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五十五章

福禍相依。

紀桃比較好奇的是,當初幾位皇子争得跟烏眼雞似的,公主是怎麽看出來皇上屬意三皇子的?

馬車直接送了紀桃回恒德街,今日太子妃的馬車不算招搖,但是周圍圍了十幾個太子府的私兵,一看就知道裏面是太子府的人。

紀桃頂着周圍鄰居的各異的目光拎着藥箱進門,她倒是不怕,反正早晚外人都會知道。

京城裏大多數人看紀桃,都知道她是左副都禦史夫人,付太醫的徒弟,會治關于子嗣之類的病症。

再多就沒了。

許多人都覺得紀桃是運氣好,于林天躍微末之時嫁給他,只不過是施了些銀子。如今就得了林天躍敬重,一心一意對待。

當然,林天躍的名聲越來越好,對糟糠之妻不離不棄,為了不讓紀桃傷心,甚至推了許多美人。還将岳父岳母接到家中養老,母親也不管家,從不出門應酬,全部交給紀桃。

紀桃的好命不只是因為林天躍,還有付大夫,當初她赈災的一鍋藥湯,純粹是付大夫熬的,就因為是她赈災,就得封四品诰命。這在乾國幾百年的歷史上都是少數,就憑着這個,以後的史書上也會寥寥記上幾筆了。

紀桃平日裏認識的人不多,而且京城也沒多少人為子嗣所困擾,真正會請大夫治病的都是各家夫人,至于妾室,不會生最好,誰還找大夫治病?

而且紀桃為四品诰命夫人,一般的夫人不好上門,妾室更不用說,是不會到紀桃面前

來的。

恒德街的衆人看到紀桃被太子府送回來,還是好多人好奇的,聯合紀桃以前的名聲,大多數人都覺得是太子妃或者是太子側妃傷了身子需要她治病。

又有人隐隐羨慕林天躍的好命來,這幾年幾位皇子鬧得厲害,如今總算是分出了勝負,太子如今掌控大半朝堂,許多人想要巴結都沒機會。沒想到如今因為紀桃會治病搭上了太子府,而且幾位側妃都子嗣艱難,這往後只需要在太子面前說幾句好話,林天躍的仕途豈不是更順當?

無論外人怎麽想,紀桃是一回家就去了藥房,這個時辰付大夫已經回來了。

藥房裏,付大夫拿着藥碾子随意碾着,紀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師父,此事皇上知道嗎?”

付大夫似乎心情不太好,“大概是知道的吧。”

紀桃挑眉。

付大夫心情不好,其實不太正常,他如今住在林家,每日都看得到軒兒和錦兒,基本上陰陽怪氣也只是對着付風和紀桃,今日這樣的模樣紀桃還沒見過。

紀桃也不廢話,直接問道:“師父,你怎麽了?”

紀桃覺得,一家人有什麽不滿當場就說出來最好,要不然遮遮掩掩到最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委屈了,那樣日子也過不好。

付大夫看了她一眼,重新低下頭,繼續手中的動作,“今日皇上跟我說,公主府裏有個藥房,裏面應該有許多藥材和毒藥,讓我去翻翻。”

“這是好事。”紀桃笑道。

确實是好事,皇上既然特意吩咐付大夫,就證明他知道付大夫喜歡這些東西,能讓皇上關心的人可不多。

付大夫點點頭,半晌才道:“公主府的大夫,好像是姓幸的。”

紀桃嗯了一聲,“今日被太子妃押走了。”

付大夫嘆了口氣。

見他如此,紀桃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個念頭,“師父,你認識他?”

付大夫眯着眼睛,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天空,“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娘姓幸。”

紀桃無語,半晌才道:“師父,您的醫術……”

付大夫重新低下頭,語氣松快許多,“跟我娘學的,我從小就喜歡醫術,只是她走得太早了,後來我就自己摸索,一不小心,都沒娶親,也沒留個後。以後也不知道怎麽去見她,不過她沒囑咐我這個,應該沒事……”

歪樓了。

紀桃聽了半天付大夫絮絮叨叨,才問道:“師父,那位幸大夫,不會和你有親戚吧?”

付大夫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娘也沒告訴過我她是不是出身醫藥幸氏。只是突然想起而已,不知道有沒有關系?”

“有沒有關系我都不會管,那人和公主攪和到一起,沒有好下場的。”他看向紀桃,“當初那馮婉芙非要我制毒,關了老夫那麽久我都沒答應,怕的就是這個。我要是真的制了,她拿去不管用到誰身上,我都脫不了幹系。”

這番話更像是提點紀桃的。

紀桃一直都知道這個,所以她明裏暗裏早已告訴過幾位王妃,她不會制毒藥,就是避免這些。“師父,我明白。”

最後的這番話可能才是重點,大夫不是那麽好做的,尤其牽扯到皇室,就不只是治病救人那麽簡單了。

紀桃離開藥房時,才反應過來,付大夫大概是感慨她往後也要卷入這些事情裏面了。

暫時衆人是猜測她給太子府的側妃治病,但是過幾日,許多人就會知道,公主的病是她紀桃治的,到那時,她可能就沒有如今悠閑的日子了。

太子府的馬車第二日又出現在林家門口,紀桃上馬車就看到太子妃靠在馬車裏。沒想到她今日也還要去。

今日的公主府似乎更加蕭瑟,春日欣欣向榮的草木也驅散不了那份寂寥。

還是翠染嬷嬷守在榻前,她今日盯着紀桃的動作,似乎是怕紀桃對公主不利。

紀桃随她去,如今她針灸越發娴熟,這段日子跟在藥房可不是白學的。

第三日更加不用說,若是沒意外,今日公主就會醒了。

公主身上只着白色的內衫,嬷嬷還是有些相信紀桃的,或者說她不敢不相信,如今就算是傳出公主暴斃的消息,相信外面的人也不會懷疑。

照舊催出幾滴暗黑色的血滴,榻上的的公主悠悠轉醒,嬷嬷一喜,撲上前去,“殿下,您醒了?”

公主似乎有些迷茫,眼神清明之後看到翠染,然後一轉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太子妃。

太子妃聲音柔和,“紀大夫,公主可以清醒多久?”

紀桃收起銀針,正色道:“一個時辰左右,往後若是繼續針灸,清醒的時辰會越來越多,只是……”不會痊愈,到後來清醒的時辰會越來越少……

她話沒說完,太子妃已經含笑打斷了她,“多謝你。”

紀桃住了口,拎起藥箱出門,身後傳來太子妃吩咐翠染出門的聲音。

主院的風景可以說是整個公主府最佳的,小橋流水,頗有細致入微的韻味,也看得出這是個女子的院子。

殿中的聲音隔着窗紙傳來,模模糊糊聽不太清楚。

“痛苦嗎?我的孩子,才這麽大就天天都要針灸,小小的身子上滿是銀針,你怎麽忍心……”

紀桃站在園子裏的大樹下,看着濃密的樹枝,身後突然傳來翠染的聲音,“紀大夫,您醫術真好,比幸大夫還要好。”

紀桃沒有回頭,随口就道:“嬷嬷缪贊。”

語氣柔和,沒有不屑自得之類的意思。

翠染上前幾步,低聲道:“紀大夫,您能不能治好公主?”

紀桃搖搖頭,“公主中毒太深,而且已經過了這許久,我無能為力。”

翠染不甘心,“若是您師父出手呢?”

紀桃看她一眼,道:“也只不過是将日子拖久一些罷了。”

翠染眼睛一亮,“多久?”

紀桃語氣坦誠,“若是我,三個月,我師父……我也不知道。”

太子妃出門時,眼眶有些紅,紀桃随着她出府,翠染嬷嬷追出來,“紀大夫,不知你明日還來不來?”

紀桃不答,轉眼看向太子妃,意思很明顯,太子妃讓她來就來。

翠染希冀的眼神轉向太子妃。

太子妃沒說話,直接擡步就走,上了馬車還不忘招呼紀桃。

“紀大夫,我送你回去。”

紀桃了然,看來是不用來了。

上了馬車,太子妃親自遞過來一個匣子,“診費。”

紀桃含笑接過,她願意幫太子妃,除了她身份夠高,還有就是她出手夠大方。

打開一看,厚厚的一疊銀票,都是一百兩一張的,紀桃粗粗看了,大概得有兩三千兩。

她伸手,捏起大概七八張,卷巴卷巴塞到袖袋,将匣子遞回去,“這些就夠了。”

太子妃笑了笑,順手接過,“紀大夫倒是不貪心。”

紀桃自覺已經夠多了,三天掙七百兩,付大夫身為太醫都沒這麽多呢。

“足夠了。”

太子妃笑了笑,“聽說你會治子嗣艱難的病症?你願不願意去太子府幫兩位側妃診脈?”

紀桃眼皮跳了跳。

仔細看太子妃神情,發現居然是真的。

這算什麽,正妻請她去給家中妾室治病,以期能早日生下孩子?

紀桃直言,“其實,兩位側妃我都機緣巧合診過脈,身子只要調理得好,子嗣早晚而已。”

再說,如今太子府請太醫,都是請趙院判和他徒弟,為了這個,兩人輪值都是錯開的,兩人肯定有一個在太醫院候命。

太子妃笑了笑,“那就好。”

又問:“她們前後落胎,我要是說不是我做的,你信不信?”

必須信啊!

紀桃認真道:“我信。”

太子妃仔細看了她神情,似乎有點高興,“但是許多人不相信,都覺得太子府子嗣艱難是因為我。”

紀桃想了想,道:“真正聰明的人都不會覺得是娘娘動手。”

太子妃更加滿意。

她已經是太子妃,孩子養在膝下,身子康健,完全沒必要去做那些事情。太子登基,她就是皇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