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告別
按照慣例,考試前會有三天假。
就在放假的前一天下午,路言把提前請了一天假回家的杜斯然送到校門口,回來時正好遇上抱着一大摞資料準備去自習室的魏淮洲。
“洲哥,好不容易今天不用上晚自習,怎麽都不放松一下,還學習呢!”
魏淮洲拍拍書面:“最後一個晚上了,總得有始有終吧。”
路言不懂這種大佬的情懷,想想回宿舍也沒意思,幹脆跟過去一起進自習室:“文心呢,沒有陪你一起?”
“他困了,說想回宿舍睡一覺,醒了再過來。”
路言默默豎起大拇指:“牛逼啊,這個點睡着了居然還能醒過來,我就不行,眼睛一閉就是明早見。”
魏淮洲笑:“那是因為你跟我們不是同類,跟着我幹嘛你又不學習,回你的豬圈去。”
“不學習我可以去湊熱鬧啊,在自習室看新聞聯播都覺得有意思。”
“随你。”魏淮洲又問:“看見周二狗麽?”
路言指了指教學樓樓頂:“看見了,一放學就帶着陳默鑽天臺上去了,估計想搞一回浪漫,跟學校好好sad goodbye吧,不是很懂。”
“知識人的牌面,憨批都不懂。”
“啥啊?那請問您的牌面呢?”
“我們是低調的浪漫,不足與外人道也。”
“切!”
進了高三自習室,裏面的人一點兒也沒有比平時少,不過很多人并沒有在看書學習,而是肆無忌憚的玩游戲,追劇,看閑書,自拍,或者睡覺。
明明都帶着耳機安安靜靜的,但是總莫名給人一種,臨別前的熱鬧的感覺。
路言跟着魏淮洲坐進角落,壓低了聲音嘿嘿一笑:“看來大家都跟我一個想法嘛。”
用最平常的方式跟即将過去的三年說再見,也是一種情懷。
到了晚上九點過快十點,路言從故事書裏擡頭,輕輕戳了下魏淮洲:“洲哥,自習室十一點鎖門,十點多咱們就得走了,文心真的還要過來麽?”
魏淮洲搖搖頭:“沒給我發消息,估計是還沒醒。”
路言美滋滋:“我就說吧,這個點睡覺就不可能再醒過來,明早見!”
到了十點四十,鈴聲一響,自習室裏的人開始慢吞吞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就像只是很平常的晚自習下課,沒有高考,也沒有分別。
最後一個關燈關門的學生走在到門口,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地方,承載和記錄了大家高三一整年的努力,而今天過去,大概就再也不會來了。
啪。
燈光暗下,随着上鎖的聲音,青春裏跟大家一起拼搏的記憶,也被永遠鎖在了裏面。
再見了,高三。
……
這個點的操場上還有很多人,又剛從自習室出來的,也有一直待在操場吹風看星星的。
總之是最後一天了,學校也很理解,門禁時間被延長到十二點半,留足了時間給他們與學校好好告別。
魏淮洲抱着書慢悠悠穿過一對又一對情侶,路言在他耳邊叽叽喳喳,遺憾杜斯然這個時間被爸媽接回家,不能跟他一起感受學校難得的善舉。
魏淮洲手肘撐在他肩膀上,歪着頭正想說什麽,忽然一聲噪音劃過整個校園,就像是,麥克風試音時的聲音。
大概是廣播站又出什麽故障了吧。
大家沒有多在意。
然而很快,又有一兩聲清晰的吉他的聲音傳出,大搖大擺地在整個校園回蕩。
就在大家都好奇地盯着操場舞臺上的喇叭時,麥克風背後的人已經試音結束。
緊接着,一陣舒緩的吉他聲,伴随着少年清澈的歌聲,流進這個夜晚,所有未眠的高三學子耳中。
——該不該擱下重重的殼
——尋找到底哪裏有藍天
——随着輕輕的風輕輕地飄
——歷經的傷都不感覺疼……
歌聲傳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集中在空落落的舞臺,那個每天早上都會響起預備音樂,把所有人毫不留情吵醒的喇叭上。
是哪個學生又偷了廣播室的話筒搞事情吧。
在宿舍裏的人都默契地來到陽臺,連初中部的學生也忍不住扒着護欄好奇地往外看。
原本準備回宿舍洗洗睡覺的人都不由得停下腳步,索性也跟許多人一樣或坐或躺地留在了操場。
青春裏怎麽能少的了歌聲?
大家都忍不住躲在夜色裏笑起來,沒有人責怪這個打破了夜晚寧靜的少年,
等聽完這首歌,再離開也不遲。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陽光靜靜看着它的臉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夢想
——重重的殼裹着輕輕地仰望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點乘着葉片往前飛
——小小的天流過的淚和汗
——總有一天我有屬于我的天……
吉他的配樂在這個時候一點也不顯得單點,襯着少年幹淨和緩的嗓音,和帶着夏天味道的夜風,仿佛把所有人拉回了過去
魏淮洲靜靜看着舞臺。燈光太暗,照不亮他眼中星光流轉的神采。
路言腿一盤坐在他旁邊,撓撓脖子,歪着頭聽得仔細:“這個哥們牛逼啊,唱的真不錯,就是聲音好像有點兒耳熟……”
魏淮洲輕輕嗯了一聲,眼睛一眨不眨,聽得比誰都要專注,仔細。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點乘着葉片往前飛
——任風吹幹流過的淚和汗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陽光靜靜看着它的臉……
旁邊圍坐成一圈的女生趴在膝蓋上泣不成聲。
旁邊有男生躺在草地上用手臂蓋着眼睛,哽咽大罵一聲艹:“老子今天拍畢業照的時候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動靜終于還是引來了校領導。
校長并着幾個主任組長站在跑到上,看着這群即将展翅高飛的學生擠滿操場。
“應該是廣播室的麥克風沒錯了,估計是被哪個學生故意拿走,要不要直接去把電源掐斷……”
校長擡了擡手臂,一手放在圓滾滾的肚子上,笑意不減:“不用了,都是一群孩子,別等他們以後長大了回憶起來,說我們小氣,連一首歌的時間都舍不得給他們。”
“最後一晚了,就讓他們,好好跟這個學校道個別吧。”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夢想
——我有屬于我的天
——任風吹幹流過的淚和汗
——總有一天我有屬于我的天……
最後一個音符從指尖落下,文心坐在陽臺,聽見身後響起開門身,回頭望去。
挺拔的人影靜靜站在那裏,走廊的燈光從他背後打下來,将他的整張臉都藏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文心将吉他放在一邊站起來,看着門口的人反手關上門,朝他一步步走近。
“小炮仗哪裏來的吉他?”
聲音帶着溫柔的笑意。
“隔壁宿舍跟人借的。”
“哦——那麥克風呢?”
“……廣播室偷的。”
說話間,人已經走到他面前,文心可以聞到他信息素的味道絲絲縷縷鑽出來。
“歌呢?”
文心搞完這出已經耗光了他十幾年來積攢的所有勇氣,原本就不自在,現在更被他問不完的問題逼得惱火:“唱都唱完了,你他媽查……”
“我的寶貝。”
魏淮洲猝然伸手把人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埋頭在他頸窩間深深吸了一口屬于他的味道,滿足地喟嘆。
犬牙壓在他脆弱的腺體上,力道不至于刺破皮膚,卻能清楚地讓人感受到來自alpha壓迫和占有。
懷裏的人太招人疼,抱住了就舍不得撒手,恨不得将他揉進身體裏,永遠也不分開,走到哪裏都帶着他。
真的栽得徹底了。
文心不知如何安放的雙手僵了一瞬,緩緩回抱住這個大男孩。
掃在脖頸間的熱氣和輕吻不會讓他感到威脅,反而是滿滿的安全感。
他喜歡來自他的每一個擁抱,每一個親吻,喜歡被他獨一無二的信息素細細密密地包裹,喜歡他在感動時緊緊纏着他不放,喜歡他每次哄他時讨好的語氣和笑臉……
反正,只要是關于他的,他都喜歡得快要爆炸。
“你要的歌我給你了,說話就要算話,不準在考場上瞎緊張,聽見了沒?”
“聽見了。”
魏淮洲親親他滾燙的耳朵,收緊手臂把人摟得更緊了些,悶悶的聲音帶着撒嬌一樣的委屈。
“可是我家寶貝給我唱的歌,也被所有人都聽見了。”
“……然後呢?”
“你是我一個人的,歌也是唱給我一個人的。”
文心被他孩子氣的話逗笑了,頭一歪,緊緊靠着他:“洲哥怎麽是這麽小氣的人?”
魏淮洲理直氣壯:“別的可以不小氣,跟你有關的都不行,歌也是,很不想讓所有人聽見。”
“可是我想。”
文心沒有順着他的話。
他難得堅定地,一字一頓:“洲哥,我對你的喜歡,想讓所有人都聽見。”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很有分量,帶着前所未有的認真,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許多年以後,每次回想起這一刻,魏淮洲只記得有無數絢爛的煙花在他腦海裏炸開,噼裏啪啦,美得震撼奪目,耀眼到了極致,讓他無法再思考任何東西。
只知道懷裏的這個人,就是點燃引線的罪魁禍首,還用羽毛一樣劃過耳邊的一句話:
“洲哥,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