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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太子妃除了一開始的詫異之後,面色坦然。

聽到紀桃的話并不意外。

事實上不只是她,就是付大夫和付風那邊,難免會有人問起這些藥物。但是一律都說沒有,根本就沒有這個傳承。

付大夫的脾氣本身就不太好,他又得皇上看重,外人根本不敢多問,而且一般要這些東西的人都是暗搓搓的,要不到自己隐瞞還來不及,又怎麽會死纏爛打?

太子妃淡然道:“我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紀桃明白太子妃的意思,是問她端側妃還有沒有說別的。

“端側妃還問我可有去看公主離京。”

太子妃沉吟。

紀桃低着頭,覺得無事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告辭了?她醞釀了一下,正打算開口,就聽到太子妃問,“若是由你幫吳側妃保胎,有幾成可能母子平安?”

紀桃搖頭,“不知。”

說完,又覺得過于敷衍,這可是太子妃,于是解釋道:“保胎之事,最是說不清,有時候身子康健的婦人也會落胎。”

太子妃點頭,“若是你師父出手,如何?”

紀桃想了想,“師父的醫術當然比我高明得多,不過我師父應該也會如此說,只能盡力而為,不能保證平安無事。”

“我知道了,多謝紀大夫。”太子妃說完,手一擡,自有嬷嬷将匣子送上。

紀桃看到那個匣子,有點高興又有點擔憂。

高興的是又一筆銀子進賬,擔憂的是她覺得自己并沒有做什麽,有點心虛啊。

夜裏,錦兒已經睡着了,紀桃趴在床上數完了今日太子妃給的銀票,足一千兩。雖然不如上一次那麽多,但是對紀桃來說,已經很多了。

她拍拍床頭上的木板上雕花隐蔽處一個指甲大凹槽,彈出來一道四方的小門。小門約一尺見方,上面挂了一把精致的小鎖,紀桃從脖子上掏出一把小巧的鑰匙,打開小鎖,裏面将将放下一個一尺見方的匣子,紀桃拿了出來,正準備打開……

面前突然一片陰影,擡眼就看到林天躍渾身水汽,顯然是剛從小間出來。

看到紀桃面前精致的匣子,林天躍失笑,“又數銀子?”

紀桃輕哼一聲,嘴角卻勾了起來,打開匣子,裏面厚厚一疊銀票,“今日太子妃又給一千兩,我和這些放到一起。”

那裏面是兩人這麽多年來的全部積蓄,其餘就只有一些不多的零散銀子,做平日裏花用的。

林天躍喵了一眼,贊道:“夫人持家有道,為夫甚是高興,覺得自己很幸運。”

他語氣誠懇,紀桃心裏高興,卻輕哼一聲,“你敢不滿意?”

“不敢。”林天躍笑着坐在床沿,自己拿了帕子擦頭,看着紀桃數銀票,突然道:“不如我們買些莊子?”

紀桃愣了下,反應過來之後頓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不能做生意,沒說不能買地啊,有銀子買它幾百畝地多好?

“好買麽?”紀桃又想起京郊的莊子基本上都是有主的,而且對林天躍的影響也得算在裏面。

“對你會不會不好?”

林天躍笑着搖頭,“這些銀子都是有清清白白的來路的,怎麽會有事?”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道:“而且,這些銀子買了莊子,全部寫你名字,去衙門報備,都是你的嫁妝,日後等軒兒和錦兒成家,由你分配。”

紀桃訝然。

雖然說林天躍掙得少,但是他花得也不多,最起碼俸祿是花不完的。而且他除非出遠門,身上從來不會超過一百兩銀,俸祿都全部拿回家了。

紀桃最滿意的就是這個,俸祿全部上交,要銀子都從她手中過一遍,并且是林天躍心甘情願的。

紀桃認真道:“這些是我們倆的,我們一起存下的。”

林天躍笑了笑,吻了下紀桃的眼,“我知道。”

淡淡的吻落在紀桃的眼上,給她一種頗為憐惜的感覺。

林天躍一觸即分,退開後低笑,“有多少?”

紀桃将那一千全部放進去,蓋上匣子,道:“加上師父給的五千兩,剛好一萬五。”

這其中大部分都是當今太子妃給的,還有以前安王妃給的。

林天躍微微愣了一下,笑道:“夫人果然厲害,往後我就算辭官歸隐,指着夫人的嫁妝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紀桃噗嗤一笑,伸手輕佻的拍拍林天躍的臉,“乖乖的啊。”

林天躍微微一笑,面上似有光華流過,順手将那匣子一推,忽得壓了上去,“我得好好伺候夫人……”

屋子裏燭火昏黃,一片旖旎春光。

太子妃果然找了付大夫去給吳側妃安胎,外人看來,太子妃賢惠端正,一個側妃她也如此費心求了皇上,付大夫可是只幫皇上診脈的。

果然是皇上親自挑選的未來母儀天下的女子。

“其實沒那麽難,不過這個孩子生下來體弱是肯定的。”

付大夫在藥房裏拿着一本泛黃的醫書,順口道。

紀桃在一旁碾藥,若有所思。

“師父很厲害,我就不敢保她們母子平安。”尤其是太子府的子嗣,從三皇子開始,迄今為止只有太子妃順利誕下孩子,還體弱,精心養了幾年,好不容易可以看了,卻又中毒,可以說是九死一生了。

付大夫不以為然,“側妃這樣的身份,注定她會對肚子裏的孩子萬分重視,對于大夫的話言聽計從不說,自己也會很小心的。”

這個紀桃相信,吳巧思肚子裏的孩子,關系着她的後半輩子,還有吳府的未來。

這個孩子若是順利生下來,再加上吳炎給力,太子登基之後,吳巧思就是皇後底下第一人,別的不用幹,只需要好好養大孩子,日後孩子封王,她這一輩子就能順順當當的了。

所以,幾日之後,聽付大夫說吳夫人給吳巧思送了個女大夫去太子府,紀桃還很詫異。

當下的女大夫極少,最多就是如付風以前在外城醫館那個掌櫃的女兒一般,從小耳濡目染,算是半個大夫,給人治個風寒包紮個普通的傷口還行。

沒想到還真有精通醫術的女大夫,當下的女子願意學這個的很少,要麽就是各大家族裏面刻意培養出來給家中女兒保平安的。真要是保胎,尤其是太子府中保胎,一般人可不敢接。

紀桃不是不敢,她不會去接這樣要命的差事。

八月底,天氣轉涼,林天躍抽空和紀桃一起去接了柳氏他們回來,一個多月看不到兩個孩子,柳氏他們一到家就滿院子去找。

軒兒如今算是有了玩伴,兩人一起練武,葉望安有時候還會看看書,不過他對于書本沒什麽興趣。葉奇一開始還希望葉望安以後讀書考取功名,孩子也努力,後來發現實在不行,他也就放棄了。

紀桃待人從來不苛刻,對于葉望安的吃穿一般不會管,楊嬷嬷如今算是林家的管家,需要什麽都可以去找她。

葉奇夫妻一開始還有些拘束,時日長了,發現林家的日子基本上很随性,除了用得到他們的時候,平日裏紀桃和林天躍根本就不會管他們的活計。

幾場秋雨落下,天氣就漸漸地冷了,紀桃早已備好了炭火和秋衣,如今柳氏她們開始做府上各人的冬衣了。

紀桃如今除了偶爾會拿起針線,大多數時候都泡在藥房,她覺得自己還需要努力,活到老學到老嘛。付大夫一把年紀了都還抓緊時間研制藥物,紀桃年紀輕輕,整日空閑時間挺多,學醫對自己又有好處,最要緊是,付大夫這樣的師父可不好找。

不過,偶爾也會有人上門找她聊天,紀唯和齊梓琴都得掌家,倒是不常來,不過對面的顧雲娴卻經常來,兩家離得近,擡腳就過來了。

秋日午後的陽光溫暖,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紀桃幹脆讓盼香搬了椅子到院子,顧雲娴靠在椅子上,手擋住陽光,“還是你這邊舒服,同樣是過日子,你怎麽就能過得舒适呢?”

紀桃幹笑兩聲,她平日裏若是沒有人上門,要麽陪孩子和柳氏她們,其餘時間基本上都泡在藥房。哪裏有她說的那麽悠閑?

顧雲娴拿開搭在額頭上遮陽的手,坐直身子道:“伊人要走了。”

紀桃訝異,“她去哪裏?”

顧雲娴看了看周圍。

見她如此,紀桃笑道:“我讓她們都走了的。”

顧雲娴嘆息一聲,“當初護送她從瑜城過來的護衛,裏面有個名鄒源,将她送到之後那些護衛全部就回去了。卻不妨過了兩個月之後,這個鄒源就将爹娘全部挪到了外城,開了個精巧的首飾鋪子,裏面的東西都不貴重,就賣一個巧,全部都是好看的珠花,不值什麽銀子,據說都是從瑜城那邊過來的……果然不愧是出自覃氏的人,如今在外城居然頗有名氣,許多婦人和小姑娘都很喜歡,現在外城只要提到鄒鋪首飾就沒有人不知道的……”

顧雲娴說得亂七八糟,顯然她心裏不是表面上這麽平靜的。紀桃也不着急,靜靜聽她說。

“伊人偶然聽說之後,昨日說要去看看,反正我也無事,就陪着她去……”

顧雲娴喝了一口茶,“沒成想那鄒源看到伊人就要和她單獨說話,說話可以,畢竟曾經是主仆,如今在京城還能遇上也算是緣分。但是單獨說話我肯定不答應,誰知道伊人願意……然後……”

她一攤手,“就這樣了。”

紀桃沉默聽着,顧雲娴模樣頗為苦惱,“林夫人,你說若是讓我那婆婆和我家大人知道是我帶她去外城遇上那鄒源的,我豈不是……”

……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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