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概是看到了紀桃手中厚實的料子,不待紀桃回答,田氏又道:“現在天氣漸漸地冷了,外地有的地方跟入冬一般,也不知道天躍冷不冷?”
紀桃勸道:“娘,天躍知道添衣的。”
不過田氏如此也算是進步,當年林天躍獨自在外求學也沒聽到她這些話。
她看了半晌,起身道:“我也去給錦兒做幾件。”
紀桃沒有留她,她也在想,天躍現在到了哪裏,最主要是會不會有危險?
楊嬷嬷卻在此時進來,道:“徐夫人身邊的丫鬟過來了。”
紀桃挑眉,“有事兒?”
楊嬷嬷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是想要請你去給徐夫人診脈。”
紀桃前幾日才去過,徐夫人一點事都沒有,那還診什麽脈?
到底還是起身往門外走,如今徐夫人夫妻得了皇上嘉賞,雖然徐大人還在丁憂,但是等他複職,位置肯定會有所變動,他這輩子只要不犯大錯,仕途應該很很順利。
當今皇上親口贊譽過的孝子,這還是景元帝登基三十多年來頭一回。就算是日後景元帝沒了,太子看在他的份上,也會善待徐大人的。
紀桃會去,倒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她真心敬佩徐大人夫妻對徐老夫人的孝心,天底下又有幾人十幾年如一日的将家中的銀子花在老母親身上?
徐家如今在孝期,和以前也沒有态度的不同,因為以前徐家就是這麽素淨的。
徐夫人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呼吸粗重,徐大人坐在一旁滿是擔憂,看到紀桃進來,起身道:“林夫人,麻煩你了。”
紀桃上前把脈,“受寒了。”
徐大人點頭。
紀桃起身,道:“喝藥吧。讓丫鬟随我去拿藥過來煎。”
徐大人點頭,起身送紀桃出門。
紀桃忙拒絕,徐大人微微沉吟,似乎有話想說。
“林夫人,你說我們夫妻可還能有子嗣?”
紀桃驚訝的看着他。
徐延重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徐夫人也年紀不輕了,看起來也四十歲左右,紀桃知道他們日子困苦,看起來蒼老一些,但兩人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現在想起來要孩子了?
看到紀桃神情,徐延重嘆息,“林夫人就當是我說的胡話吧。”
紀桃點點頭,也不多話,帶着徐家的丫鬟回家。
徐延重至今只得一女,都已經嫁了出去,好像孩子都一兩歲了。
丫鬟似乎知道紀桃在想什麽,道:“其實我家大人和夫人都惦記着老夫人臨去前的眼神。”
紀桃也不接話,将配好的藥遞給她,道:“你家夫人身子有些虧損,得好好養着。”
丫鬟應了,福身退了出去。
付大夫眯着眼睛,等她走了,才道:“徐夫人病了?”
紀桃點頭,“受了風寒。”
“還想要生孩子?”付大夫又問。
紀桃淺笑,徐大人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只是随意說說而已。
再說,就算是要生,他們還要三年孝期呢。當今皇上金口贊賞的孝子,總不能在孝期就有孕吧?
紀桃的日子平淡溫馨,又過兩日,她去徐家給徐夫人診脈,今日徐大人不在。
“再喝兩副藥就沒事了。”紀桃收回手,準備起身,袖子卻被徐夫人抓住。
她看着紀桃,眼神裏滿是期待,“我還能再有孕麽?”
紀桃正色看着她,語氣慎重,“能,但是很難,純粹是運氣,還有……你年紀大了,很可能會難産。”
徐夫人松開了手,道:“我知道了,林夫人,多謝你。”
紀桃搖搖頭,轉身準備回家,卻看到徐大人從門外進來,手中抱着個和錦兒差不多大的孩子,頭發稀疏,小臉蠟黃,眼睛無神,蔫蔫的靠在他肩膀上,身上的衣衫倒是新的。
徐夫人看到他,詫異道:“你從哪裏抱來的孩子?”
徐大人溫聲道:“一會兒再跟你仔細說。”
他看向準備出門的紀桃,“林夫人,勞煩你幫小兒診治一番。”
紀桃注意到了他對孩子的稱呼,心下了然,只怕是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個孩子,往後就是他的兒子了。
紀桃仔細看了,孩子營養不良,其實已經三歲,倒是沒有太大的毛病。
末了道:“喝藥吧,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nb sp;紀桃看着留在桌子上的銀子,眼神複雜,徐延重夫妻從來不會占人便宜,現在他們家有皇上賜下的百兩銀,根本不缺銀子,每次丫鬟過來拿藥都會留下診費。
徐夫人痊愈之後,紀桃再沒去過她們家,除了顧雲娴偶爾過來找她說話并診脈之外,紀桃就只剩下了帶兩個孩子。
還有,随着林天躍離開的時間躍長,她有時候會想他。
九月的天氣漸漸地涼了下來,紀桃這日帶着兩個孩子和柳氏上街,打算備些冬日要用的布料和棉花,順便帶着軒兒去吃桂花糖。
買不布料倒是很快,柳氏選了幾匹,紀桃也選了些,然後就去了茶樓。
紀桃不經常過來,尤其是林天躍走了之後,有時候會讓古安他們過來買。
紀桃和柳氏有人帶着一個孩子上樓,就是隔間沒有門,一點不方便。
幾人坐在二樓的隔間,紀桃百無聊賴的看着下面說書的先生口沫橫飛。
柳氏突然起身,走到隔間外的廊上看了一眼樓梯。
紀桃詫異,“娘,你看什麽?”
柳氏搖搖頭,回身坐下,“當初我看到一個姑娘,很像你小姨,方才我又看到她了。”
紀桃不太上心,若真的是她,兩家還是仇人呢。
剛好軒兒和錦兒兩人分吃完了兩盤桂花糖,紀桃柔聲道:“軒兒,不要吃了,下一次我們再來。”
軒兒有些不舍,還是乖巧的點點頭,紀桃的心軟了軟,道:“讓嬷嬷去買一些,明日再吃……”
“謝謝娘。”
軒兒語氣歡快,飛快接話。
紀桃忍不住笑,伸手點點他的鼻子,“你呀……”
楊嬷嬷已經去了。
紀桃也不着急,打算再坐一會兒才回去,今日天氣甚好,罕見的出了太陽,帶着孩子也不怕他們着涼。
此時卻有人從她們隔間外的廊上走過,紀桃根本沒看,柳氏掃了一眼後呼吸都亂了幾分,紀桃自然注意到了,看了一眼門口的人……
那夫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身邊的女子年輕些,不知有沒有二十,兩人眉眼有些相似,大概是母女。
與此同時那倆人也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她們這邊,腳下頓住了。
紀桃看看柳氏激動的面色,心下了然,那年紀大的女子,和柳氏長相頗為相似。
應該就是紀桃的那位小姨,沒想到她還有如今的造化,看她渾身的穿着打扮,顯然日子過得富貴。
“姐姐……”
那婦人面上滿是不敢置信,就是喚出姐姐二字時還有些遲疑。
柳氏的手有些顫抖,紀桃微微皺眉,她可是聽柳氏說過那傳說中的小姨的豐功偉績的。
她含笑起身,“這位夫人,可是認錯了人?”
那夫人看了看紀桃,也看到了紀桃眉眼間的疏離,“抱歉,敢問這位夫人可是姓柳?”
柳氏喝了一口水,“我不認識你。”
說完,再不看她們,伸手去牽軒兒,“跟祖母回家。”
紀桃和柳氏下了樓,還能感覺到後面兩人灼灼的視線。
到家之後,柳氏帶着錦兒去午睡。紀桃帶着軒兒去藥房,拿出醫書,軒兒看着紀桃的動作,自己坐好,想了想問道:“娘,今天那位夫人是誰啊?看她的樣子好像認識祖母,不過祖母為什麽不想理他?”
紀桃有些欣慰,一個照面軒兒就注意到了這麽多東西,伸手摸摸他的頭,“她們不是好人,祖母當然不想認識。”
軒兒似懂非懂。
半個時辰後,軒兒有些困,紀桃帶他去屋子裏睡覺,等他睡熟,紀桃找來古安。
“你去打聽一下,今日在我們馬車後面的那對母女是哪家夫人?”
古安應是,退了出去。
看她們的打扮,不像是小戶之家,應該很好打聽才對。
本來紀桃不打算管的,但是既然她們已經認出來了柳氏,應該早晚會有交集,紀桃當然不會等着人家找上門來了再想辦法。
古安剛走,柳氏就進來了,她有些恍惚,“桃兒,那個就是你小姨,我絕對不會認錯。她會不會找到家裏來?”
“很可能。”紀桃直言道。
柳氏面色微變,“今日我就不該上街,她們看到你也不會認識的。”
紀桃不覺得柳氏不上街就能避免,只要她們在京城,大家都不是普通的百姓,看她們的打扮,逛的也是那些地方,京城說小也小的,早晚都會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