是太子,豈是她可以随便上手的,沒看到還有人想要刺殺太子麽?

太子上前,“林夫人幫過我們許多,實在不必如此見外,讓你看就看,不必太過憂慮。”

紀桃無法,這夫妻倆人似乎一定要她看看傷口。

上前對着太子一禮,道一聲得罪,紀桃才輕輕解開繃帶。

如她手指一般長的傷口,從耳下到喉間,好在傷口并不深,那刺客的身手果然厲害,這差一點點……乾國剛剛才定下幾日的儲君就要換人了。

想到這裏,紀桃心裏一凜。

重新包紮好後,紀桃退後幾步,才道:“傷藥已經是頂好的了,并無大礙,好在殿下運氣好,才沒有傷到要害。”

後面兩句,語氣裏滿是慶幸。

這已經是紀桃的極限,若是她臉皮厚些,再說幾句殿下身子關乎國本,如此驚險都能安然無恙,往後定會國運昌隆雲雲。

紀桃并不是不會說,只是說不出口。當然了,若是真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她也不是不能說的。

兩人似乎也不是喜歡聽這些話的,紀桃只是慶幸,兩人面上都并無不悅,太子妃語氣溫柔,“紀大夫,不知你家中可有上好的祛疤藥?或者付太醫那裏有,能不能送一些到這裏來?”

又補充道:“我會和以前一樣付銀子的。”

紀桃手中有祛疤藥膏,只有當初的馮婉芙用得最多,不過這個不是什麽秘密,知道的人很多。

紀桃認真答,“有,回去以後我就讓人送過來。”

太子妃打量她半晌,笑道:“紀大夫似乎和我生疏了,實在不必如此,你對我們有大恩,我就算是身份再高,也不會疏遠你的。”

紀桃忙道:“大恩之類的,往後太子妃都不要再提,臣婦收了銀子的。”

也就是說,她已經覺得錢財兩清了。

又說了幾句,紀桃才提了告辭,兩人也并留她。

回去的馬車上,紀桃靠在車壁上,頭随着馬車搖晃搖啊搖的,昏昏欲睡。

突然她眼睛睜開,想起了方才太子妃提起了付太醫。

紀桃的祛疤藥膏并不是什麽秘密,馮婉芙當初在官舍幾次上門拿藥,對面的駱夫人和隔壁的方家都是看在眼中的,若是沒記錯,紀桃有說過那個藥膏她可以做出來,但是方才太子妃偏偏還是提了付太醫……

還有他們執意讓紀桃看看太子已經包紮好的驚險的傷口……

太子妃是不是想要紀桃跟付大夫說說太子傷勢的驚險?

紀桃重新閉上眼睛,心裏琢磨了下,越想越覺得可能。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那寧王自從淑妃被賜死後就跪在大殿前,期間水米未進,只說淑妃冤枉,皇上不理。他跪了兩日後就暈厥過去,暈過去之後皇上立刻就讓人送了他回府,由于身上被凍傷,又受了涼着了風寒,現在還下不來床。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到現在寧王的處置還沒下來。

今日的刺殺,有腦子的人一想就知道是寧王的手筆,只要太子一死,如今成器的皇子就只剩下了他。

就算是不是他動手,也可能是胡太傅,那麽多追随他的朝臣,這麽多天下來,大牢裏面關的都是追随他的人。興許是別人呢,畢竟下獄的人那麽多,誰知道哪天就輪到了自己?

但他們動手,就等于是寧王動手,反正今日太子被刺一事,寧王是怎麽都說不清了。

馬車很快就回了恒德街,紀桃剛剛下了馬車,對面的杜家顧雲娴和覃伊人已經過來,看到紀桃安然無恙,松口氣道:“沒事就好。”

紀桃淺笑,“多謝挂念。”

紀桃回家就讓楊嬷嬷去望閑樓送藥,沒有直接就去找付大夫說起太子的傷勢,到了晚上林天躍回來兩人睡覺時,紀桃才将今日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黑暗的屋子裏,紀桃的聲音低低響起,“天躍,你說,太子妃是故意想要我告訴師父嗎?”

林天躍抱着她,道:“你就順着她的意思,問問師父有沒有祛疤藥膏就行了。”

紀桃應了。

第二日紀桃剛剛用過早飯,對面的顧雲娴就過來了,她如今越發随意,自顧自坐下,“昨日你去看了太子的傷勢了?是不是很嚴重?”

紀桃訝異,“你從哪裏聽來的?”

她靠近紀桃,“現在外面都在說,太子差一點點就……”

紀桃趕緊打斷,“別胡說。太子殿下好得很。”

顧雲娴不以為然,“反正該知道的都知道,都說太子的傷口再偏一點點,大概就救不回來了。”

紀桃想了想,這個也是實話,“确實有點兇險。”

顧雲娴嘆口氣,沒有再說這個。

兩人說了些其他的,外頭又有官兵過來抄家,塗三進來禀告以後,紀桃也想嘆氣了,她雖然自己家覺得不會被抄,但是天天圍觀別人家抄家,總覺得很危險。

她都要懷疑是不是景元帝故意這麽慢慢抄,讓這些官員時時刻刻注意不要犯錯,要不然下一個就是自己。

顧雲娴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

午後,紀桃就聽說皇上宣了趙院判去給太子診治。

太子在京城裏被刺殺,皇上大怒,下旨徹查。不過兩日之後,就查出那殺手身上的布衣是寧王妃娘家仆人所穿的布料,雖然京城裏富貴人家許多人都用這種布料給仆人制衣,但是殺手的那件衣領上卻有寧王妃娘家特有的印記。

殺手出自寧王妃娘家,就跟寧王指使也沒區別了。

皇上大怒,斥責寧王不顧兄弟之情,居然為了嫉妒對兄弟下殺手,褫奪封號,貶為庶人,發配罄城,終身不得回京。

寧王妃娘家家世不顯,出了這種事情,立刻就有人彈劾,京城裏很快就再沒了寧王,寧王妃,包括她的娘家。

寧王沒了,紀桃想起當初景元帝登基之時,也是沒有親王的,不是先帝沒有兒子,而是他們都或病死,或流放,最終只剩下了他。

林天躍一如既往的忙,紀桃不知道如今被抄家的人裏面有多少是因為他。反正如今京城裏面許多人都在說吳炎,得罪了誰也不要得罪他。

紀桃還是抽空去了紀府和齊府,很快就回來,紀韻也來。

寧王沒了,胡太傅一直告病不朝,胡婵婵也被關押在寧王府,等着和寧王一起流放。這其中還有連府的四姑娘連蓉,一個都跑不了。

紀韻坐在紀桃對面,語氣裏滿是感慨,“現在吳夫人越發得勢,許多人都不敢得罪她。往日她就不喜歡出門,認識她的人不多,如今許多人想要上門也無法。”

“前幾日居然有人問到我頭上來……”

紀桃有些擔憂,“這些事情可不能随便答應。”

紀韻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和吳夫人根本就不熟悉,當初我洗三,也不知她怎麽會親自上門賀喜,她們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來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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