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蘇銳大致判斷出了秦琅的喜好。
出自他手中的故事，大多如午後微醺的陽光，帶着一種全然的惬意和悠然，每每在結尾時，總能令人不自覺會心一笑。
只要不像老吳那樣走偏了，其實也挺好。
論資歷，吳前啓在圈內算得上是老前輩，他早期的作品，立意多為喚醒人們心中的真善美，整體風格積極向上，充滿陽光，稱得上治愈佳作。不過，近些年來，這位吳老的作品越來越不接地氣，可以說是飛上了九重宮闕，還頗有些孤芳自賞的意味。
蘇銳剛回到國內時，對這位吳老還是挺敬重的。一開始兩人相處起來，還有幾分亦師亦友的感覺，後來媒體總把他們兩人放到一起炒，炒到最後吳老看見他神煩，吃了幾次閉門羹，蘇銳也就不上前自讨沒趣了。
兩人的對立戰正式打響，是蘇銳成名後，媒體記者想從吳前啓這裏聽聽對新銳導演的評價，沒想到吳前啓上來貶低蘇銳，說他除了會耍小聰明，其他一無是處，還單方面宣布，從今往後“有他沒我，有我沒他”，誰再敢把他們放一起提，他跟誰急。
情商低到這個程度的導演，圈內不多見，蘇銳考慮到吳老的年紀，決定不跟他計較了。
要說他們兩人的路子不對付，這也是事實。
蘇銳的作品，多以揭發社會和人性的黑暗面為主，在國內堪稱是致郁類的翹楚，雖然很有深度，但是看完他的電影，從電影院內出來，只會覺得心情更沉重了。
老吳也常常揪着這個，說蘇銳只會制造一些讓人産生負面情緒的垃圾，典型的自己活得不快活，也要讓大家陪着他不痛快。
蘇銳對此的回應還是那句：看你年紀大，我不跟你計較。
個人風格這種聽起來有些虛無缥缈的東西，在早期還是能看出雛形的，蘇銳覺得，如果能送秦琅去老吳那取點經，應該挺有好處。
擺在面前的難題是，蘇銳的面子在別的導演那兒都好使，唯獨老吳這裏行不通。不報他的名字可能還有一線希望，報了他的名字，無論上天入地都沒門了。
蘇銳也沒有糾結太久，有些事他想讓秦琅自己拿主意：“給你推薦一位老師。”蘇銳把吳前啓的情況大致向秦琅介紹了下：“總之是位不錯的導演，吳導為人比較刻板，想讓他看在和誰的交情上開後門，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這次我幫不上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吳前啓和自己不對付這件事，蘇銳略去沒提。
秦琅對蘇銳非常信任，在看完吳導的個人經歷，獲得的獎項，惡補多部電影後，沒想着再去搜索吳導的相關信息。
“明早，我去吳導的劇組碰碰運氣。”
“好，你起床時記得叫我，我送你過去。”
兩人就這麽很随性的把事情拍板定下了。
吳導的劇組，門檻自然是很高的。秦琅看了眼排隊等着試鏡的人群，腳步一轉，去了另一個方向。
門檻高的地方秦琅不去湊熱鬧，他可以走沒門檻的地方。
“請問還需要打雜的嗎？”
“要啊，來多少都不嫌多。”負責招聘的人懶洋洋擡頭，看了秦琅一眼，愣住：“你确定你是來幹打雜？打雜跟跑龍套可不一樣啊。”
秦琅點頭，他要的不是站在鏡頭前。
招聘的人也懶得多管閑事：“行，那你跟我來吧。”
吳導這次拍攝的電影是大型神話類題材，角色非常多，後期全靠燒特效，比起外界一面倒的期待贊譽聲，圈內有不少人并不看好他這次的大膽嘗試。
這些秦琅一點不關心，來之前蘇銳讓他關注吳導對電影的表現手法和細節處理方式，能有機會光明正大學最好，如果沒有，那就盡可能找機會偷師。
這些東西蘇銳雖然也能教，但吳前啓在這方面淫浸多年，有不少經驗，如果秦琅能學到，起碼少走一半的彎路，那都是書本上看再多也得不來的寶貴知識。
有之前在何萬珉劇組幫忙的經歷，秦琅對于打雜需要做些什麽并不陌生。倒是最開始，他一直以為坐在監視器前不茍言笑的中年人是吳導，直到有演員上前打招呼，秦琅才發現吳導是一個身材微胖，看上去五十歲出頭，笑容和藹的人。
“吳導，徐制片說他那兒有個女演員，想送到咱們劇組來演個配角。”
“哦？有照片嗎？這樣，你去看看剩下的角色裏還有沒有适合的，如果有就随便塞一個；如果沒有，找個戲份過得去的，先把人給打發了。”
好像和聽說的不太一樣……
路過的導演身邊的場務突然停下，有些警惕地看着秦琅：“你是哪個劇組的？是我們的演員嗎？”
“我是新來劇組打雜的。”秦琅又耐着性子解釋了一遍。
每年削尖了腦袋往娛樂圈擠的人實在太多，場務自認也是見多識廣，以為秦琅這是找到了什麽新的引起導演的注意方式，從劇組打雜逆襲為劇組演員，說起來就挺勵志的。
連續晃了四五天，秦琅還真的引起了吳前啓的主意：“這個小子是不是在我跟前晃挺長時間了？”
副導演姓田，他才不會告訴吳導，他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這樣的顏值和身段放到哪裏都是很顯眼的。
“吳導又想提攜新人了？”田副導演裝作不經意問了一嘴，同時視線隐晦地打量不知是真是假，正往監視器裏看得認真的年輕人。
“試一試他。”吳前啓和副導演兩個人簡單交流完，轉頭叫了秦琅一聲：“小子，想不想當演員？”
秦琅一開始都沒注意到吳前啓是在他和說話，直到副導演推了他一下：“小子，吳導跟你說話呢。”
回想起吳前啓剛才問的是什麽後，秦琅：“……”
不，他不想當演員。
他真的真的，只是想在劇組好好打雜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簡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寫到一半睡着了……再一睜眼，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