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特裏休總是不清楚醫生診斷出來的母親身體狀況到底怎麽樣。
但這不妨礙她瞧見她虛弱的臉色。
母親總是會帶她出門去很多地方,去旅行、去看更多的景色,但最終都會回到撒丁島來。
就好像在等從離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的父親。
但是他真的會回來嗎?
特裏休有時候會因母親的固執而感到氣憤。
但是她又總覺得,她知道自己是等不到的。
她只是在想念那個人而已。
但是——
是那天。
六歲生日的那一天。
特裏休幫母親從鎮上買了菜回來,進屋前正在郵箱裏取出新的信件,準備拿去給母親拿去的那一天。
家門的地毯上多了兩雙鞋。
一雙男士皮鞋,一雙像是西部牛仔的鞋,後跟還有個小齒輪。
......有客人嗎?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把自己的小皮鞋放進鞋櫃裏,從走廊探頭探腦看向客廳。
嗯......沒人呀。
上樓了嗎?
她覺得可能是最近家裏沒給黑幫交保護費,又或者是母親的什麽老朋友。
但不管怎麽說,不打招呼就來還是太沒禮貌了。
......嗯,雖然也有可能是提前就和母親說了——但是為什麽母親不告訴自己呢?
特裏休有些困惑,但還是先去把菜放進了廚房,才踩上樓梯往樓上去準備看看是什麽人來了家裏。
結果走到二樓的時候,就瞧見一個渾身土黃衣服的牛仔雙手抱臂靠在母親的屋門口,嘴裏還叼着根草。
......像是有煙瘾的樣子,但不知道為什麽是咬着草。
小姑娘皺眉噘嘴看着牛仔,牛仔停下了嘴裏草的上下晃動,呆了一下才看向她。
啊。
草掉了。
随後他立刻反應過來,朝着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緊閉的、母親房間的門。
特裏休愣了下,還是聽話地放慢腳步,輕輕走到了他旁邊。
男人對女孩來說實在太高大了——她得極力仰頭才看的見他的臉。
男人有一頭金色的長發,襯着藍色的瞳色讓他看上去像個王子,可牛仔的裝束和表情卻讓他顯得很痞。
他壓了下帽子,又朝着屋子指了指,對着她擺擺手。
特裏休兩手叉腰,皺眉看着他。
“噓......旦那在說事呢。”男人不得不蹲下身雙手合十,“等會再進去好不好?”
旦那?
嗯......奇怪的叫法。
但是這種态度的話就肯定不是收保護費的混混了。
所以是母親以前的朋友嗎?
總之先吓一吓。
在自己家得有地位才行,更何況這人一看就不經吓。
“你是誰?”女孩做出兇巴巴的樣子,可嬌小的模樣只讓人覺得她很可愛,“來我家做什麽?”
“呃、我只是陪我家旦那來啦......旦那和你媽媽有事要說。”男人壓低聲音,“你先下樓好不好?”
“這是我家我憑什麽要下樓。”
牛仔哽了一下。
随後似乎是覺得非常無奈,又不能拿她怎麽樣,只說不要現在進去。
特裏休當然知道不能現在進去。
雖然很擔心母親的安全問題,但要是真是什麽危險角色的話,對一個女人犯不着這樣,還把她攔在屋外。更何況,眼前這個牛仔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壞人。
但是有些好奇。
是在說什麽呢?
特裏休想了想,丢下牛仔往自己房間去了。
母親和自己的房間是相鄰的,而且床就靠着牆面。她現在回屋只要摘掉那面牆上的相片,從挂相框的釘孔說不定就能聽見他們的對話了。
就算聽不見,至少能從那個小洞看見來看母親的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而且——
從進屋開始,她就有一種其妙的感覺。
一種難以描述的、直擊靈魂的聯系。
這讓她非常在意。
并不是與那個牛仔産生的,所以一定是屋裏的那個人。
這種感覺讓特裏休心髒狂跳。
她有種直覺,這個人一定非常重要,對母親,甚至對自己。就算聽不見對話,她也一定能從這裏知道什麽重要的事——
小姑娘碧色的眼睛對着細小的孔洞,終于看見了牆對面的景色。
母親似乎是坐在床上,所以她看不見她,但卻能瞧見端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的男人。
特裏休的心跳停止了。
那一刻,屋外的鳥鳴停止了,連呼吸聲都震動不了耳膜。
男人有着一頭粉色的、帶着波點長發。他來的時候似乎戴着帽子,黑色的、能遮住面孔的帽子,現在就拿在手上。
額前有些碎發,但這并不妨礙女孩看見他的眼睛。和自己一樣顏色的、卻像是有某種魔力的、形狀特別的雙瞳。
他五官挺立,眼角細微上翹,嘴唇上還塗着黑色的唇彩。
他看上去不太高興,至少略微皺眉,嘴抿成一條直線的模樣看上去不像是有什麽好心情。
但那種情緒卻不像是對母親的。
特裏休想,他是對什麽不高興呢?
他們坐在屋裏,似乎安靜了很長時間。
“你來啦。”母親率先開口了。
“......啊。”男人愣了下,随後看着她,“我以為......你早該把我忘了。”
“怎麽會呢。”她笑了聲,但聲音很快平靜下來,“我很想念你。”
“......”
“別露出那種表情啊,真是的,你啊,從以前就不喜歡露出笑容呢。”
“......抱歉。”
男人低低地說了聲。
他垂下眼睑,長長的睫毛将眼中的神色都掩去。
“你這個人啊......”多娜泰拉嘆息了聲,“但是......是過來看我嗎?今天。”
“嗯。”
“但是你不是他吧?”
“——”
從剛剛開始觀察以來,男人頭一次露出驚訝的神色——
“嗯,這個表情比較适合你。”女人笑道,“除了愁眉苦臉,所有表情都很适合你。”
——母親卻這樣說了。
他是誰呢?
年幼的特裏休覺得自己隐約得出了答案,可又朦胧得看不清答案的面孔。
他們聊了許多——但更多的還是母親講的。
平時随性但話并不那麽多的母親在今天的話格外的多,像是對着眼前這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有說不完的故事。
男人就靜靜地坐在那,時不時地回答一句,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聽着。
真是奇怪。
特裏休透過孔看着他。
他明明一句完整的話也不回答——
明明一句完整的話都不回答,可她就是覺得,他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
明明......這個男人看上去不是這種人。
而且從「你不是他」開始,他看着母親的神色就更專注了。
以及——
“......”
“不問嗎?為什麽能看出來?”多娜泰拉說。
“是沒必要的事。”他低聲說,“......我從來不做沒必要的事。”
“包括來看我和特裏休嗎?”
“......”
像是被反問給難住,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并不是沒必要的事。”過了好一會,他這麽說道,“即便——”
“即便我不是「我」,那孩子也不是「她」嗎?”女人嘆息了聲,又像是想起什麽,“但是......你也有吧?”
她忽然提問。
男人瞳孔收縮。
“那個我和你之間......也有嗎?”她又問了一遍。
她問得暧昧,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某種關系,或者更像是......某個東西。
又也許這個「也有」指的是某個人。
年幼的特裏休不知道母親在問什麽。
她看見男人只是略微垂頭,粉色的發絲順着肩膀垂下些許。
他沒有看向多娜泰拉,放在帽子上的那只手的手指略微抽動,又像是被強行抑制住了動作,手背上的筋有些緊繃。
沒有哽咽,沒有眼淚,甚至他的表情看上去也并不悲傷。
......可特裏休就是覺得,他看上去有些難過。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擡頭看向坐在床上的女人,張開嘴,喉結動了動,又皺眉将到了嘴邊的話咽下。
他嘴唇嗡動,終于恢複了之前靜坐在椅上的神色。
“......曾經有過。”
......用平靜的語調,這樣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反映看不明白,一個簡易的補充說明:
【曾經有過】是字面意思
也就是
【有過,然後失去了】
指的是多娜泰拉和老板之間共同擁有的唯一的【某個人】
算是對很早之前“為什麽老板要對特裏休好”的解答。
但任何關于“曾經有過”的問題概不回答,唔姆。
唯一需要澄清的是特裏休并沒有被當成替代品,因為從一開始老板的認知就知道她們是兩個人,是屬于他又不屬于他的命運。
但是特裏休就是特裏休。
愛不需要那麽多理由,畢竟人心就是這麽纖細的東西,雖然産生後的情感的确有詞彙可以形容,但形成的過程總是複合的,哪有那麽多具象的理由來描述嘛。
就是因為會複雜到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麽,才是人啊。
老板回來之後想起來還有個部下,迅速去撈了荷爾·荷斯【……
比起其他人這個知道一點荒木莊的人相對比較靠譜【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