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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左行雲說話的時候,許思江一直沉默不語。他松開宋言卿的手, 深深地看了左行雲一眼, 轉身一言不發的離開了房間。

宋言卿的注意力全落在左行雲身上, 他解開左行雲身上的繩索, 拉着他給他上藥。

左行雲似乎是知道他已經準備将自己的一切全都交給許思江了,他的自由, 夢想和抱負, 在愛上許思江之後, 全都被他放到了一邊。

“早知如此, 我當初就不該貪圖好玩,慫恿你去南風館做什麽小倌兒。”左行雲依靠在宋言卿身上,握住他的手道:“無論怎樣, 哥哥都站在你這邊。你背叛聯盟,我就同你一起與他們為敵。”

杜青童身上的繩索也解開了, 他抱着許康,點點頭道:“我也沒有什麽熟人, 盟裏就你們兩個親近之人, 你們去哪我就去哪。”

左行雲爽朗的笑起來, 他回頭看向宋言卿, 心疼的說道:“哎呦呦言卿,你哭什麽。你要做什麽哥哥都依你, 大不了你把他送上皇位之後,咱們就和青童一起浪跡天涯。哥哥就不信了,天底下那麽多好男人, 言卿你不會再碰到看的順眼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擦着宋言卿臉上的淚水。

宋言卿勾勾嘴角剛想說話,一直看熱鬧的許康忽然開口道:“你是中了毒蠱嗎?”

這話一出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宋言卿伸出手臂,露出上面的一條疤痕說道:“紅姑娘給我種的毒蠱,說是我背叛她就會死亡。你能看出這是什麽毒蠱嗎?”

許康幾步跑過去,抓住他的手腕歪頭看了看,不屑的說道:“我不知道。”

“那你那麽神氣做什麽!”左行雲又吓壞了,他抱住宋言卿左看右看,生怕他下一刻就七竅流血中毒而亡。

“康兒不認識這毒蠱,卻知道怎麽破除。”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許思江緩緩走進房間,他的視線掃過宋言卿的手臂,平靜的說道:“為父說的對嗎,康兒。”

許康臉上露出得意笑容,他快步跑出房間,沒過多久就拿回來一個小盒子。

他一把捏出裏面的一只黑蟲說道:“簡單的很,我把這只蠱王給你種下,蠱王吃了你的毒蠱,我再把它叫出來就可以了。”

宋言卿看着面前黑漆漆的蟲子,遲疑的說道:“口服?”

“外敷。”許康說道。

宋言卿長長的松了口氣,他接過蠱王放到手臂上,沒一會這黑蟲就順着他的手臂鑽進他的身體裏。

“你把他給我爹爹抱着。”許康對左行雲道:“一會可疼了,這種時候應該是我爹爹在旁邊安慰他,書上都是這麽寫的。”

宋言卿嗤笑一聲,可緊接着,他就感覺身體裏傳來一陣劇痛。

這痛感太過強烈,他沒有防備,口中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許思江邁步就想過來,左行雲一把抱住宋言卿,視線冰冷的掃過他,嘲諷的說道:“言卿喜歡你,但我讨厭你。如果不是為了和你在一起,他也不會背叛紅姑娘,也不會被迫埋下毒蠱。如果不是因為你,他現在就還是那個逍遙快活的江湖人。”

懷裏的人不住的顫抖着,他蜷縮身體,像是無法承受體內的痛楚。

許思江僵持在原地,他的雙眼緊緊的落在宋言卿身上。

心裏有什麽東西即将破土而出,他張張嘴,輕聲說道:“可這是祖宗基業,我怎麽可以看着它落在旁人手裏。

左行雲似是忍無可忍,他強壓着怒火,閉上眼睛沉聲說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招惹他。”

“我們不逼你,不用你一定在言卿和皇位之間做出選擇。我們會拼死助你奪位,到時候你做你的皇帝,言卿同我們一起浪跡天涯。”

說完他也不理會許思江,低頭抱緊宋言卿,憐惜的親吻着他的額頭。

許康年紀尚小,不能理解許思江為什麽一定要奪得皇位。

他從小就喜歡和好看的人一起玩,當初願意和許思江離開,就是因為他是許康見到最好看的人。

現在又出現一個長得比許思江還漂亮的,許康對宋言卿喜歡的不得了。

他跑到許思江身邊,拽拽他的衣角說道:“父親,天下間那麽多人,康兒還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仙女哥哥,就算做了太子,康兒也不見得能找到。康兒覺得太子也沒什麽好的,康兒不做了。父親也不要做皇帝了,那東西也不見得就會好哪去。”

許思江的臉上很少露出這麽無措的神情,他緊抿着嘴唇,雙手不自覺的握成拳。

他閉上眼睛嘆息道:“為父何嘗不想活的逍遙自在,我又怎麽舍得他受苦。

他甩開許康的手,交代一聲要他照顧好宋言卿,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大泱姓不姓許,有那麽重要嗎?”許康不解的說道。

左行雲沒有說話,杜青童看着許思江離開的方向,猶豫的說道:“或許吧。”

...

許思江從來沒有這麽茫然過,從他懂事開始,他就将複興大泱作為自己的使命。

他身體裏流淌着皇族的血脈,他生來就應該守護許家的江山。

冥冥之中一直有個聲音這麽告訴他,許思江一直将那當做是自己的信念。

原本他的人生有明确的安排,輔佐皇兄光耀大泱。如果皇兄不行,就幹掉他,做上皇帝再光耀大泱。

他學的了神功,招兵買馬就等着奪位。

所有阻礙他的人,都會被他親手殺死。

他不娶妻不生子,無牽無挂做事就能無所顧忌心狠手辣。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那一日他閑來無事,裝成書生去南風館找樂子。

在看到言公子的瞬間,許思江只覺得心髒跳得厲害,有個聲音在催促他。

抱住言公子,然後保護他一輩子。

許思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陌生人出現這麽強烈的愛意。

他還穿着書生的衣服,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現在天剛蒙蒙亮,街上陸續出現小販。

許思江不知道如何面對宋言卿,盡管那個人愛他愛到一句重話都不會說。

他像個孤魂一樣在街上游蕩着,直到街上再次熱鬧起來。小販的叫賣聲和行人的交談聲,讓整條街都充滿了煙火氣息。

路邊幾個孩子再追逐嬉戲,許思江繞過他們,視線無意間落到一個算命攤子上。

一個道士打扮的中年男人坐在板凳上,正在擺弄着攤子上的簽。

許思江走過去,坐到他的對面說道:“給我算一卦吧。”

道士吓了一跳,他撿起掉在地上的算命簽,上下打量了一下許思江,笑呵呵的說道:“要算什麽,姻緣仕途還是生老病死。”

“都算。”許思江随意的說道:“算的準,給你錢。算不準也不要你命。你看出什麽,就說什麽吧。”

道士先是看了他的手相,又是給他摸骨看面相。忙活了半天,他裝模作樣的說道:“大兇之兆啊,本是天機不可洩露,但老道與你有緣。倒也可以助你逢兇化吉,只是這回折損道士我的功力.....”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搓搓手,暗示許思江有些眼力。

雖然面前的男人看起來只是個書生,但中年道士行騙多年,還是能看出他身上上位者的氣勢。

許思江心思雜亂,即使明知道面前這個人多半是騙子,他還是被那句大兇之兆弄的慌亂不安。

他掏出些銀兩放到攤子上,繼續道:“哪方面大兇,詳細與我說說。”

道士收了錢,心情大好,謊話也是張口就來。

他掐指算了算,神神道道的說道:“嘶——不妙啊,如果道士我猜的不錯,你這回接下來有件大事要做。那件事對你很重要,還涉及了你珍視的人。”

“此話當真?”許思江輕聲問道。

“無論你要去做什麽,貧道都勸你徹底收手。”

這段時間京城到處都是趕考的書生,那麽多的書生,能當上狀元的只有一個。

眼前這個書生大概也是個落榜的命,他不是年輕書生,看起來多半已經成親有了家室。

趕考肯定是所有書生要做的大事,這世道這麽亂,死在路上的考生那麽多。

道士含糊不清的說了些有的沒的,真真假假很會唬人。

許思江手裏還握着要交給他的銀兩,此時已經被他捏的變形。

“當真沒有兩全的法子?”他像是在問道士,又像是在問自己。

道士沒注意到他的異常,還摸了摸胡子,掐着手指搖頭晃腦的說道:“此去少圓滿,還是珍惜眼前人吧。”

許思江點點頭,他将手裏的銀兩扔到攤子上,又掏出一張銀票遞給他。

道士維持着高人的形象,直到許思江離開,才伸手拿錢。

這一看不要緊,道士吓得将胡須都撸掉了。

只見那些銀兩上,滿是被人握出的指印。

宋言卿中途疼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左行雲正在給他擦汗。

他對左行雲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吃力的撐起身子,看向四周視線從杜青童的身上掃過,又落在許康身上。

左行雲把他按到床上,冷聲說道:“別找了,他早就離開了,出去一整天也不知道去做什麽了。言卿,你到底眼瞎,還是被那個混蛋下情蠱了,怎麽就愛他愛的死去活來。”

“上輩子的緣分吧。”宋言卿壓下心底的失落,笑了笑柔聲說道。

“我呸,就算有緣也是孽緣,早點斷了好。”左行雲說着開始給宋言卿灌藥。

毒蠱被弄死的時候,紅姑娘的母蠱就有了反應。

她回到南風館宋言卿的房間,果然那裏已經人去樓空。

她一劍劈開桌子,叫了人去尋,吩咐他們見到宋言卿不用留手,直接割掉腦袋帶回來。

可這一天都快過去了,他們連宋言卿的影子都沒看到。

冷寒月重重的摔碎茶杯,身上散發出淩然殺意。

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忽然破碎開來。

幾名屬下被倒飛進房間,冷寒月目光一淩,她向門外看去。

那裏站着一個中年書生,冷寒月猛地将桌上的茶杯甩過去。

書生單手捏住,輕松的化解了上面的力量。

“好功夫。”冷寒月微微仰首道:“我早該想到能讓我手下叛變的人,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原來是你,許王爺。”

許思江捏碎手裏的茶杯,平靜的說道:“是你給他下的毒蠱。”

“是有如何!”冷寒月抽出長劍,向着許思江刺去。

“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許思江單手握住她的長劍,鋒利的劍刃沒有在他的手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說道:“這裏有一個毒蠱,你吃下去。”

“狂妄!”冷寒月一掌拍向許思江的胸口。

許思江手上一用力,冷寒月的長劍應聲而碎。他沒有躲避,快速的握住冷寒月的手腕,瞬息間就将她打飛出去。

“你給他下了毒蠱,我便要你吃下這毒蠱,也算是公平。你放心,我不會要你命,只是想折磨你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發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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