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林天躍備的,只是一套精美的瓷器,算不上貴重,價格也就那樣。
眼看着快到了日子,紀桃去了庫房,想要再看看賀禮有沒有瑕疵,林天躍和她一起,紀桃看着盒子裏包裝好的精美瓷器,忍不住問道,“這個,真的不要緊嗎?”
林天躍上前,仔細一件件拿出來再次查看一番,道:“這個就行了,上回和這回最好是一樣,不能厚此薄彼,而且吳大人對我多有提攜,許多人都看在眼中,若是賀禮貴重,外人會以為我和他有什麽密切的關系。”
紀桃問道,“沒有麽?”
“當然沒有。”林天躍正色道。
似乎覺得說服力度不夠,他想了想道:“當初的李枸對我的幫助,我也還了情的,放心,我不會欠別人太大的人情,到時候身不由己。”
說起李枸,林天躍說還了情紀桃是相信的,被彈劾的頭一日她避出去之後,李夫人确實上了門,不過知道紀桃不在之後,轉身就去找了別人。若是林天躍真的對他們家有所虧欠,肯定不會這麽容易放過林天躍的。
看着林天躍輕手将東西一件件放回去,紀桃再次詢問,“那就送這個?”
“這個就很好了。”林天躍蓋好蓋子,牽着紀桃的手回房,此時夕陽将要落下,院子裏聽得到蟲鳴聲。
林天躍低低道:“賀禮不宜太過貴重。”
紀桃疑惑,太子可是儲君,給他的賀禮自然是越貴越好,說不準就入了他眼了。
林天躍低笑,“你說,要是有人的俸祿根本就買不起那賀禮,卻又送了上去……”
豈不是說收受了賄賂?要不然銀子哪裏來的?
七月十六,宜嫁娶。
太子納側妃。
一大早紀桃就和林天躍一起起床,翻出新做的衣衫穿上,又拿出首飾打算喚楊嬷嬷幫她梳頭,林天躍臨走前,抱了下紀桃纖細的腰,“真好看。”
紀桃看着鏡子裏的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林天躍,“好看什麽?太子府中今日的那些小姑娘才叫好看。”
林天躍吻了下她的耳垂,鏡子裏的女子眼神柔和,眉梢微揚,嘴角的笑容柔和。他再次吻了下她的唇角,“不,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看的。”
紀桃嘴角微揚,催促道:“趕緊去,早點回來。”
明日一大早得送柳氏他們去護安寺呢。
林天躍手臂用力抱了下她的腰,“你都瘦了,多吃些。”
林天躍走了,紀桃的鼻尖似乎還有墨香萦繞。
楊嬷嬷進來幫她梳頭,紀桃就算是如此,和別人比起來,她身上還是素淨的。
紀桃随意用了些東西,出門時剛好對面的大門也打開了,顧雲娴帶着兩個丫鬟走了出來,如今她小腹已經微突,一眼就看得出來有孕,氣色倒是不錯。
顧雲娴看到是她,笑道:“林夫人,我可否和你一起?”
紀桃并不拒絕,再說,今日太子府門口不知要堵多久,有個人一起說說話也好。
顧雲娴小心翼翼上了馬車,丫鬟去了外頭,紀桃看向她的肚子,“最近可好?”
顧雲娴微笑,眉眼帶上了往日沒有的慈愛,伸手輕輕撫着肚子,“我很好。”
馬車慢悠悠往太子府而去。
不出紀桃所料,太子府門口果然擠滿了馬車。她們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紀桃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肯定得等等。”
顧雲娴就着她的動作往外看,她倒是不急,反正得午後才能回家,在哪裏都是過,現在就是進去也只是找個地方坐着而已。
她突然靠近紀桃,“林夫人,冒昧問一句,你們家的賀禮是什麽?”
這個問題确實冒昧,不過現在兩人關系還不錯,紀桃也不隐瞞,“瓷器,我家大人從白瓷鎮帶回來的“春雨。””
顧雲娴詫異,“呀,不是說只有十套嗎?”
紀桃坦然,“我不知道。”
看顧雲娴的樣子,這套瓷器應該很稀缺,那就夠了。
她壓低聲音,“那還好,算是用了心思的,我還怕你跟着她們一樣去買金器。”
紀桃無語,不過看她的樣子,倒好像知道什麽內幕一般,“金器不好嗎?”
顧雲娴又靠近了她,“當然好,但若是東西送得太貴重,官員根本就買不起的……”
金子确實貴,而且送給太子,總不能送鎏金,得是真金。當今皇上雖然漲了幾回官員的俸祿,但是金子實在太貴,一般人根本就買不起,如果不是顧氏那種傳承幾百年的家族,如林天躍一般這種入仕途幾年的官員,紀桃家中也不是富貴之家,若是真的搬一尊金器,只怕是明天就有人彈劾了。
她這番話算是善意的提醒,不過已經到了太子府門口,提醒也沒用了。
更可能是無聊了想要和紀桃說說話。
确實到了,她們倆人下了馬車,随着嬷嬷往裏面走,至于賀禮,楊嬷嬷會辦的。
還是上一次的園子,只是這回有些許不同,紀桃遠遠的就看到了被衆人圍在中間的盛玲珑。
她身上的衣衫不再是以前紀桃看到的利落模樣,而是和繡工精致的淺綠色衣衫,梳了婦人的發髻,和衆夫人一起言笑晏晏,眉眼柔和,只眉梢處還有一絲以往的爽利模樣。
紀桃和顧雲娴兩人對視一眼,擡步過去,對着盛玲珑微微一福,“見過側妃。”
哪怕是側妃,她也是有品級的,不是一般妾室。
年輕的女子聲音,帶着些漫不經心,“不必多禮。”
兩人起身,不待她們倆人說話,邊上已經有夫人接過話頭,感慨盛側妃的溫柔大方,又有人附和起來,一片熱鬧。
紀桃和顧雲娴也不強求着和盛玲珑說話,兩人悄悄退開。
立刻人群,顧雲娴扶着腰,四處觀望,“我得找個地方坐坐,要不然會很累。”
此時時辰還早,外頭還有許多夫人還沒能進來。紀桃倒是無所謂,不過今日很熱,她找了個庇蔭處的亭子和顧雲娴兩人坐下。
今日和上一次确實不同,陽光太過熱烈,衆夫人都怕曬,許多都是靠在一起找個庇蔭處坐下說話。
紀桃也沒出去逛,很快紀韻和胡氏來了,齊梓琴也不久之後到來。園子裏真正逛着賞景的人不多,除了帶着姑娘出來的夫人時不時走動,基本上沒有人願意去太陽底下曬。
大概還有今日是第二次進太子府,而且距上一回根本沒有多久,衆人也少了那份好奇心。
紀桃有一搭沒一搭聽着她們閑聊,時不時應上一句,和上一次差不多的時辰,嬷嬷出現,說吉時到了,讓她們去觀禮。
她們在的園子位于太子府的右邊,觀禮的話得去前面正院,一路上堪稱浩浩蕩蕩,紀桃和紀韻她們走在一起,周圍都是夫人,她注意到顧雲娴的丫鬟很小心的護着她。
前面卻有驚呼聲傳來,滿是驚慌,這驚慌感染了後面的人,紀桃往道路邊上的草地上走了兩步,避開了前後左右的人,順便還拉了一把紀韻。
由于她退開,也看到了最前面的情形。
只見衆夫人圍成一圈,紀桃見過一次的盛夫人擔憂的蹲在地上,她懷裏抱着……盛玲珑。
紀桃并沒有看到人,只是認出來了盛玲珑淺綠的衣衫上的繡花。
盛玲珑怎麽了?
她再次看了一眼,顧雲娴的丫鬟已經扶着她站到了紀桃邊上,與此同時後面的衆夫人也停了下來,也有人看到了前面是盛玲珑出了事。
更多的夫人往前面去了。
紀桃和紀韻她們沒有上前,顧雲娴更甚,直接退到了一旁的假山後面的陰影處,離衆人遠遠的。
很快就有太子府的護衛過來隔開了衆人。
紀桃看不到裏面的情形,并不往前去看。
一轉眼卻看到太子和太子妃兩人沉着臉過來了。
太子一身明黃,頭上的金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太子妃一身大紅色繡金線的衣衫,繁複精致,兩人攜手過來,看起來尊貴無比。
兩人身上的衣衫都是特意換上的,這個時辰若是沒有意外,他們應該是在前院的正堂裏面等着吳巧思行禮才對。
夫人們不敢上前,太子過來看到面前的情形,“怎麽回事?”
紀桃離得遠,只聽得到聲音。
她雖有點好奇發生了什麽事,卻并不想湊上前。
太子的聲音再次傳來,“請太醫。扶側妃去繁星院。”
很快就有嬷嬷過來請衆夫人先去前院,紀桃随着衆人往前院走,卻有太子妃身邊的嬷嬷過來,走到紀桃身邊,“林夫人,太子妃有請。”
周圍都是各家夫人,紀桃點頭,往邊上走去,随着嬷嬷去了。
嬷嬷腳下有些匆忙,離開衆人後低聲道:“盛側妃昨日把出一個月的喜脈,方才那一跤,只怕……娘娘囑咐過奴婢,讓您把脈過後如實說就行。”
很快到了繁星院,紀桃進門就看到屋子裏太子夫妻兩人沉着臉,邊上的盛夫人面色焦急。
看到紀桃進門,太子妃緩和了些面色,“紀大夫,勞煩你了。”
紀桃點點頭,嬷嬷帶着她進了裏間,寬大的床榻上,盛玲珑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看樣子已經暈了過去,淺綠色的裙擺上還看得到血跡。
邊上的丫鬟眼睛緊緊盯着紀桃,似有防備。紀桃也不多碰床上的盛玲珑,只伸手去把脈。
把完脈就收回手,不理會欲言又止的丫鬟,轉身出門。
看到她出來,盛夫人上前兩步,“林夫人,如何?”
紀桃看了她一眼,對着太子妃福身,直言道:“落胎了。”
盛夫人面色一白,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