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甩手

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裏，梅爾特陷入了沉思。

其實，相比幾百年前，現在翡翠星域對向導的強制性法律已經少了很多。這主要歸功于科學家們對哨兵和向導這兩類精神體覺醒者的深入研究，獲得了全新的成果。

幾百年前，翡翠星人以為哨兵和向導結合，會生育出更多的覺醒者，所以那個時候，法律明文規定，向導一旦覺醒，就必須送入向導塔，終身失去自由選擇的權利。

在那個黑暗的年代，向導不要說婚姻自由，就連基本的人權都很難保障。每個向導一旦覺醒，就會被嚴密監控，接受聖母型的洗腦教育，二十歲成年後，就和精神契合度高的哨兵結合，一輩子成為哨兵的附庸。

但幾百年過去，随着對哨兵和向導的深入研究，科學家們終于發現，下一代的覺醒率和上一代的生育率并沒有直接的關系。

哨兵和向導結合的家庭，固然子孫後代的覺醒率會大大提高，但依舊會生育出普通人。而且，就龐大的人口基數而言，大部分的哨兵和向導還是出生于普通家庭。

“覺醒基因”存在于每一個翡翠星人的血脈之中，這是代代相傳，無法磨滅的印記，是祖先留下來的財富。

如果這個世界上現存的哨兵和向導同時死亡，在普通人的家庭中，依舊會生育出力量強大的精神體覺醒者。

而且，最至關重要的一點是，每年出生的嬰兒中，哨兵和向導的覺醒率是固定的，穩定的，幾萬年來永恒不變。

哨兵的覺醒率是總人口的千分之一。向導的覺醒率是總人口的萬分之一。

換句話說，如果國家想要增加覺醒者的數量，獲得更強的戰鬥力，最有效的措施是增加普通人的人口基數，而不是單方面的強制哨兵和向導結合，生育後代。

随着這些寶貴的研究資料的發布，向導的權利和地位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幾百年後的現在，向導的婚姻和人生固然逃不開哨兵，但至少已經有了更多的自由選項。

梅爾特如果真的不願意和尤利西斯結合，那他就可以拒絕，只是會對他日後的前途發展不利而已。

到目前為止，梅爾特覺得自己并不讨厭那個少年哨兵，至少他的那張臉還是符合他的審美觀的，至于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此時，一個棕色卷發的可愛男孩敲了敲梅爾特的門，打斷了他的思緒。

梅爾特擡頭：“有什麽事嗎，丹尼爾？”

別看丹尼爾長着一張可愛的娃娃臉，其實他是梅爾特的同級生，三個月前剛晉級到A級向導，調職進了向導協會。目前還在見習期，協助梅爾特處理一些事物。

能進入向導協會工作的，基本上都是A級向導，這裏可說是彙聚了向導群體的精英，至于S級和SS及的向導，則往往位居軍部的高官，戰功赫赫，超然世外。

丹尼爾雖然能力很強，但性格十分內向羞澀，他的精神體是一只垂耳兔，此時就被抱在他的懷裏。從學生時代開始，丹尼爾就對他們這一屆的首席梅爾特充滿了好感和信任，十分依賴他。

他輕輕的關上了玻璃門，低聲問他：“你昨天沒來上班，是不是和費德羅相親去了？”

梅爾特挑眉：“費德羅？當然不是他！你怎麽會這麽想？”

丹尼爾的表情比他更驚訝：“不是費德羅？他不是一直在追你嗎？而且你們的精神契合度有81%啊！”

梅爾特冷靜的解釋道：“丹尼爾，我說過，我和費德羅只是普通的工作關系，也許他追求過我，但我已經明确的拒絕他了！”

“好吧，既然你這麽說了……”丹尼爾眨了眨眼，神情似懂非懂：“但是，我覺得凱瑟琳似乎不是這麽認為，剛才我進來前，看見她狠狠的瞪了一眼你的辦公室，好像要用目光殺死你一樣呢。我覺得，她一定和我一樣，以為你昨天和費德羅去約會了！”

他伸手指了指隔壁，那是女向導凱瑟琳的辦公室。

梅爾特無奈的捏了捏眉心：“這算什麽破事？她喜歡費德羅，那就去追他啊，為什麽非要把我視為假想敵！”

丹尼爾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随後壓低了聲音：“你以為她沒有試過嗎？我聽說……”

說到這裏，他猶豫了會，白嫩的小臉上浮起兩團紅潤。也許對別人，他沒有這個勇氣說這些桃色八卦，但對梅爾特向來毫無保留。

他聲若細紋的道：“我聽說，她早就和費德羅……身體結合了。可惜，費德羅看不上她，玩玩而已。費德羅的資質也不是很好，他已經三十歲了，想要突破A級，成為S級的哨兵，最好和精神契合度高的你結合。凱瑟琳雖然也是A級向導，但和他的精神契合度只有46%，失敗的概率比較高……”

說完這些話，丹尼爾已經羞的滿臉通紅。他的垂耳兔雖然看起來柔弱無害，其實聽覺十分敏銳。這些桃色八卦就是他無意中偷聽到的，馬上飛快的跑過來告訴梅爾特。在他心裏，也是希望梅爾特不要喜歡費德羅，那個風流花心的哨兵根本配不上他們的首席。

聽到這一番話，梅爾特覺得有點惡心：“既然他們已經在一起了，為什麽還要來騷擾我！”

丹尼爾摸着懷裏的兔子，問道：“梅爾特，需要我召集其他的同伴嗎？”

身為他們這一屆的首席，梅爾特向來是一呼百應。但他擺了擺手，道：“這麽一點小事，我會解決，不用勞師動衆！”

丹尼爾點了點頭，沉默了會，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認真的道：“梅爾特，男哨兵都好惡心哦。我要像你一樣，以後找一個溫柔體貼，會照顧人的女哨兵結婚。”

梅爾特摸了摸他的頭發，鼓勵了他一句：“恩，加油。”

他的心裏卻在苦笑，自己的這個願望八成就要落空了，但願丹尼爾能夠心想事成。

因為從丹尼爾這裏意外得知了這個消息，梅爾特馬上就行動起來，果斷的費德羅的工作契約全部轉給了凱瑟琳。

當初他之所以會接下費德羅這個哨兵的工作契約，一方面是為了還一個向導前輩的人情。

另一方面，對每一個向導而言，身邊有幾個哨兵追求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就算你再三拒絕，只要你還是未婚的身份，他們還是會像牛皮糖一樣前赴後繼的粘上來。

費德羅是個A級哨兵，有他在前面積極主動的做擋箭牌，能處理掉一些額外的爛桃花。梅爾特可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總能把人的利用價值發揮到最大。

既然費德羅和凱瑟琳已經身體結合過了，那他當然要成人之美，乘機甩掉這個燙手山芋。

捧着一堆電子文件，走進隔壁凱瑟琳的辦公室，梅爾特微笑着道：“我聽說，你和費德羅順利的……呵呵，恭喜你們，那我就把他的工作契約轉給你了，祝你們幸福美滿。”

凱瑟琳比梅爾特小一歲，外表上看，也是個紅發碧眼的大美人。她看他說話時輕松愉快，神情有點複雜：“你真的不後悔？”

她身為一個珍貴的A級向導，不顧臉皮的倒追一個A級哨兵，當然不僅僅是因為愛情。費德羅的家族是哨兵世家，他的祖父道格拉斯是強大的SS級哨兵，是軍部的十位上将之一，位高權重。跺一跺腳，整個藍玉星都要震一震。

如果她和費德羅結婚，自然能夠獲得很多好處。而且，費德羅外貌英俊潇灑，也符合大部分女人的審美觀。

至于風流花心，她相信只要費德羅和她精神結合後，就會慢慢改變的。有了家庭和孩子，男人自然會穩重收斂起來。

梅爾特哈哈一笑：“你還不知道吧，我昨天和一個哨兵相親了，我們一見鐘情，也許很快就會結婚了。”

抱歉了，尤利西斯，暫且借你一用了。

凱瑟琳驚訝的看着他，忍不住追問：“那個哨兵是誰？”

梅爾特故作神秘的搖了搖手指頭：“這是秘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和他的精神契合度是97%！”

這個借口說出去，想必以後費德羅再也不會來煩自己了。

解決了一件麻煩事，梅爾特心情很不錯。他哼着歌回到了辦公室，剛好接到了奧利弗校長打來的視頻電話。

“您好，奧利弗校長。”

屏幕那頭的老校長依舊笑的和藹可親：“梅爾特，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已經和尤利西斯談過了，他會在哨兵塔門口等着你。”

梅爾特試探的問了一句：“他是心甘情願的嗎？”

老校長露出誇張的肯定神色：“這是當然，他自己想通的，今天早上主動對我提起，看來他心裏其實挺期待。你知道，他這個孩子就是有點別扭，口不對心……蛇類的精神體麽！”

不管這話有多少水分，梅爾特都當自己沒聽出來，微笑着道：“好的，明天早上八點，我準時來接他！”

挂斷電話，梅爾特嘆了口氣。明天，該怎麽辦呢……

周末。

一早，梅爾特準時出發，開着懸浮車到哨兵塔門口，果然看到，奧利弗校長已經帶着尤利西斯等在那裏了。

梅爾特原本想下車，和老校長寒暄幾句，沒想到奧利弗直接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一把拽住身邊的少年哨兵，塞進了懸浮車。

然後一臉熱情的揮手告別：“你們好好玩，不用急着回來。”

說完轉身就走，好像生怕梅爾特改變了主意一樣。

梅爾特古怪的看向身邊這個，滿臉寫着“我不甘願我被逼迫”的少年哨兵：“你想出去玩，到哪裏玩？”

尤利西斯像被人踩了一腳，惱羞成怒的低吼：“別聽那個老家夥亂說，趕緊開車，我下午還有事，別浪費我的時間！”

梅爾特點了點頭，開動了懸浮車。

車廂裏一陣寂靜，從哨兵塔到向導協會需要半個小時。梅爾特貌似随意的問道：“想聽音樂嗎？”

尤利西斯抱胸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不理會他。

梅爾特沒有生氣，他今天是以向導的身份面對尤利西斯這個哨兵的。很多時候，向導和哨兵的關系就像心理醫生和病人一樣。

醫生必須想辦法獲得病人的信任，打開他的心扉，才能治療他的心理疾病。給哨兵做精神梳理其實也一樣，別看哨兵對向導求賢若渴，但若真讓一個向導的精神觸角進入他們的精神海，給他們做精神梳理，他們還是要慎重考慮過的。

畢竟，開放自己的精神海對任何一個哨兵來說，都是一件危險的事。如果向導懷有惡意，就能偷窺他們的思想和秘密，甚至攻擊他們的“精神海”和“核心島”。

一旦核心島被破壞，這個哨兵也就廢了。

梅爾特打開了車載微型視頻，選了一個星際球賽的頻道。他自己是不愛看球賽或運動頻道的，但想到身邊少年的年紀，大概會喜歡這類。

但是，尤利西斯沒有瞟過來一眼，過了一會，梅爾特換了個非常熱門的游戲頻道，依舊沒有看到他有什麽反應。

梅爾特心裏嘆了一聲，這個少年的人生可真貧瘠，難道就沒有一些符合他這個年紀的興趣愛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