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畢業照
門外,路言被周凱擋着不讓進,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周老狗,你幹嘛呢?有門不進蹲這兒拍照,做紀念啊?還沒到高考呢!”
“小點聲兒,別打擾人家。”
周凱拍好照片,美滋滋欣賞了一下,收起手機,順便揪住路言的衣領往走廊盡頭拖。
“走吧兒子,陪你爹上個廁所。”
路言一遍掙紮一邊哇哇大叫:“你才兒子!吃屁吧誰要陪你上廁所,我要回教室睡覺!”
“急什麽,蹲幹淨睡覺更舒暢哦。”
“你還要蹲大的?!你太惡毒了。居然想臭死我!老子不去!!放開!!”
“那你蹲啊,臭回來不就行了。”
“……艹!你他媽好惡心!”
——
B大C市學區的收分線歷年來對本地考生都不太友好,雖然一直有流傳一個魔咒,三高之後必有一低,照這麽算下來,今年正好是連續三次高分線後第四年,按道理來說今年的收分線應該會友好一些。
但還沒有人敢掉以輕心,畢竟關系到一輩子的事情,誰敢賭誰就是傻叉。
魏淮洲自認為不是傻叉,當然不可能去信這個毫無科學依據的玄學。
不過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并且效果見長,在三診過後就已經可以穩定在一百四以上了。
理科一直是他的強項,原本拖後腿的英語也起來了,三診放榜時直接沖到了年紀第二名,只被文心壓了一頭,心滿意足。
他這匹黑馬沖出來,原本的年紀前幾名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外省招生一般都比本地招得少得多,像B大這種全國聞名的學府,一般也就一兩個,最多五個頂天。
于是好幾個也想進B大的考生聽說兩個大佬的目标竟然也是B大時,都快要自閉了。
不過,高考就是過獨木橋,競争就是競争,算憑實力說話,自閉也沒用,有那個時間浪費,還不如多做兩道題,多背兩個單詞來得有價值。
畢竟年紀第二名的大佬小魏都不敢松懈,生怕一天不學就沒了手感,總要背點兒什麽才安心。
“你這算什麽,近考情更怯?”
“說實話,有點兒。”魏淮洲老老實實承認:“我以前沒認真學的時候,考試都是胸有成竹的,這回拼了老命了,結果還緊張了。”
忐忑兩個字都寫在臉上,跟平時那個吊兒郎當又渾身迷之自信的實在差得遠。
文心看不慣自己男朋友這麽慫,難得發一回善心安慰他:“洲哥,打起精神啊,大測小測你都沒問題,高考肯定也輕輕松松。”
魏淮洲嘆了口氣,眼睛還是舍不得離開英語單詞本。
“每天睡覺之前我也是這麽安慰我自己的,可是好像沒什麽用,該緊張還是緊張,多新鮮啊,上回緊張還是你頭一回主動親我的時候,時光荏苒……”
“你好好說話,我可以克制,但是不确定我的拳頭可不可以。”
“我緊張到睡覺都睡不好。”
他狀态不好,文心也替他着急,眉頭忍不住又皺起來了:“你怎麽才能覺得放松點?要不然這幾天我陪你回家住?”
在熟悉舒适的環境裏,應該不會像在學校這麽壓力大吧。
魏淮洲貌似認真地想了想:“我倒是沒考慮過這個,不過寶貝兒,這幾天我爸媽姐姐姐夫侄兒都在,你真的願意陪我回家住?”
“……”
魏淮洲眼看文心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從震驚到糾結,又從糾結到視死如歸。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卻把當事人豐富多彩的心路歷程完全表達出來,令人嘆為觀止。
魏淮洲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往他臉上捏了一把:“怎麽這麽乖,龍潭虎xue也願意進啊?
放心吧逗你呢,回家還不如呆在學校,我現在的狀态就是必須要分秒沉浸在學習的氛圍中,不然就覺得發慌。”
文心默然,悄悄松了口氣,
剛剛他是真的給自己做了一個複雜的心裏建設,差點就要答應了。
魏淮洲頭一倒,趴在桌上一邊笑一遍用一只手鬧他:“要不這樣,小炮仗唱首歌給我聽吧,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說不定你一唱,我就不緊張了。”
文心白他一眼,看準時機一把攥住他煩人的右手:“唱個屁,你這比玄學還沒有科學依據,我看你一點兒都不緊張,就這麽去考吧。”
“這不是玄學。”
魏淮洲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悄悄在心底接下下一句:
只是聽到你的聲音,我才能覺得安心。
距離考試還有幾天時,老駱騰出一節課,把同學都趕下摟拍畢業照。
“校服都穿好啊,整齊點兒,別嫌拍照不好看,以後啊,大概是想穿也穿不了了。”
這一次,沒有人反駁那個笑眯眯站在講臺看着他們的中年男人,乖乖把校服套在身上。
就連平時幾個總是喜歡鬧的男生,也難得聽話地把外套拉鏈拉好,扒拉幾下頭發,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能翻出來看一輩子的照片,總要好好照的。
下樓時,正好遇上隔壁班拍完上來。
兩個班挨得近,下課總是鬧在一起,每個面孔都熟悉得不行,遇上了就忍不住打鬧着摸一下對方腦袋,或者扯一下對方外套,還像平時一樣。
大家都在笑,可是還是有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都快畢業了啊,到了下半年,同樣兩個教室裏,同一條下課的走廊上,就全都是陌生人了。
拍照集合地點在正門大門口,已經提前放好了拍照專用的臺階,按照高矮次序,女生站在前面,男生站在後面。
魏淮洲拉着文心站在最後一排中間,乖巧地并肩站在一起,面帶笑容,在攝像機捕捉不到的地方,兩只手十指相扣,緊緊握在一起。
攝像老師高高舉起左手,比了個“耶”的手勢:“來,同學們,茄子~”
随着攝像機咔嚓一聲,一群青春正茂的少年洋溢的笑容被永久記錄下來。
“再來一張,可以随意一點,想擺什麽動作動留擺什麽。”
端正的站姿卸下,大家都開始做出準備已久的搞怪動作,氣氛一時活躍又熱鬧。
魏淮洲湊在文心耳邊:“小炮仗,想不想玩兒個特別的?”
“來來來都準備好,我要開始拍了!”
文心還沒有來得及拒絕他,攝像老師一對上焦,他就覺渾身一輕,魏淮洲竟然直接把他抱了起來。
于是,第二張照片正中間,在一群比着愛心或豬鼻孔的學生裏,兩個漂亮得出奇的男生獨樹一幟。
高大一些的那個直接将另一個抱起來坐在自己肩膀上,笑得像個小太陽,被抱起來的那位則是一臉懵逼,連微笑都還沒來得及擠出來,就被相機毫不留情記錄下來。
看着新鮮出爐的照片,已經拍了一整天的攝像老師一點兒也不覺得膩煩,還能由衷感慨一聲:“青春啊,真是人一輩子,最美好的東西了。”
老駱也站了起來,滿眼笑意地打量着這群孩子。
“誰說不是呢。”
回到教室,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大喊了句:“十班!永遠不散!”
一句話,輕而易舉把憋了一路忍着沒哭的女生惹得淚崩。
離別的情緒總是最容易傳染,不過眨眼的功夫,剛剛還高高興興的一群學生就哭得眼淚止也止不住。
“靠,女生真是的,畢業這麽開心的事兒,哭什麽啊。”
一個男生剛說完,就被身邊另一個男人撞了一下:“同桌,先把你眼眶裏的水給我憋回去了,再說風涼話行嗎?”
“去你!老子眼睛進磚頭了不行啊?”
老駱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麽一群腫着眼睛的小朋友,抽抽搭搭地望過來,忍不住笑了。
“平時巴不得高考快點擺脫我們這群折磨祖國小花的魔鬼,怎麽到了今天,反而哭得這麽慘?”
一個女生還同桌摟着安慰呢,聞言,帶着哭腔發出一聲嘶吼:“老師,我舍不得!”
就像是剛進幼兒園一群的小朋友,哭了一個,個個都得被傳染。
想笑話她破音了,還沒張口,眼淚就不受控制地自己滾了出來,一哭,就顧不上說話了。
看他們一個個金豆子掉得停不住,老駱嘆了口氣:“孩子們,成長就必須要分別,你們一輩子還長着呢,以後會遇到更多的事情,體驗更多的相聚和分別,要是每一次都哭鼻子,就永遠也長不大了。”
“可是分別太難受了,說不散,就真的不會散嗎?”
“是啊,高考之後,我們是不是就再也聚不齊,再也見不到了?”
“你們指的散是什麽?”老駱笑着問他們:“不能每天見面,一起上課,一起放學,一起聊天玩耍就是散麽?我不覺得。”
“人會散,記憶和感情不會。
等你們長大了,有了自己是事業家庭,在回想起來,仍然會記得在這個教室裏度過了充實的三年,記得曾在和你在這裏一起上課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你在今天覺得煎熬,覺得痛苦的事情,再以後回憶起來都會被時間過濾掉,只剩下美好。”
“同學們無論今後你們走過多遠,遇見多少人和事,只要回憶裏有這麽一方天地,存放着我們所有人,十班就永遠都在,永遠不散。”
……
角落裏,魏淮洲手輕輕按在紅着眼睛趴在桌上的小炮仗頭上:“寶貝,不哭了好不好。”
文心抓住他的手墊在腦袋下:“我沒哭。”
魏淮洲蹭蹭他的臉頰,正想順着他的說接下去,文心就把臉整個埋進他的掌心,細細的嗓音帶着沙啞:
“我很開心,我和很喜歡的人一起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