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紀桃的不耐煩絲毫都沒有掩飾。
施夫人微怔過後,也不裝什麽親近了,道:“今日朝堂上,吳大人彈劾兵部員外郎陸譽山,皇上已經下旨抄家下獄了,你也知道,如今我家中有位陸姨娘,說起來她和萱萱相處極好,進門這段時間以來,和萱萱兩人從未紅過臉吵過嘴……”
紀桃先是詫異,沒想到陸家這麽快就沒了,昨日那陸姑娘還有心思偶遇林天躍呢。
那邊的施夫人還在說,“看在萱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說話的人的份上,也看在你妹夫好不容易找份助力的份上,你能不能幫忙問問林大人,到底是因為什麽?順便幫忙求個情……”
問問可以,求情什麽的,根本就不可能。
紀桃正色道:“施夫人慎言。”
“我家大人的公事我從來都沒過問,他也不會對我說,而且今日是吳大人彈劾,我再無知也聽說了最近吳大人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他想要彈劾的人,誰也不敢保,您上門來就讓我家大人為一個不熟悉的大人求情……您安的什麽心?”
紀桃最後一句,已經算得上是質問。
本身她對施夫人并沒有好感,會以禮相待主要還是看在紀萱萱的面子上,但是有些人不想好好做親戚,還有什麽好說的?
施夫人怔愣,似乎沒想到紀桃會如此不給她面子。
反應過來之後,施夫人起身,面上含怒,“你……”
紀桃絲毫不懼,面色淡然,“如何?”
想要吵架紀桃是不怕的。
施夫人上一次上門,其實就已經得罪了紀桃。
她以為她還是曾經的三品官員的妻子,其實好多人都不将她看在眼中了,說不準她自己也知道,紀萱萱洗三的時候,朝中真正有實權的官員去得很少,有些連禮物都沒送。就算是去了的,大多數還是看在紀鈞的面子上,紀萱萱身為他唯二的姑娘,哪怕是個庶女,主要是女兒太少,還有紀韻經常去施府。
若是紀韻不再去,紀府也冷淡看待施府的話,光憑着施成一個剛剛入仕途的小官,施夫人想要得人尊敬,只怕是難的。
施夫人面色難看,“算我求你。”
不管是怎麽樣,紀桃都不會答應,憑什麽為了不相幹的人讓林天躍難為。
紀桃起身,“抱歉,施夫人,今日我心情不好,若是語氣不對,您多擔待。”
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施夫人似乎這才發現,紀桃對她真的一點不客氣,看着紀桃冷然的面色,緩和了語氣道:“等萱萱滿月,你可一定要上門。”
紀桃随意點點頭,送她出門,走到門口的施夫人回頭,道:“陸夫人跟我說過,只要能救下陸大人,你們想要什麽都可以商量。”
紀桃淡然道:“抱歉,我們家什麽都不缺。”
尤其不缺妾室。
看着楊嬷嬷帶着施夫人漸漸地遠去,紀桃微微皺眉,她很懷疑陸譽山知道自己要完蛋才想要送女為妾。
午後林天躍回來,紀桃和他一起回屋換衣,說了施夫人上門的事情。
“他算是胡太傅一手提拔起來的,吳大人确實在一個月前就想要彈劾他,只是他官位不高……”
紀桃将手裏的衣衫遞給他,有些無語,也就是說,本來陸譽山是早就要完的,但是因為要彈劾的人太多,現在才輪到他。
紀桃問道,“那他是不是因為這個,才想要将陸姑娘送到我們家來?”
好歹求個情。
林天躍點頭,“應該是有這方面的考慮的。”
“那為何不送去吳大人府上?”豈不是更加有用?
林天躍系好了腰帶,“你以為他沒送?”
所以是吳大人那邊不要才送到他們家的?難怪昨日吳夫人一副了然的樣子,紀桃還以為是她聽到了風聲。
還有陸姑娘聽到吳夫人在隔壁還要過來做見證時也很不自在,紀桃還以為她心虛呢。
她實在不明白當下的人怎麽會覺得美人也是賄賂的一種,她回憶了一下昨日陸姑娘的容貌,雖然貌美,卻也沒美到哪裏去,只記得她的嬌弱和蹙起的眉。
紀桃和林天躍一起出門,随口問,“陸大人家中幾個女兒?”
若是沒記錯,除了陸青雨,那日和她一起進紀萱萱屋子的那個是她嫡姐,再加上不知道什麽名字的三女,就已經有三個了。
林天躍失笑,“只有三個。”
最後一個了啊,難怪送了吳大人又送林天躍。
施夫人自從那日上門之後,就再沒有上過門,又隔兩日,對面的顧雲娴過來了。
她如今隔幾日就會過來找紀桃說話,紀桃和她相處也越來越随意。
天氣暖和起來,午後的時候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每到這個時候,紀桃就喜歡這院子裏待客。
紀桃給 她倒茶,“怎麽有空過來?”
顧雲娴等她倒好了,端起杯子,“想來就來了。”
語氣散漫随意。
自從覃伊人進門,覃氏也不再難為她,如今還有覃伊人幫着她說話,顧雲娴的日子頗為悠閑。
顧雲娴手裏捏着杯子,兩人說笑了幾句,她突然道:“施夫人她,我記得和你們家有親戚吧?”
紀桃點頭,無論她對施夫人如何不滿,她是紀萱萱的婆婆是事實。
顧雲娴疑惑,“昨日她去了我們家,想要為陸譽山求情。”
“他們什麽關系啊?”
紀桃無言半晌,才道:“我那妹夫,納了陸譽山的二女。”
心裏想的卻是若是哪日紀鈞也和陸譽山一樣入獄,她會不會如此費心?
顧雲娴滿臉的不相信,“只是一個妾室?”
紀桃點頭,遲疑道:“你……”
不會答應了吧?
和胡太傅扯上關系,可不是什麽好事。胡太傅對乾國功勞頗多,皇上也對他網開一面,讓他全身而退。但是對于他留下的舊部就沒那麽仁慈了,這段時間抄家的,哪個不是重罰?
顧雲娴正色道:“我當然不答應,我家大人的公事我從來不過問,而且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但凡和幾位王爺扯上關系的,最後都落不到好處的。”
确實是如此,皇上好像是将對兒子的不滿都撒到了這些大臣身上,大概是覺得都是這些野心勃勃的大臣撺掇的。
從前面的唐厲山到後來的萬太師,再到如今的胡太傅,跟着他們的人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顧雲娴喝了一口水,道:“我就是特意過來給你說一聲。”
紀桃領了她這份情。
送走顧雲娴,紀桃去了藥房,柳氏她們忙着做衣,紀桃有打算過再買兩個專門的繡娘,但是柳氏和田氏都不甚喜歡,她們不喜家裏面陌生人太多,紀桃也就作罷。
午後林天躍回來,紀桃對他說了施夫人的所作所為。
“再這麽下去也不行,萬一她連累了萱萱……我主要是怕她們連累了大伯父。”
林天躍沉吟,起身道:“我去給大伯說一下。”
這件事情紀府完全有立場阻止她,本身正經親戚是紀府,她這邊為了個妾室娘家到處托人算怎麽回事。而且托到紀桃身上,純粹是用正經兒媳婦的關系來救妾室的娘家,到哪裏都說不過去的。
林天躍去說過了,紀桃也就放下了這回事,認真跟着付大夫學醫,付大夫研制出一種效果極好的止血藥,已經成功了。
紀萱萱滿月,紀韻沒有來接她一起,紀桃本來就不打算去,正想找個理由拒絕,沒想到她不來,倒是正好。
午後,兩個孩子都去午睡,紀桃坐在院子裏,無聊的看着柳氏做夏日的衣衫。
紀韻來的時候,時辰還早。紀桃滿是詫異,擡眼看看天色,現在就離開施府,若是一般客人還差不多,紀韻身為嫡姐,這個時辰就離開,只怕有些不妥。
紀韻看到紀桃看天色,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苦笑道:“她都不拿我當一回事,我也懶得貼上去了。”
紀萱萱不是不拿紀韻當一回事,而是将紀韻對她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似乎她就應該幫忙似的。
紀桃坦然道:“我就沒打算去,得留在家裏陪孩子。”
紀韻了然,“我知道,施夫人上門的事情,聽我娘說了。實在沒想到居然是她上門想要幫忙說媒,親戚沒有這種做法。”
紀桃和紀萱萱感情本就冷淡,倒是不如何傷心,只覺得施夫人太不會做人,或者是不将她看在眼中。
紀桃笑道,“你別生氣,我都不生氣。”
紀韻嘆口氣,“可能是你平日裏性子好,她覺得你不會當面給她難堪,說不準會随口敷衍着答應。”
“京城裏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凡是沾上了胡太傅的,基本上就沒救,她到處找人,其實根本沒用。”
這個話紀桃還是贊同的,只是她有些疑惑施夫人此番為何,又讨不了好,還遭人嫌棄。
紀韻想了半晌,才道:“ 她自己肯定也知道,卻依舊如此作為,大概是為了陸青雨往後死心塌地的聽她的話。”
施夫人在陸譽山的事情上費心,還是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哪怕最後做了無用功,陸青雨也定會感激她。
紀桃了然,不過她并不上心,她已經打定主意往後疏遠紀萱萱,如非必要絕不會去她府上。
紀韻有些憤憤不平,“萱萱那個傻丫頭,還和人家做姐妹,我懂她的想法,肯定是覺得蘇姨娘過得艱難,就想要對同為妾室的陸青雨好些,可是人都是不知足的,壞了規矩,往後怎麽會聽話?”
越說越生氣,幹脆道:“往後我也少去,看了就生氣,今日我好歹勸了兩句,她倒是沒反駁,不過我看她的樣子也根本沒上心,往後我也懶得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