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假期可以用來堕落,但秦琅給自己的假期并不長,初五他就開始按照之前制定的學習計劃,按部就班進行學習了。
要學的實在太多,很多東西不是光靠看書就能明白,除了查資料,問蘇老師,他還自己在外報了不少課程班,作用聊勝于無。
基礎必須要打牢,偏偏基礎課程才是種類最繁雜,內容最枯燥的。秦琅一直覺得自己的學習能力和理解能力比普通人要強上一些,在高強度的學習壓力下,他還是有種腦袋不夠用的感覺。
每天有個好榜樣在身邊,打着“失戀”旗號,差不多給自己休假半年的蘇銳,也決定振作精神投入工作。
之前殺青的電影需要進行一段為期不短的後期制作,如今工程進度才到三分之一,電影宣傳上映前,蘇銳不急于投入新的創作。
蘇銳的電影基本是自己出資,他本身也兼半個制片人。像別的劇組,投資方撒完錢,往裏塞點“親朋好友”的情況,在他這兒是不存在的。
演員不挑選到合适的堅決不開機,能實景拍攝的堅決不用後期,他不怕燒錢,只求出來的每個畫面都是他想要的。
這一點,與蘇銳有過合作的人體會頗深。拍個電影跟搞學術研究似的,他不發脾氣,更不罵你,但會一遍一遍調整,直到他滿意。
有時你根本不知道他哪兒不滿意,在無止境返工的過程裏,蘇導一句“可以了”猶如天籁,聽完簡直要激動得流眼淚。再回過頭來看看調整的地方,一對比還真比原來上了好幾個臺階。
在蘇銳這兒待一個月,皮能褪下一層。但好處是,出去後能體會到被各大劇組瘋搶的美妙滋味。
圈內某個和蘇銳十分不對付的導演,就特喜歡用從他組裏出來的演員,直言道:蘇導剛□□完的人,稱着熱乎氣還沒散,我再來廢物利用一下。
話說得不好聽,但就是那麽個理兒。人拉過來直接用,效率和質量都是杠杠的,還可以給組裏自由散漫的風氣當個調節劑,何樂不為?
總而言之,在圈子裏,蘇導的口碑和人緣還是不錯的。最讓人開眼的是,他就算捧人也捧得特實在,劇本角色量身打造,實打實給捧成影帝了。
不過,現在可沒人敢在他面前提小霍了。
耗費心血一手帶出來的人,扭頭去捧死對頭的腳,反目成仇那都是小,不放話把人在圈子裏搞死,已經仁至義盡,可以上臺領全年度“最佳聖父獎”了。
蘇銳在不少人眼中,新添的“冤大頭”标簽,短時間內恐怕摘不掉了。
“這裏有點問題。”蘇銳看着顯示器內的畫面對剪輯說道。
剪輯師腦中警鈴大作,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問:“銜接問題?”
蘇銳沒回答,他問身後的人:“能看出來嗎?”
秦琅從進來就一直規規矩矩跟在蘇銳邊,蘇銳想起來,就會像現在這樣考他。
“銜接不太自然。”秦琅說。
剪輯師恍然,很有眼力見地從位置上起身。
秦琅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在顯示器前坐下。這次換蘇銳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看他操作。
蘇銳在生活和工作上,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态,別的事他或許會做出一些妥協,但工作上,不行就是不行,寸步不讓。
秦琅和蘇銳一起進來時,所有長眼睛的都覺得他們關系不純潔,可再一看他們的相處模式,不少人有些拿不準了。
蘇銳:說下你的看法。
秦琅:大概是這樣……
蘇銳:可以,但不夠好,應該這樣……
秦琅:我知道了,謝謝蘇導。
一個認真的教,一個認真的聽,兩人間的氛圍實在是正經得過頭,完全沒了令人遐想的空間。
蘇銳并非刻意要這樣,他專注某一件事時,很容易投入進去,經常就把其他給忘了。
秦琅早知道他工作起來是什麽狀态,此時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反倒是忙完一陣,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冷落秦琅挺久的蘇銳,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剪輯師正自來熟地拉着秦琅扯皮:“小夥子,你是幹什麽的?”
“現在正跟蘇導學習有關電影方面的知識。”秦琅一本正經回答。
“啊?你不是演員?長這麽好為什麽不想想走演員的路子?那來錢多快啊!”
剪輯師這一連串不知是惋惜還是感慨的問題,秦琅找不到合适的回答,最後只是笑了笑,等他換下一個話題。
“跟着蘇導也行,蘇導的學識和他的年齡是不成正比的,你稍微學個一星半點的,就夠用了!”
這話秦琅也不知道該怎麽接,前半段他還挺認同的,後半段明顯誇張了。
“拍馬屁适可而止,不要給我誤人子弟。”蘇銳出面結束了剪輯師單方面的尬聊。
“蘇導來啦,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剪輯師帶着一臉“大家都懂得”的笑容,回去繼續他的剪輯大業。
剪輯師一走,空了一張椅子。他和秦琅原來是面對面坐着,蘇銳過來後,秦琅主動把那張椅子拉到自己身邊。
蘇銳不管別人的目光,很自然地在秦琅身邊坐下:“一直忘了問你,當導演和當演員你更喜歡哪個?”
“導演。”秦琅不假思索。
“為什麽?”蘇銳問。
秦琅微笑道:“因為你是導演。”
蘇銳不可思議:“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随性?”
“你很優秀。”秦琅笑意不減:“所以,我想成為和你一樣優秀的人。”
“好吧,”蘇銳有些無奈:“在你這棵小樹苗真正成為大樹前,先讓我給你保駕護航吧。”
晚上,蘇銳在附近酒店定了包間,天還沒黑透,無心工作的衆人已經往那邊奔去了。
這是每年的慣例,如果上一年有未完成的工作留到第二年,蘇銳都會在新年剛過,帶大家簡單聚一聚。
衆人剛一坐下,聽到手機的提示音,再看到收到轉賬的消息,心裏樂開了花。
吃飯不是重點,蘇銳那句“大家辛苦了”也不是重點,重點是每年的大紅包啊!
年前拿一份,年後拿一份,這種感覺太爽了!
第一道熱菜還沒上桌,氣氛卻已經熱了起來,蘇銳這麽些年酒量算練出來了,在這種只是內部以聚餐性質為主的酒桌上,大家也不會把他往死裏灌。
他現在擔心的是另一個人。
剪輯大哥是個豪爽漢子,也不知他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對秦琅做了什麽,蘇銳一轉頭,就見秦琅努力睜着一雙朦胧的眼,對着他微笑。
剪輯大哥還在熱情拍着秦琅:“來,哥哥再敬你一杯。”
蘇銳頭疼了:“不要讓他喝酒。”
兩瓶啤酒,喝完就睡,雷打不動。這是一種蘇銳不能理解的境界。
其他人也很快發現,秦琅是真醉了。他喝醉了酒非常安靜,眼睛很準确地只望向一人,好像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眼前這一個。
“哇哦……”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感嘆。
接着又不知是誰開始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蘇銳當然不可能去理會。秦琅即将休眠的大腦捕捉到這個詞,先是慢半拍地反應了幾秒,目光掃了半圈,輕聲笑了:“不親。”
不、不親?
衆人措手不及。然而蘇銳只是擡頭看看頂上的大圓燈。
秦琅這模式,他差不多已經習慣了,之後一準還要跟點別的話。
“不親給你們看。”秦琅說:“帶回家,我自己親。”
起哄聲頓時變得更熱烈了……
蘇銳……已經無法想象,秦琅明天清醒,得知自己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了什麽後,會是什麽反應。
吃完飯,有人提議去唱歌,蘇銳想早點帶秦琅回去,拒絕了:“你們去吧,直接簽單,算我請客。”
蘇銳喝了酒不能開車,打電話給自己的助理,對方在新的一年裏,一如既往不靠譜:“啊,蘇導,我……我我,現在可能過不去啊……”
小助理還想将他不能來的原委從頭開始解釋,蘇銳打斷他:“也不是要緊的事,我自己打車回去。”
挂了電話,蘇銳看向身邊安靜得如一幅畫的人:“我去攔車,你在這裏等我。”
秦琅想也不想,搖頭。
蘇銳只能把他也背上了。
場景似曾相識,不過那時的自己只想離這個漂亮的大男孩遠一點。
可見,緣分這種東西,有時是躲不掉的。
但願這次別再冒出什麽奇奇怪怪的人。
蘇銳剛想完,一輛寶藍色的跑車在他面前停下。
車窗搖下,他的發小,齊軒那張久違的臉出現在他眼前:“阿銳?還真是你啊!怎麽一個人在這兒?要幫忙嗎?”
蘇銳:“……”
敢情他背後的大活人是隐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