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付風的親事有條不紊,六禮一點點慢慢來。

很快到了二月初一,據說是長公主親自請皇安寺大師算出來的吉日。

其實不光是禮部那邊難為,京城裏的衆官員也是有點糾結的。

當初太子府納兩位側妃送上的禮物最後被太子一轉手送到了禮部,還記錄得仔仔細細。因為這個,還下馬了許多官員,但更多的人卻僥幸沒出事,畢竟銀子這個東西說不清楚。

比如胡雨蘿,她最後還真的找到了人幫她寫借條,付出了什麽代價且不說,但是她借了銀子買了貴重的賀禮是事實。

如今太子又納側妃,還是皇上下旨賜下了封號的,這其中還牽扯了長公主,無論是誰,送上的賀禮都是不能低于前面兩位側妃的。

若是送的賀禮不如前面兩次,長公主那邊可不會管你這麽多,在她眼中,就是你不夠重視縣主。得罪不起這尊大佛,就只能咬咬牙再想辦法。

別人如何紀桃不知,她卻是沒有這個煩惱的,當初林天躍送上的那兩套瓷器,加起來值三十兩銀,只送了個稀字。如今也一樣,林天躍讓葉奇騎馬跑了一趟白瓷鎮,來回花了三日,帶回來一套比當初那兩套瓷器貴重了一些的……瓷器。

這一次花了二十兩銀。

紀桃拿出來仔細查看過,瓷器瑩白剔透,雕刻染色都栩栩如生,當真是每年都只有幾套出産的絕品。

要不是送太子府,紀桃真的想留下來。

這一次京城裏備賀禮的人似乎多了些理智,也沒有去年的惡意擡價之類的事情發生。不過可能是去年太子将賀禮全部送往戶部時皇上龍顏大悅的緣故,許多人都還是送上了金器,金光閃閃的,只是今年送的多了些精巧細致,都沒去年那種“厚禮”的感覺了。

當然也有有心人,千方百計打聽出來端柔縣主最喜梅花,于是,許多東西器物上都帶上了梅。

外頭如何,紀桃不太上心,正月最後一日的夜裏,她照舊拿出瓷器再次查看一番,林天躍陪着她,不神上心的掃一眼就收回視線。

因為此次成親的是端柔縣主,皇上還罷朝一日,特意讓衆官員去太子府何喜。

這又讓衆人再次感受了一番長公主的得寵,還有往後端柔縣主在太子府的位置。

紀桃輕手将東西放回盒子裏,和林天躍一起往後院走,低聲道:“天躍,你說,明日太子妃看到賀禮上那麽多梅花……”會不會堵心?

要是換了紀桃,早在納盛玲珑時就坐不住了,但是看太子妃,始終淡定如常,就算是傳出了縣主和太子的親事,也沒傳出來她有什麽反常。

此時園子裏早已沒有人,林天躍一只手拎着燈籠,另外一只手一伸,将紀桃攏入他的披風裏,一股暖意襲來,紀桃聽到他道,“許多人大概覺得,太子妃已經不重要了。”

紀桃不置可否,如今的情形似乎就是這樣,所有人都覺得,要不是太子已經娶妻,太子妃之位,非端柔縣主莫屬。

兩人早早睡下,紀桃第二日早早起身,這個早是對她來說,對林天躍來說,比往日還晚一些。

兩人收拾好,門口的馬車已經備好,看到架車的人,紀桃頗為詫異,居然是葉奇。

他臉上的疤已經淡了一些,擦的是紀桃給的藥膏。

太子府門口,可能真的是熟能生巧,如今不用刻意等待,馬車就停在了門口。

紀桃和林天躍下了馬車,周圍許多官員帶着夫人進門,許多還和林天躍認識。幾次宴會下來,尤其是太子府和長公主府的宴會之後,紀桃認識的人也很多了,都面上帶笑算是打過招呼。

太子府還沒有長公主府的那種大殿,大概是因為他沒有入住宮中,這個還是當初的辰王府,這一次幹脆擺到了外面。

周圍一片喜慶,雖然沒有用正紅,但是到處都是暗紅鮮紅,入目一片紅,和別人家成親并沒有什麽不同,連地上都鋪了氈子,算是很用心了。

紀桃看到這些,都有些替太子妃不值。

她雖然半脅迫紀桃幾次,一是護安寺外生孩子那次,二是後來給孩子解毒。

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紀桃還算能理解她,若是換了她,為了自己的性命和孩子,做得也不一定比太子妃更好。再說,太子妃可是真正付夠了銀子的,也注意着不讓外人知道紀桃的身份,算是很用心了。也是因為這個,紀桃解毒也很用心。

當初護安寺外,當時的三皇子護着三皇子妃的情形還歷歷在目,紀桃還能想得起來當時兩人之間的情意,互相信賴的眼神,如今……太子府側妃都兩個了,即将三個了。

而且即将進門這個,紀桃看看周圍滿目的紅色搖搖頭,實在難纏得很。

林天躍和杜昱都去和別的官員打招呼了,必要的應酬還是要的。

二月的天氣還有些冷,紀桃和顧雲娴站在一起,她們兩人身上都裹了披風,倒是還好,她們只在亭子邊上站了一會兒,就看到好幾個姑娘凍得瑟瑟發抖。

紀桃輕聲問,“孩子好不好帶?”

顧雲娴笑了笑,“好帶的,整日都在睡。有奶娘看着,我也不會太累。”

顧雲娴的孩子可沒有如紀桃或者紀韻一般自己喂,直接就請了兩個奶娘。

遠處有喧嘩聲傳來,兩人擡眼一看,就看到盛玲珑由許多夫人簇擁着走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腳下就往那邊挪了過去。

給盛玲珑行禮之後,紀桃退到一旁,左右看看後頗覺得怪異,沒看到吳巧思啊。

她們兩人自從進了太子府後,後來的宴會都是形影不離的。

難道……這兩人鬧崩了?

當然有人問盛玲珑這個,盛玲珑嘆口氣,“妹妹身子不适。”

吳巧思到底還是過來了,她身上裹着厚厚粉色的披風,看到她來,盛玲珑似乎頗為詫異,還迎了幾步,“妹妹身子不适,留在屋子裏歇着就是,怎麽還出來吹風?”

看起來倒是頗為擔憂的模樣。

紀桃的眼神在吳巧思寬大的披風下的腹部看了看,又落到她的臉上,雖然紅潤卻是不自然的,更像是遲惠妍送給紀桃的那種提氣色的香粉的作用。就連柳氏用上後,看起來都年輕了幾歲。

紀桃和顧雲娴又上前行禮,之後退開。紀桃幹脆和她兩人往園子裏逛逛,她沒看到紀韻她們,應該是還沒到。

留在這裏,許多人都上來打招呼,紀桃不想和這些人太熟悉,林天躍的官位越來越高,都察院的官員身份敏感,幾乎是即将要出事的官員他們都知道一些,所以上門打聽消息的人就多。

紀桃也發現了,認識的人不多還是有好處的,起碼人家不好直接上門。顧雲娴大概也是因為這個,當初杜家上門拜訪的人每日都有幾波,紀桃那邊幾乎沒有,有時候她還要跑到林家去躲,皆是因為認識她的人太多了。好在她如今醒悟得不算晚,和紀桃一起躲了最好。

兩人不緊不慢的逛着,時不時閑聊幾句,顧雲娴自從當初紀桃救過她後,就再沒有算計過紀桃,在她面前說話做事都很坦誠,還明裏暗裏提點過紀桃幾次,如今兩人的關系還算不錯。

卻有一個丫鬟過來,對着紀桃一福,“林夫人,我家主子有請。”

紀桃有些驚訝,又有點意料之中,這個丫鬟她認識,當初吳夫人帶着吳巧思上門讓付大夫把脈那次就帶着了的。

顧雲娴似乎看出來什麽,道:“我想去更衣,你……”

紀桃心裏有數,道:“我随她去看看,一會兒到這裏來等你。”

伸手一指不遠處的亭子,道:“就在那個亭子裏吧。”

顧雲娴轉身離開,紀桃随着丫鬟往假山那邊走去,轉過假山,就看到梅樹底下站着的粉色披風的吳巧思,從後面看起來,她似乎更柔弱了些。

聽到腳步聲,吳巧思回頭,看到紀桃,她扯出一抹笑,道:“林夫人,可否幫我診個脈?”

紀桃上前行禮,道:“側妃身份尊貴,自有太醫調理。”

吳巧思淡笑道:“我知道,只是想要找你再看看,也讓我好安心。”

上一次吳巧思直接就說了林天躍他們要回來的消息,可以說知道的人寥寥無幾。就算是為了這個,紀桃也不會拒絕。

伸手把脈,眉心微皺起來,吳巧思果然不出她所料,落胎了。

這麽近的距離,紀桃看得到她眉眼間的憔悴和香粉下隐隐蒼白的面色。

吳巧思語氣柔和,“如何?林夫人實話說就是,反正我……也沒什麽接受不了的了。”

“側妃的身子虧損,只要好好調理,定會無恙的。”紀桃語氣淡然,隐隐帶着些嘆息。

皇家的子嗣,果然生存艱難。

吳巧思微微放松,直接問道,“對以後子嗣有影響嗎?”

紀桃輕聲道:“若是調理得好,沒有。”

想了想又道:“比如今日這樣的天氣,側剛剛小産,實在不該出來吹風。”

是的,照脈象看,吳巧思落胎不超過五日。

吳巧思颔首,“林夫人,謝謝你。”

紀桃行禮告辭,這一回吳巧思沒再阻攔。

當初吳巧思有孕,可是當着衆人的面把出來的喜脈,如今落胎幾日,外頭還絲毫消息都沒有,方才盛玲珑給衆人的解釋都是她身子不适,看來太子府的意思是過幾日再傳出去了。

也是,今日端側妃進門,若是前幾日或者今日傳出這樣的消息,難免會讓這份喜慶減弱幾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