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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柳氏的神情滿是後悔。

紀桃拉着她坐下,勸道:“娘,該碰上的人早晚都會碰到的,再說,我不覺得她們的身份會對我們家造成什麽影響。”

她們身上的衣衫雖然富貴,卻不見得就一定是官家,當時紀桃冷着臉帶着柳氏和兩個孩子離開時,她們可一點都不敢糾纏。

京城裏幾家有名的酒樓和茶樓裏,一般都不會有人鬧事,要是哪個不長眼的在裏面鬧事,掌櫃報官之後,無論什麽樣的身份都會被押進大牢,雖然最後不會怎麽樣,但只進大牢一樣,臉面已經丢完了。

不過,她們不敢糾纏,身份應該也不低,最起碼是經常出入這些場合的。

秋雨落下,風吹得外面的樹梢沙沙響,紀桃站在窗戶前,身後的古安微微躬着身子,正在低聲禀告。

“那位夫人本姓李,沒打聽到她的娘家。是前年才做了皇商的尹家,尹大公子的平妻,和她一起的是她生下的女兒,也是尹大公子唯一的女兒。”

紀桃聽完,眉心微皺,“平妻?”

古安低着頭,“是,那尹大公子家中也有妻子,不過最近幾年聽說在禮佛,不問世事,後院都是由這位二夫人掌家。”

紀桃才想起,當下可是沒有什麽平妻之說的,只有商戶家中才會分平妻,其實還是個妾室。

還有,居然改姓了?

“這兩日你辛苦了,回去歇着,稍後我會讓楊嬷嬷送些銀子給你……”

見古安立刻就要拒絕,紀桃擡手止住他想要說的話,“總不能讓你倒貼的。”

古安行了禮退了下去。

真的知道了她的身份,紀桃倒是不着急了,皇商,應該是認識些官員的,但是她只是尹大公子的平妻。

既然還稱呼大公子,就證明他還未掌家,尹家應該還有位老爺。

紀桃就更不怕了。

柳氏從外面進來,紀桃回身看到她,笑道:“娘,我知道她的身份了。”

将方才古安的話說了一遍,柳氏眉心越皺越緊,“桃兒,她如何會認得皇商?”

确實,她只是一個普通旮旯了裏面出來的姑娘。皇商可不是一般人家,就算是以前不是,但也肯定不是一個村姑可以碰到的。

“娘,不用管這麽多,她如今已經姓李,應該不會來找你的。”

柳氏點頭,“其實我不怕,我根本不欠她什麽,我作為姐姐,自認為對她足夠盡心了。”

柳氏走了,紀桃想了想,去了藥房,付大夫正輕聲和軒兒說話,手指着書上,似乎在說藥理。

她幹脆轉身離開,錦兒此時被田氏抱過去了,應該還在睡覺。

又隔幾日,難得天氣比較好,紀桃帶着軒兒和錦兒在院子裏曬太陽,三把躺椅一溜排開,母子三人連姿勢都有些相似。

陽光灑在身上,曬得人懶洋洋的不想動彈,紀桃眯着眼睛正覺得惬意,楊嬷嬷輕輕走了過來,“夫人?”

她聲音極輕,紀桃睜開眼睛,起身就看到那邊兩個孩子已經睡着。

紀桃起身給他們蓋好了被子,才問道:“何事?”

楊嬷嬷疑惑道:“外頭有人自稱是夫人娘家親戚,想要上門拜訪。”

聽到這些,紀桃突然就想起了那對母女。

紀桃一口回絕,“不見。我娘家親戚都不在京城。”

楊嬷嬷應聲去了。

紀桃重新坐回椅子上,柳氏從外面進來,“是不是她來了?”

紀桃點頭,“娘,你不用管。”

楊嬷嬷很快回來,“夫人,她們走了。”

既然走了,紀桃也就不管了。

日子平靜過去,轉眼就入了冬,紀桃一直不怎麽出門,這日顧雲娴扶着肚子由丫鬟扶着過來了,她已經快要臨盆。

紀桃看到是她,看着她的肚子有些愁,“怎麽過來了,若是覺得不适,讓丫鬟過來喚我就行。”

“這麽大的肚子,最好還是留在家中最好。”

顧雲娴含笑聽了,她的丫鬟福身過後退了出去,紀桃詫異,她如今要生了,身邊不會離人,以前她來診脈,肚子大起來之後丫鬟也沒避開了。

顧雲娴面色慎重,“我有事情告訴你。”

見她如此,紀桃也正色起來。

“這幾日我聽人說,尹家大公子的二夫人和女兒是你的姨母和表妹。”

紀桃手中端着的杯子收緊,擡眼看她,“你從哪裏聽來的?”

顧雲煙微微一笑,“我那個妹妹,雲煙,她夫君是戶部員外郎,公公是戶部尚書,昨日她讓人給我送東西順便告訴我的。”

這裏面透露的事情有點多,比如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嫡妹為何會告訴她這些,但是紀桃注意到的卻是戶部。

随即了然,戶部嘛,專門付銀子的,尹家身為皇商,自然和戶部糾纏很深。再如何也要和戶部的人搞好關系,銀子才拿得順利。

顧雲煙眉眼帶笑,“我倒是好奇,她們是不是你親戚,要真是你們家親戚,為何這麽幾年我都沒見過?聽雲煙的丫鬟說,她們可是到處說來着。”

紀桃輕哼一聲,“我根本就不認識,從我記事起,家中就沒有這門親戚。”

紀桃給顧雲煙把了脈,又囑咐她小心,還親自送她到門口,看着她進了杜家大門才轉身。

餘光卻看到有馬車過來,大紅色的馬車上繡了各色花朵,看起來花團錦簇好不豔麗,紀桃直覺那裏面就是那對母女。

實在是恒德街這裏面,少有這麽張揚的馬車。

以前紀桃覺得不見她們就行了,沒想到她們居然膽子大到到處攀親戚,她打算讓古安去衙門報案,就說皇商尹家胡亂攀親,趁着林天躍不在欺負她們家眷。

不過既然她們再次上門,總歸要說清楚才是。

紀桃站在原地沒動,馬車平穩的停在她面前,絲毫聲響都無,顯然馬車質量不錯。

掀開簾子,露出來的那位夫人的眉眼,猛的一看和柳氏一點不像。

柳氏自持年紀大了,穿着都是暗色素色的衣衫,這位夫人身上一身大紅,袖子和裙擺都繡了細碎的繡花,看起來精致無比,頭上的手腕上的首飾樣樣剔透,一看就價值不菲。但是仔細看她的眉眼,就會發現和柳氏還是有些相似的。

紀桃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我……”

那夫人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頓了一下才道:“我想要找紀老夫人。”

紀桃語氣平淡,“她是我娘,你有事情可以跟我說。”

想了想,紀桃覺得在大門口不宜站太長的時間,轉身道:“進來說吧。”

紀桃看都沒看她身後下來的姑娘。

紀桃帶着她們進了前院正房,坐下後,盼香上了茶水點心就退了出去。

氣氛有些尴尬,紀桃倒是不覺得,擡手喝茶。

那夫人躊躇了下,道:“不知姐姐有沒有跟你說起過我?”

紀桃看着她,不答。

似乎說出口之後,接下來的話就好說了,她詢問道:“你娘有沒有說起過,她還有個妹妹?”

紀桃一笑,“說過。”

不待她面上露出喜色,紀桃又接着道:“我娘說,她妹妹對她起了殺心,給她吃有毒的點心,實在沒想到最後喂了老鼠,死了一地的老鼠。”

夫人面色微變,她邊上的姑娘滿是詫異的看着她娘,驚疑不定,“娘?”

紀桃不理會那邊的母女,“我只有這麽一個姨母,不會就是你吧?”

夫人點頭。

“離開家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很想下漁村的那條河,想爹娘……”

她說着說着,眼眶都紅了,“其實我最想的就是姐姐,我小時候她最喜歡我,有什麽好東西都有我一份,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和她解釋清楚點心的事情。”

她轉頭看向門口,柳氏早已站在那處,“姐姐,若是我說,那點心不是我下的毒,你相信嗎?”

柳氏的眼眶也紅了,卻倔強着不肯落淚,“那你說,是誰?”

“我不知道。”

紀桃無語,這姐妹倆分開多年此時認親,她們自然是有許多話想要說,但是紀桃不想聽。

紀桃冷淡的聲音,打斷了她們之間的傷感,“不是你下毒,你說是誰?”

那夫人回頭看向紀桃,語氣柔和,“你就是桃兒吧?我回去以後就讓人打聽你們一家的目前的生活了,你是個好孩子,嫁人了也孝順父母,林大人也是個好的,不忘本,還有你婆婆,最是大度寬和,還答應你帶着爹娘嫁人……”

紀桃不耐煩了,沉聲問道:“別廢話,不是你是誰?”

夫人面色微白,“我不知道,我确實是沒有下毒,親自做好放進食盒親手給了姐姐,我不知道還有誰碰過食盒。”

紀桃反問,“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是我爹了?”

“你該不會是想要說,我爹厭煩你的糾纏,故意陷害你,就是為了你們姐妹反目成仇,也為了你再也不能去我家?”

紀桃越說,語氣越發沉冷。

那夫人面色蒼白,“我不知道。”

柳氏站在門口,始終沒有進來,“你如今姓李,為何改姓?”

那夫人面色更加蒼白,“我……”

她看向一旁的尹依依,柔聲道:“依依,你去你表姐家園子裏轉轉,娘有話和你姨母說……”

紀桃擡手,打斷她的話,“我沒有什麽姨母和表妹。”

那夫人慘淡的笑了笑,“依依,你先出去。”

尹依依有些不滿,“娘,我們回家,既然她們不認我們,我們又何必在這裏讨人嫌?”

她眉眼柔和,似乎滿是耐心,“我想了家人多年,尤其是你姨母,如今看到她,我總要解釋清楚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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