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回生,二回熟。
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紀桃到了太子府,早有太子妃的嬷嬷等在門口,看到紀桃就道:“娘娘還在午睡,紀大夫随奴婢去先去給幾位側妃把脈,不知可否?”
紀桃點點頭。
某種程度上,嬷嬷的态度和話裏的意思是代表太子妃的,如今嬷嬷對她越發客氣,證明太子妃對她印象還行。
除了當年在護安寺接生過後,嬷嬷接過孩子時态度冷淡,之後看到紀桃,一次比一次客氣,到得如今,嬷嬷已經會微微彎腰以示謙卑了。
也就是說,紀桃在太子妃面前,還算有些分量。
心下亂七八糟的思緒閃過,紀桃随着嬷嬷往園子裏去,太子府的景致越來越好,這麽熱的天氣裏,園子裏居然還有些涼爽,還有淡淡的花香直沖入鼻尖,不讓人厭惡,只覺得沁人心脾。
走着走着突然覺得不對,這個可不是去端側妃院子的路。看到嬷嬷的背影,紀桃若有所悟,如今的端側妃,已然不是當初的端側妃了。
一開始還傳了一段時間的端側妃未與太子殿下圓房的話,也不知道如今還是不是。若是真的如此,只怕端側妃慢慢就消失了。
比如病逝什麽的。
一轉眼就到了盛玲珑的院子,紀桃也不意外,如今太子府除了太子妃,最尊貴的就是盛玲珑了,一是她最先進府,還有就是,明威将軍如今很得皇上信任。
她還是那副悠閑模樣,看到紀桃似乎沒了上一次的戒備,坦然伸出手來讓紀桃把脈,“勞煩林夫人了。”
紀桃笑了笑,把脈之後說了些注意暑氣的話。
盛玲珑淺笑着道:“不知我身子可有哪裏不對?”
紀桃笑了笑,福身道:“側妃身子康健,并無不妥之處。”
盛玲珑很滿意,又讓丫鬟送了一個荷包。
紀桃眼皮跳了跳,拒絕道:“側妃不必如此。”
要是她每個月都來,豈不是盛玲珑每個月都給她一百兩?日子久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而且在紀桃看來,從太子妃手中接的銀子才是名正言順的,日後萬一她家中那麽多的銀子出了事,太子妃還能給她作證。收了盛玲珑太多銀子,太子妃不會高興不說,盛玲珑也不會幫她忙的。
盛玲珑也沒有不高興,見紀桃不收,再次道謝,“勞煩林夫人了。”
紀桃又說了幾句,才退了出來。
嬷嬷方才目不斜視站在角落,似乎根本沒注意紀桃的動作一般。
此時出了院子,嬷嬷似乎随口道:“吳側妃最近身子不适,紀大夫一會兒仔細幫她看看。”
紀桃應了,她對誰都是認真了的,問心無愧。
吳巧思面色蒼白,似乎又瘦了些,看到紀桃時她扯出一抹笑容,“勞煩林夫人了。”
紀桃上前把脈,心下微微一驚,擡眼仔細看吳巧思面色,隐隐嘆息。面色不變,道:“恭喜側妃,已經有孕快一個月了。”
同時也明白了方才嬷嬷的意思。
心下對于太子妃掌控後院的力度又多了幾分了然。這才一個月不到,可能吳巧思自己都不知道,太子妃那邊就已經清楚了。
吳巧思面色一喜,眼神裏的光彩都亮了些,“真的?”
紀桃正色答,“是。”
吳巧思的喜悅連一旁的嬷嬷都察覺到了,看了她幾眼。
紀桃卻一點都不覺得喜,距離吳巧思落胎才沒過多久,而且吳巧思的身子喝那個吳夫人送來的藥根本就沒有調理好,如今還虧損的厲害,在紀桃看來,她現在有孕實在不覺得有什麽好高興的。這個孩子運氣好些,生下來只是體弱,若是運氣不好,很容易就落胎了。
大夫就是這點不好,什麽不好的話都得大夫來說。
就算是如此,紀桃還是道:“側妃的身子還沒調理好,這個孩子也不太好,母體虛弱,孩子也弱……側妃平日裏多注意休息。”
紀桃的話說得直,絲毫沒有修飾。
吳巧思愣了下,反應過來之後,伸手撫上小腹,道:“我知道了。”
紀桃不覺得自己不對,若是遮遮掩掩,最後怪到她頭上才是真的冤枉。
最後才是端側妃處,她的院子冷清了下來,前些日子的花團錦簇不見,如今院子裏人少,看起來有些凄涼。
端側妃一身素色衣衫,頭上身上的首飾簡單,當初紀桃第一回見她時的華貴再也不見。氣質似乎也弱了下來。
端側妃擡眼時有些驚喜,待看清是紀桃之後,眼神裏滿是失望,卻很快收斂起來。
她有些冷淡,如今她好像還在禁足,那日公主離開京城,并不見她去送。
紀桃渾然不在意,上前把脈,“側妃注意保養身子,有些受寒,得喝幾副藥。”
端側妃點點頭,看向嬷嬷,道:“嬷嬷,我有些話,想要單獨和林夫人說。”
嬷嬷身子不動,只道:“側妃有話直說,娘娘那邊還等着紀大夫把脈呢。”
絲毫不客氣,還隐隐有些不耐煩,真的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了。
紀桃提筆正在寫藥方,心下了然,對端側妃如今在太子府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認識。
端側妃有些惱怒,“是不是要我直接去問娘娘?堂堂側妃想要尋大夫說幾句私底下的話居然還要你這個老貨在一旁看着?是看不起我還是侮辱我?雖然我不再是縣主,好歹我如今還是側妃,是你主子……”
端側妃語氣肅然,多年來在公主府養成的高高在上的氣質此時突然爆發,不只是紀桃,嬷嬷都怔了怔。
見嬷嬷愣住,端側妃冷笑,“怎麽?真要我去問娘娘?堂堂太子府還有沒有規矩?”
嬷嬷收斂了些,對着她一福,退了出去。
紀桃的藥方已經寫好,正在仔細查看,就聽到端側妃道:“林夫人,你……那日我娘離開京城,你去看了嗎?”
聲音柔和,絲毫不見方才和嬷嬷說話時的咄咄逼人。
紀桃将藥方放在桌子上,用鎮紙壓了,才搖頭道:“我家中還有兩個孩子,平日裏根本騰不出空出門,沒去看。”
端側妃嘆息一聲,“養恩大過天,我實在是不孝。”
紀桃沉默,多說多錯,公主可是被褫奪封號之後流放的罪人,她可不敢替她說話,沒必要卷進去不是?
朝中為了公主一事最近又革職或降職了一批大臣。紀桃不覺得若是她和林天躍真的卷進去會平安脫身。
端側妃嘆息之後,看一眼沉默的紀桃,不疾不徐靠近,低聲道:“林夫人,你和林大人平日裏可有用助興之類的……能否給我一些……”
她聲音極低,別說門外的嬷嬷,就是站在她面前的紀桃,都聽得不太清楚,不過,斷斷續續的也聽清楚了。
紀桃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不明白她哪裏來的膽子敢對太子下藥?就算是她敢,紀桃也不敢。
再說……
給林天躍用藥什麽的……
如今林天躍的身體很好,真的。
紀桃想了想,真心實意道:“我們家大人平日裏公務繁忙,且他年輕,用不着這個。”
不待她反駁,紀桃接着道:“而且……我不會配這些藥。”
她語氣誠懇,努力學着付大夫的那種超脫世外的氣質,“我師父沒有教過我這些,落胎藥,毒藥,甚至是迷藥,我師父都沒教,而且我懷疑我師父也不會。”
端側妃沉默,紀桃也沉默的看着她。
半晌之後,端側妃才嘆息一聲,“你師父,不是最喜歡研究麽?”
紀桃淡然道:“他喜歡研制藥方,比如疫病之類的。要不然當年我們也不會那麽快就解了疫病了。”
嬷嬷催促的聲音在外頭響起,紀桃福身,退了出去,端側妃沒有阻攔。
紀桃不怕到太子府來診脈,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能守住本心,反正這些她都不會,以後越來越多的人會知道,紀大夫是不會那些腌漬的藥物的。
去正院的一路上,嬷嬷幾次看向紀桃,欲言又止一般。
紀桃随便她看,這些事情她是絕對不會告訴嬷嬷的。
太子妃一身常服,少了威嚴,多了些随和,看得出來她響起不錯。紀桃給她把完脈,退後兩步,道:“娘娘身子康健,并無不适。”
太子妃點點頭,“幾位側妃如何?”
紀桃低着頭,語氣平淡不帶絲毫情緒,“盛側妃身子康健,并無不适。吳側妃有了快一個月的身孕。”
“還真有了?”太子妃打斷她,詢問道。
紀桃正色點頭,“只是吳側妃身子虧損,孩子也不太好,得好好養着……”
“端側妃得了風寒,憂思過重,照着藥方喝幾副藥應該就會痊愈了。”
太子妃點點頭,嬷嬷上前一步,靠近太子妃說了幾句話。
紀桃猜測應該就是說端側妃留下她單獨說話的事情。
太子妃也沒有隐瞞的意思,也不旁敲側擊,直接就問,“端側妃問你要什麽?”
紀桃本來也打算跟太子妃說這個的,那端側妃也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不在意,根本沒有囑咐紀桃不能跟別人說方才的話。
紀桃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太子妃說說的,畢竟端側妃若是拿到藥,十有八九是要用到太子身上的。
太子身為儲君,他的身體關乎着乾國的安危,紀桃再無知也知道很重要。
紀桃坦然,“她問了我平日裏和我家大人用了些什麽助興的藥。”
太子妃微微睜大眼睛,紀桃努力做出坦然模樣,道:“我家大人不需要這個,而且,娘娘也知道的,這些藥我都不會配。我師父他老人家從來不教我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