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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許思江的計劃要絕對保密,為了防止出現意外, 宋言卿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五年後的玉湖亭之約。

當天夜裏, 許思江的動作很用力, 似乎像是将宋言卿牢牢地鎖在懷裏。

他不停的親吻着宋言卿, 沙啞的聲音不斷地訴說着對他的愛意。

第二天中午,他就将宋言卿送了出去。左行雲和杜青童都做好了幫助許思江奪位的準備, 結果直接被人送出門了。

左行雲騎在馬上, 回頭看向城門。許思江從到尾都沒露面, 說是送他們出城, 還不如說是讓手下将他們驅逐出去。

“這是怎麽回事?”左行雲茫然的問道。

他看向宋言卿,卻見他怔愣的望着京城,一雙眼睛裏滿是痛苦。

左行雲還想說話, 杜青童忽然走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可能是許思江擔心他在京城會被牽連,從他出去安全些。也可能是他玩膩了, 不要言卿了。”

“放屁!”左行雲火噌的一下就上來了,他怒聲道:“什麽東西!”

宋言卿被他的聲音驚醒, 他回過神笑了笑說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們只是暫時分開。”

“分開就是分開, 還有暫時一說?”左行雲冷着臉說道。

宋言卿摩挲着許思江送到護身符, 目光不由得柔軟下來。

他柔聲說道;“有緣自會相見,我們走吧。”

左行雲原想着和小桃說一下自己離開的事情, 可小桃姑娘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段時間不知道有跑到哪去了,左行雲也聯系不上她。

想着她每年都會回藥王谷一趟,與其在風雨欲來的京城亂找, 還不如到時候直接去藥王谷堵她。

杜青童沒有什麽值得牽挂的人,兩位哥哥去哪他就去哪。

一行三人也算是都沒了顧慮,被許思江的屬下‘送’出京城後,他們就直接往北方去了。

聽說那邊有另一個國家,那裏的人金發碧眼,左行雲一直想見識一下。

可能是看出宋言卿心情不好,左行雲一直在說奇聞異事逗他開心。到了夜裏,看到宋言卿坐在樹下一個人看着護身符發愣,左行雲心疼的厲害。

他拍了宋言卿一下,故作爽朗的說道:“你不是說有緣自會再見嗎,我看你們孽緣一時半會也解不開,八成還會碰上。到時候他要是娶妻生子了,那就說明他實在不是良人,天下間俊秀的男子那麽多,到時候哥哥再幫你找個新的。”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不遠處正在烤火的杜青童招招手。

杜青童颠颠的跑過來坐下,左行雲勾住他的下巴來回看了看,對宋言卿道:“你喜歡你宋大哥嗎。”

杜青童剛吃完烤魚,他抹抹嘴笑道:“自認是喜歡,問這個做什麽?”

左行雲估計是喝了點酒,他一拍手笑道:“言卿,我看你也不用找了,這小子長得就挺标志,你直接...”

他的話還沒完,杜青童就和他打鬧起來。

被他們這麽一弄,宋言卿心中的傷感也淡了不少。他收起護身符,仰頭望向天空。

今天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圓,快到中秋了啊,宋言卿想着。

他收起護身符,遙望着京城的方向,期待着兩人再次見面的那天。

...

在左行雲的努力下,他們還真找到了傳說中北方的國度。

見過了金發碧眼的白人,左行雲又鬧着,說要去看海。

估計是擔心聽到不好的消息,他們一直将宋言卿往外領。直到第三年,左行雲終于放不下對小桃姑娘的思念。

幾個人離開了海島,再次踏上中原故土。

這麽幾年,左行雲也學會了幾句異族人語。一路上非要和宋言卿用異族人的語言交流,

用他自己的話說,他也是走過大江南北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要我說,那個小少爺就不錯。”左行雲絮絮叨叨的說着:“眼睛和天空一樣藍,頭發像雪一樣白。第一眼還覺得吓人,看久了很真的挺漂亮。人小小的,說話聲音也溫柔。他追求你那麽久,你怎麽就不考慮考慮。”

左行雲說着,揚揚下巴說道:“你看青童,人家兩人的小日子過的多舒服。”

杜青童騎在另一匹馬上,身前坐着一個帶着小雀斑的文靜男人。聽到左行雲的話,杜青童有些害羞的笑了笑,他蹭了蹭那個男人,兩個人開始竊竊私語,時不時發出幸福的笑聲。

“羨慕吧。”左行雲啧了一聲說道:“你要是知道抓緊機會,那個小少爺也不會跟着別人跑了。”

宋言卿無奈的笑了笑,安靜的聽着左行雲一個人絮叨。

随着他們踏入中原開始,關于許思江的消息就越來越多。

百姓不會直呼許思江的姓名,但他們私下議論的人,卻都是他。

偏遠的小鎮只能通過商隊知道些京城的消息。

聽說老皇帝病逝沒有子嗣,最後他的弟弟,許王爺做了皇上。

聽說皇後是個仙人般美麗的女子,當今聖上是個癡情人,他重情重義不納妃只寵愛她一人。

每句話都像刀割在宋言卿心裏,只是每當左行雲提起來,宋言卿都會笑着說,無事,我信他。

到了第五年,皇後因病去世,聖上因為思念她身子日益消瘦。

這段日子,宋言卿總能聽到京城的消息,只是不知許思江如何了。皇位的事情有沒有處理好,什麽時候能來見他。

不顧左行雲的阻攔,宋言卿執意要留在悠州,他在這裏買了個宅子,平日也不做別的,就是去玉湖亭下坐着。一邊下棋,一邊等着那個人。

就算宋言卿不說,左行雲也猜出是怎麽回事了。

他實在是看不下宋言卿每日在玉湖亭下,遙望京城的樣子。

在單方面的吵過架後,左行雲決定陪他等到中秋。

...

京城的風波已經過去,小桃姑娘也沒了事做。她不喜歡待在宮裏,索性只身離開京城去游離四方。接到左行雲的飛鴿傳書,又轉而去悠州找左行雲。

悠州民風奔放,剛一到悠州,她就聽那些姑娘說,春天的時候來了位公子。每日都去玉湖亭下坐着,身上佩戴者一塊護身符,手腕上繞着一條紅布。遙望着一個方向,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那公子樣貌俊美好似神仙,有傳言說他之所以坐在玉湖亭,是因為他的愛人在湖裏溺亡了。公子太過思念愛人,所以才會每日來這裏。

也有傳聞說,玉湖裏有流落到此的鲛人,公子是無意間見過鲛人,被她的美貌迷惑,故而每天到這裏,只盼着能再見鲛人一面。

小桃姑娘聽着有趣,正巧左行雲也在那附近住着,她進了悠州就直奔玉湖亭去了。

玉湖是悠州最有名氣的湖,湖水清澈通透,月影倒映在上面就像一塊美麗的玉石。

而玉湖亭則是這裏最有歷史的亭子,這裏的老人說,很久之前玉湖亭建在湖邊。後來一連幾月大雨,湖水淹沒了周邊的低地。遠在坐落在湖邊的玉湖亭,就出現在了湖中央。

湖水很深,只有坐船能到達亭子。會武功的俠客為了炫耀自己的輕功高強,也會飛落玉湖亭。

小桃姑娘一路上聽着趣談,到玉湖亭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夜裏起了風,玉湖上泛起陣陣漣漪。湖中央當真有個小亭子,一個人坐在亭裏撫琴。

小桃歪頭看了看,忽然運起輕功。她足尖輕點水面,很快就飛掠到亭前。她輕輕一躍落入亭中,一擡頭就看見了一張帶着笑意的面孔。

“好久不見,小桃姑娘。”宋言卿溫和的說道。

“怎的是你,我還以為是哪家的美人,沒想到是你這個斷袖。”小桃姑娘一甩衣袖,坐到宋言卿對面,也不說話,拿起石桌上的酒喝了起來。

宋言卿沒有阻攔,他看着小桃姑娘喝光酒,收起琴撫掌問道:“小桃姑娘這幾年京城怎麽樣。”

“亂七八糟的,全都是在玩陰謀詭計,我就是玩蠱的也看不懂那麽多。”小桃姑娘吃了口蓮花酥,撐着下巴随意的說道:“你也別拐彎抹角的,我知道你是想問那許王爺的事情。我也不瞞着,實話就和你說了。咱紅姑娘讓我下□□把他毒死了,屍體都處理完了。就今年的事情,毒是我親自下的。”

宋言卿手指顫了顫,小桃姑娘掃了一眼,暗中握住武器。她繼續說道:“好歹我們共事一場,我把話就告訴你了。要我說你也不用再等了,他和紅姑娘連孩子都有了。現在正好,負心人死了,你也不用繼續在這個破亭子死等了。”

在她說話的時候,宋言卿一直望着她身後。他的表情有些錯愕,眼中的疑惑漸漸轉為驚喜。

宋言卿輕笑一聲,他點點桌面含笑道:“姑娘,你怎知我在等人,又怎知我等的人是他。”

小桃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嫌棄的說道:“瞧你一臉深閨怨婦的樣子,就差沒把相思寫臉上了。”

說着她伸手擦過宋言卿的臉頰,她擡擡手說道:“你眼淚都在我手指上,你說我怎麽知道的。”

她的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人的喊聲。

“亭裏的公子,小生想為你做幅畫,你可否出來讓小生見上一面!”

小桃姑娘狐疑的回過頭,就見一個文弱書生站在湖邊。一手提着一個破包,一手奮力的揮舞着。

她微微皺眉道:“哪來的窮書生,言卿你...”

身邊一陣風掠過,原本還坐在對面的人,飛身掠向湖邊。他衣衫飛舞,動作很快,頗有些急迫的感覺。

小桃姑娘想了想,也跟着飛過去。

宋言卿落到書生面前,牽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起來。

面前人的樣貌對宋言卿來說很陌生,身材修長,衣服上滿是泥濘。他臉上帶着灰塵,看起來有些滑稽。只有一雙眼睛格外的明亮,看向宋言卿的時候,裏面浮現出水霧。

小桃姑娘一過來就看見宋言卿握住了那個書生的手,她繞了兩圈來回看着書生,擡手剛想摸他的臉。書生忽然低頭擦了擦眼睛,羞澀的說道:“公子當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小生、小生還是第一次見到公子這般...”

無論他說什麽,宋言卿都嘴角含笑,目光溫柔的注視着他。

小桃姑娘看着驚奇,她抱着手臂喝道:“喂,你誰啊。”

書生扭扭捏捏的看了她一眼,小聲說道:“小生許思江,姑娘有事嗎。”

小桃姑娘驚了一下,她剛想說話,書生忽的擡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擡眼看着小桃,輕聲說道:“姑娘可還有事?”

小桃姑娘啧了一聲,甩開他的手,嘟嘟囔囔的說道:“搞得好像我多在意你的死活似的,滾啦。”

她沖宋言卿要了左行雲的消息,翻身上馬一邊喝着酒,一邊搖搖晃晃的離開。

沒等她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哭聲。

她拿着酒壺回頭看了一眼,宋言卿撲到書生的懷裏,書生也緊緊的抱住他,似乎想将他融進身體兩人永不分開。

“啧,礙眼。”小桃姑娘又喝了口酒,她越行越遠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裏。

身後隐隐傳來兩人交談的聲音。

“我等了你五年。”

“我知道。”

“明天就是中秋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麽。”

“我知道。”

“你真是個混蛋啊。”

“...我知道。”

左行雲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一睜眼睛就看見小桃姑娘坐在自己身邊喝酒。

他連忙把喝的醉醺醺的小桃放到床上,小桃搖晃着酒瓶口齒不清的說道:“在我面前親啊親,還..還威脅我。我呸,姑奶奶是他能威脅的嗎,姑奶奶溜的可快了嗝。”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這是喝了多少啊。”左行雲無奈的說道。

小桃姑娘打着酒嗝說道:“你,你也別得意。我跟你說,你家家家言卿,已經跟他的,小,小情郎跑了,不信你去找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左行雲就離開了房間。

小桃抹抹嘴迷迷糊糊的說道:“還真去找,嘔!”

左行雲沒和宋言卿住在一個院子裏,他先是去了玉湖,湖中的亭子裏坐在幾個劃船過去的姑娘,往日在裏面苦等的人已經不見了。

他心中焦急,也不停歇直接去了宋言卿買的宅子。

他一把推開房門,一邊叫着言卿,一邊沖進房間。

他剛走兩步,就看見一個書生赤/裸着上身坐在床邊給送宋言卿揉腰。

聽到左行雲的聲音,書生對他比劃了個手勢,示意他安靜。

左行雲沒認出這書生是誰,但從宋言卿肩膀上的痕跡,他也猜出了一些。

左行雲抿抿嘴,輕哼一聲轉身悄悄地離開。

待他離開後,宋言卿緩緩睜開眼睛。他輕嘆一聲說道:“左行雲是我在這個世界最牽挂的人了。他對我好,我一直知道。”

“我将皇位讓給了冷寒月,也就是你們的紅姑娘。”許思江已經恢複了前幾世的記憶,他輕撫着宋言卿的臉頰柔聲說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我作為系統的記憶。”

他頓了頓,繼續道:“主系統已經查到了我,我們該離開了。”

“現在嗎。”宋言卿說道。

許思江點頭道:“最遲不能超過一個時辰。”

宋言卿回想起左行雲長長的嘆了口氣。

...

左行雲回家照顧着小桃姑娘,一整天宋言卿都沒過來看他。他覺得是宋言卿不好意思過來,怕他為難許思江。

他左思右想,晚上提着一壺酒,揣着一只燒雞敲開了宋言卿的門。

他仰着頭故作嫌棄的說道:“姓許的小子,你給我出來喝幾杯,我...”

在看到屋內的情景後,左行雲的聲音戛然而止。

屋內空無一人,桌上還放着兩杯茶水,兩個人離開了,離開的很突然。

左行雲第一個反應是他們被人劫走了,可一想到許思江的功夫又覺得不可能。

他搜查了一圈,在桌子上發現一封信。

信上寫着感謝他的話,也沒說要去哪,只是說要遠行。末了寫上一句‘後會有期。’

左行雲怎麽也想不通宋言卿為什麽離開,但天下宴席都有聚有散。他有些傷感,但也沒有太過悲痛。

左行雲将信揣好,提着酒壺去找了杜青童。

路過玉湖亭的時候,他單腳站在亭頂,望着天上的明月忽然想起今天是中秋了。

“怪不得這麽熱鬧。”左行雲看着遠處的街道,仰頭喝了口酒踏着水面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就是回歸現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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