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呂氏有些驚訝,仔細看了一眼紀桃,又看看一旁一直沒出聲的三人,才道:“您是官夫人,總得顧忌着名聲,惠妍她若是沒有娘家,在這京城裏,是會被人笑話的。”
遲惠妍一開始有點慌,此時已經冷靜下來,尤其是看到紀桃對他們冷淡得很,但是卻護着她的時候,心裏有點暖,更多的卻是安心。
紀桃并沒有因為她有這樣的二叔二嬸而生氣。
遲惠妍語氣越發生硬,“不勞二嬸費心。”
那中年男子終于開口,語氣意味深長,“惠妍,你長大了,以前你任性些我就不說了,你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是我對你,自認很用心,和惠茹一樣的。以前的事情我都依了你,但是婚事不行,我無論如何也要風風光光将你送出門,而且你夫家有權有勢,阿風又是個有本事的,往後我們家就是你娘家,受了委屈還可以回家……”
他語氣誠摯,紀桃微微挑眉。
她聽付風說起遲惠妍的二叔一家滿是鄙視不屑,付風口中的遲柱一家貪得無厭,無所不用其極的就想要那間鋪子。
但是今日聽他說話,語氣裏滿是疼惜,一臉為遲惠妍着想的樣子。
遲惠妍重新坐下。
那叫惠茹的姑娘也開口,“姐姐,爹娘都是為了你好。”
至于那個男孩,呂氏遞了點心給他,正專心吃點心呢。
紀桃不生氣,遲惠妍也不着急了,此時再次詢問,“為了我好?”
除了吃點心的,其餘三人其其點頭。
遲惠妍再看一眼紀桃,發現她閑閑坐着,真的沒生氣,于是問道,“二叔,您說我這親事應該怎麽辦?”
遲柱沉吟半晌,“你跟我回家去,暫時就不要出門了,專心備嫁,繡嫁妝。鋪子裏的生意就別操心了,阿風家中富貴,也不會喜歡抛頭露面的媳婦的。交給你二嬸和惠茹,等你成親之後,還可以經常回來看看……”
紀桃挑眉,只說讓遲惠妍不要管鋪子,還說成親以後回去看,分明就是将鋪子給他們打理了。
遲惠妍似乎很高興,“二叔,那你為我備多少嫁妝呢?”
遲柱一噎。
呂氏含笑道:“你這孩子,嫁妝肯定會備,這些事情回家以後商量。”
遲惠妍冷淡道:“沒有嫁妝商量什麽?沒得商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主意,想要鋪子沒門,就算是阿風不願意我再抛頭露面,我賣了總行吧?”
這句話似乎刺激了他們,幾人齊齊變色,就連吃點心的男孩都看向遲惠妍。反應過來之後,遲柱怒道:“你個不孝女,那是遲家祖産,你說賣就賣?就是當嫁妝帶走都是不能的。”
遲惠妍氣笑了,“大半都是我娘的嫁妝置辦下的鋪子,我爹娘一輩子的心血,你們不讓我帶走?”
遲柱怒意不減,“你是姑娘,哪裏有姑娘帶着祖産嫁人的?你想要你爹斷子絕孫?”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人肯定都聽到了,掌櫃跑上樓來,躬身道:“林夫人,可是需要幫忙?”
很顯然是想要将這幾人趕出去了。
紀桃笑了笑,看向遲柱,“遲老爺,不勞你費心,我們家沒有什麽規矩,你擔憂的都不存在。若是他們願意,他們甚至可以生個孩子姓遲的。”
他們幾人被掌櫃強硬的請了下去,遲惠妍低着頭,有些忐忑道:“姐姐,他們平時和我來往不多的,我實在沒想到他們會在我婚事的當口出來搗亂。”
紀桃笑了笑,道:“沒事,是你的他們就搶不走。”
遲惠妍松了一口氣。
試探着又道:“至于鋪子,阿風和我商量過,他說我以後可以接着打理……”
紀桃含笑聽着,“你們的日子你們商量着過,我雖然關心阿風,卻不會對你們的日子指手畫腳。”
遲惠妍又松了一口氣,道:“姐姐,你真好。”
付風急匆匆上樓來,看到兩人後喘息了幾口氣,才道:“我知道你二叔他們來。”
遲惠妍臉有些紅,卻還是伸手給付風倒茶,道:“沒事,大街上能出什麽事?”
付風安心了,這确實是實話,這茶樓裏面,若是會出事,那也是別人,紀桃的身份是官夫人,且品級不低,而且掌櫃和她熟悉,方才見勢不對就趕緊上來趕了人。
付風到了,紀桃看到兩人之間的情意,越發放心,道:“阿風,一會兒回家嗎?”
付風看了看遲惠妍,“不了,我送惠妍回家,醫館裏面也忙,我抽空回來的。”
又說了些話,紀桃催他們回去,內城離外城不是一點點距離。
等他們都走了,紀桃才牽起錦兒,“不能吃了,都兩盤了。”
方才那麽多人,紀桃也沒怎麽管他。
錦兒确實已經吃飽了,紀桃又耐心喂他喝水,才帶着他起身。
楊嬷嬷手上拎着打包好的桂花糖,還得去望閑樓買點心呢。
望閑樓還是和以前一樣熱鬧,紀桃只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并沒有進門。一路上還算順利,如今京城裏出門的人少,那些纨绔都被拘在家中,行刺長公主的人還沒找到。街上巡邏的官兵都多了許多。
似乎從幾位皇子開始出事的這幾年來,京城裏膽大妄為的纨绔越來越少,都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不服帖不行,當今皇上近幾年對于官員的品行尤其重視,無關緊要的一點小事就可能丢官革職。
如今京城裏再沒有寵妾滅妻之類的事情傳出,章珲的事情還沒過去多久呢,就是納妾的官員都少了,就算是納,外人也大多不知道。
紀桃到家時,林天躍已經回來了,正在教軒兒功課。
看到食盒,軒兒有些興奮,卻顧忌着邊上的林天躍沒有起身。
紀桃打開食盒将點心遞給他,心底隐隐嘆息,也不知道軒兒是怎麽了,從小就懂事。但是太懂事的孩子,總讓人覺得憐惜。
林天躍看到點心,伸手去拿,軒兒先一步遞了一塊給他。
林天躍嘴角笑意加深,笑道:“今日出門了?”
紀桃點頭,“去見了惠妍,讓她找人抽空上門來丈量屋子。”
又将遇上遲柱一家人的事情說了。
林天躍含笑聽着,“還有別的嗎?”
紀桃愣了愣,“沒了啊。”
林天躍嘆息,“下一次我陪你去。”
這是……想上街了?
長公主醒了。
她一醒,就被皇上宣進了宮。
因為她被行刺之後不能起身,還是由嬷嬷擡上辇車進宮的。
半日之後,長公主從宮中出來,與此同時皇上下旨,褫奪福慧長公主的封號,收回封地,無诏不得出公主府,安心養病。
旨意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府的事情只怕和長公主脫不了關系。
皇上還下旨安心養病,分明就是禁足了。這以後……除非太子登基之後,端側妃得勢,要不然長公主這一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至于端側妃,私底下有人在傳,端側妃大喜之日,吳側妃昏迷不醒,太子陪了整晚,後來又遇上盛側妃身子不适,說是驚吓過度,迄今為止,端側妃和太子還未圓房呢。
沒了長公主,端柔縣主認真計較起來,也只是個不知從何處抱來的孤女而已,比那些官家庶女的身份都不如。
她們好歹還是官員子女,端柔縣主來歷不明,誰知道是不是百姓家中的女兒?甚至是外室女?
其實還有那心思不純的人猜測,端柔縣主是長公主在驸馬去後和人茍且之後留下的,要不然任誰也不會對外人生的孩子如此寵愛不是?甚至還費心為她籌謀,若是順利一些,可就被長公主捧上了後位了。
不,如今已經不是長公主了,只是公主而已。
夜裏,紀桃坐在妝臺前梳頭,林天躍坐在小床邊哄睡了錦兒。
紀桃從鏡子時不時看一眼他,林天躍這個人,對待孩子尤其耐心,無論外面發生什麽事,回家以後都是溫和的。
見錦兒睡着,林天躍脫衣上床,拿起一旁的書随意翻着,“桃兒,今年的夏衣的布料有沒有備上?”
紀桃忍不住嘴角勾起,“沒有。”
林天躍嗯了一聲,“後日我沐休,我們一起去吧。”
紀桃笑了笑,也不戳破,起身上床,道:“好啊。”
兩人說起家中瑣事,不覺得厭煩,只覺得溫馨。
紀桃躺在床上,突然想起白日聽楊嬷嬷說的外頭的傳言,嘆息一聲道:“皇恩浩蕩,收回時卻也冷酷得很。”
當初皇上對長公主如何寵愛,如今全部收回之後,公主也和別的沒什麽不同,甚至更慘。
林天躍一只手攬着她,低聲道:“威武将軍錢威,出身安國候府。安國候當初和高祖一起長大,當時前朝皇上昏聩,民不聊生,百姓食不裹腹。高祖于亂世打下乾國,安國候得高祖信任,說是左膀右臂也不為過。後來高祖登基,封安國候,世襲五代,到錢威父親時剛好五代。錢威将軍的封賞都是憑着自己的軍功得到的。”
紀桃不明白她只是嘆息一句,林天躍就和她說起了這些歷史,林天躍的聲音清越,聽起來很舒适。
“傳聞當年高祖和安國候征戰天下時有一支精銳之師,所指之處勢如破竹,讓周圍幾方勢力忌憚,立功無數。後來高祖登基之後,那支精銳不知所蹤……”
紀桃聽到這裏,已經昏昏欲睡,随口就道:“不在皇室手中,就肯定在安國候府了。”
林天躍低笑一聲,輕輕道:“是啊。安國候府本身就沒有族人,幾代都人丁單薄。到錢威時只剩下他一個人……”
紀桃沒有深想,若是真的深想,可能她就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