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紀桃也不問了,只要不是殺人就行。
馬車不緊不慢,紀桃靠在車壁上聽着輪子在青石板上碾壓過的聲音,周圍漸漸地安靜下來,她看了一眼太子妃,伸手去推頭邊的窗戶。
紀桃擡眼看去,一眼就看到精巧的飛檐,心下一定。
馬車卻在此時停了下來,太子妃坐直身子,道:“勞煩紀大夫幫我看看,公主的身子到底如何?”
紀桃點頭。
下了馬車,威嚴的大門上染上了些許蕭瑟,門口威武的石獅子似乎也萎靡了幾分。
太子妃的嬷嬷上前敲門,門房看到是她,歡喜的迎了出來,“老奴立刻去禀告翠染嬷嬷。”
太子妃面色淡淡,止住他的動作,“本宮是晚輩,合該親自前去拜見,不必如此麻煩。”
紀桃跟在太子妃後面,聽到這話頗為新奇,言語間處處顯示謙卑,但是語氣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對了,太子妃還自稱本宮了。
紀桃和她認識這幾年,在紀桃面前她一直都是我,從未這麽自稱過。
如此種種,只證明了一件事,太子妃不喜公主。
公主府早沒了當初的熱鬧,就連當初讓紀桃贊嘆不已的梅林,因為公主被褫奪封號之後,超了規制。那邊也鎖了起來。
其實這些都可以看出公主的失寵,當初的長公主府何等風光,園子裏的那些珍稀花草許多都超了規制,根本不是一個公主可以用的,哪怕她是長公主。
府裏滿是冷清,一路過來根本沒碰到幾個下人,太子妃一路順暢的直接去了主院。紀桃目不斜視,只餘光掃了幾眼,腳下不停,随着太子妃踏入殿中。
有個嬷嬷在裏面,大概是得了門房的消息,跪在地上,餘光看到紀桃,“娘娘,公主昏睡一直未醒,娘娘可是帶了大夫?”
太子妃輕飄飄掃她一眼,不答話,直接就進了內殿。
屋子裏明亮,榻上的公主雙眼緊閉,面色蒼白,一頭烏發黯淡無光。
太子妃看了看,嘴角微微扯起一抹冷笑,“紀大夫,麻煩你了。”
紀桃上去把脈,方才跪在殿外的嬷嬷此時已經進來,跪在太子妃面前磕頭,“多謝娘娘,等公主醒了,奴婢定然如實禀告,是娘娘帶着大夫來救她的……”
太子妃眼神涼涼的看着她許久,才冷笑出聲,“你倒是忠心。”
嬷嬷瑟縮了一下,看到太子妃帶着人氣勢洶洶而來,其實就已經知道來者不善,但是她只是一個奴婢,如果攔得住堂堂太子妃,只能寄希望于她是真的帶着大夫來救人的。
紀桃此時已經收回了手。
嬷嬷看到之後,急切問道:“如何?”
她是公主身邊的貼身嬷嬷,是除了翠蓉之外最得公主信任的,自然聽說了紀桃的名聲。
不過,她和大多數京城裏的人一樣,只因為紀桃當年得封诰命純粹是沾了付大夫的光,皇上願意封賞她,更多的卻是因為紀桃才找到了付大夫這一原因。就算是會治病,也只是治婦人子嗣艱難的病症,誰知道是不是運氣。
紀桃沉聲道:“中毒了,已入五髒六腑,我無能為力。”
嬷嬷并不失望,她不覺得紀桃不會治代表什麽,京城裏那麽多大夫呢,紀桃在其中一點名氣都沒有。可見醫術也不怎麽樣。
太子妃的眼神微松,想了想,“紀大夫,你能讓公主醒過來嗎?”
紀桃仔細查看過後,道:“可。”
嬷嬷眼睛一亮。
卻在此時,有人從外頭進來,大概五十歲左右的年紀中年男子,看起來年輕,但是兩鬓斑白,身後跟着一個十幾歲的小童背着藥箱,踏進門來就聽到紀桃這個字,冷笑一聲,“不知天高地厚。”
紀桃理都不理,假裝沒聽到。規矩站在太子妃面前。
那人有些惱怒,卻又覺得和一個年輕婦人計較有失身份,對着太子妃拱拱手,态度高傲,只做個樣子。
“娘娘,這位夫人胡說八道,自從公主受傷,我就開始解毒,到得如今也不過是拔除一小半,若是想要公主蘇醒,最快還得兩個月。沒想到今日有人大言不慚居然說能喚醒公主……”
他語氣裏滿是自得,說到最後一句話終于惹得太子妃将視線投向他,“你會解毒?”
那人又拱拱手,算是默認。
太子妃似乎來了興致,好奇問道:“你會制毒藥嗎?”
“老夫出身醫藥世家幸氏,會解毒也會制毒。”語氣一點都不客氣。
太子妃用手撐着下巴,似乎在考慮,屋子裏沉默下來,良久之後,太子妃才問道:“你制的毒可有給過公主?”
那人理所當然,“我收了公主府的供奉,自然聽從公主吩咐。”
太子妃神情一冷,厲聲道:“來人,将這毒害公主的歹人帶下去,嚴加拷問。”
外頭瞬間就進來幾個官兵,紀桃認出來那是太子府的私兵,原來她們方才來時還有官兵護送嗎?
太子是可以眷養三百府兵的,紀桃看到過他們的衣着,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大夫沒想到太子妃驟然發難,一愣之下已經被押趴在地上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不過到底是聰明人,很快反應過來,若是真的被押走,就什麽都晚了,只道:“娘娘,昨日我收到殿下的招攬,正在考慮之中……”
太子妃似乎有些疲憊,擺擺手。
他立刻就被人堵嘴帶了下去。
那小童也被帶走,徒留一只藥箱孤零零放在地上。
等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那嬷嬷面色變幻,太子妃不看她,重新看向紀桃,緩和了語氣,“紀大夫,若是想要公主蘇醒,你需要多久?”
紀桃微微欠身,“三日。每日都得針灸半個時辰。”
太子妃語氣慎重,“我想要公主蘇醒,有些話想要問她。”
紀桃點頭,走到榻前,掏出銀針開始施針,嬷嬷擔憂的看着。
太子妃坐在一旁,閑閑喝茶。
寬闊的屋子裏,只剩下幾人淺淺的呼吸聲。
“娘娘,幸大夫是公主特意請來的大夫,很得公主看重……”
嬷嬷試探着開口,似乎覺得這話不對,太子妃一看就來者不善,根本不像是和公主關系好的樣子。
“幸大夫醫術高明,看護公主和縣主的身子多年,若是娘娘想要公主蘇醒,他真的可以的……”
嬷嬷的語氣有些壓抑,底下滿是恐慌。
太子妃閑閑開口,“你怕是不知道紀大夫的師父付太醫得父皇看重,她說三日,三日之後公主一定會醒過來的。”
紀桃對于身後的聲音恍若未聞,只注意着手下的動作。
半個時辰後,她紮破公主的指尖,粘稠刺鼻的黑色血滴滴落在地上。
嬷嬷看得面色蒼白。
過了幾息,太子妃看到紀桃收拾銀針,道:“明日我再來,你只需要好好伺候好公主。”
“不該想的事情別想,想要活下去,自己通透些。”
嬷嬷站在公主府大門口,看着太子妃帶着紀桃上馬車,愣愣的想起方才太子妃說的這句話,她擡眼看到朱紅色的大門,似乎那上面的顏色更加黯淡了幾分。
馬車裏寂靜一片,太子妃看向沉默整理着藥箱的紀桃,道:“紀大夫,你可有什麽要問的?”
紀桃想了想,“娘娘,什麽都可以問麽?”
太子妃含笑看着她。
紀桃對上她的笑容,瞬間了然,意思可能就是不該問的別問。
“我只是想問問,娘娘到公主府的事情……公主的病情,我想要回去請師父指點一番……”
紀桃欲言又止,本身就是試探。若是太子妃答應,就證明此行皇上是知道的。
太子妃倒是幹脆,“這是父皇的意思。”
紀桃安心了。
想起方才那位幸大夫,太子招攬他的事情應該是真的。如果他只是公主府供奉的大夫,是沒必要如此高姿态的,尤其是如今公主府失勢的情形下,他甚至可以那個時候不出現在那裏,假裝不知道就行了。之所以如此,大概還是想要太子府那邊更多的供奉。
太子妃聲音輕輕,“當初惟兒的身上中的毒,應該就是出自那位幸大夫。”
紀桃低着頭,聽到這些消息,對她來說,她寧願不知道。這就跟承認惟兒當初中的毒是公主下的沒區別。這個不是主要的,主要是當下的人有句話叫家醜不可外揚。某種程度上來說,公主府和太子府也算是一家人了。
雖然他們都致力于整死對方,一點都不像是一家人。
不過,公主确實是作死啊。對皇上看好的儲君嫡子動手,豈不是嫌命長麽?
又一想,如果當初的三皇子不是景元帝看中的儲君,公主也不會對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