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電影按照原定計劃六月初殺青，秦琅的短期學習随之告一段落。

場中的歡呼聲已經持續了三分鐘，往日此起彼伏的蟬鳴也在這一刻落了下風。連從來不給秦琅好臉色的霍邵，無意間瞥到他，也只當沒看見。

作為局外人，秦琅無法對這份喜悅感同身受，但看着那一張張激動的臉，他依舊為大家感到高興。

晚上的殺青宴，秦琅沒有去，比起一群人吃吃喝喝在酒桌上拉近感情，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而且……酒這種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能不碰就不碰吧。

霍邵也确實如蘇銳判斷的那樣，沒掀起什麽風浪來，他那點“物理”和“精神”上的攻擊，對秦琅來說不痛不癢。來劇組是為了學習，無論是打雜幫忙還是流言蜚語，秦琅都只當在交學費，沒什麽好不甘。

回到家，天還沒黑，秦琅剛拿出鑰匙，門開了。

站在門內的蘇銳看了秦琅好半天：“你這是……回來了？”

秦琅點頭，現在回來是臨時做的決定，誰也沒想到這幾天的拍攝會如此順利，原以為還要再拖個一兩天，結果上午正式殺青了。不提前告訴蘇銳，是不想打亂對方原有的計劃和安排，一旦秦琅說了，蘇銳就算沒時間也會抽空去接機。

蘇銳在開門看到秦琅的一刻，已經把事情猜出了七七八八：“你應該告訴我，今天我真沒別的事，在家閑了一天。”

秦琅注意到蘇銳并不過分正式，但确實是外出的服飾：“現在要出門嗎？”

“嗯，出去買些食材。”蘇銳接過秦琅手裏的行李，暫時放在門廳：“要不要一起去？”

秦琅毫無異議，他本就是這樣打算的。

兩人步行十多分鐘，去了最近的超市。

沒趕上打折促銷季，超市的人并不多，秦琅推着車和蘇銳并排走在貨架間，蘇銳看着貨架上的東西，回憶有哪些是自己需要的。

秦琅往購物車裏看了一眼，問道：“我走之前，記得家裏的生抽和陳醋不多了，這次需要買嗎？”

“應該要買，我中途沒補充過。”蘇銳對油鹽醬醋這些東西不怎麽敏感，要不是第一次嘗完，他在調料盒上貼了标簽，恐怕到現在還不能很好區鹽、糖和味精。

超市樓上下逛完一圈，秦琅準備去結賬，兩人路過油炸膨化食品區時，蘇銳打趣道：“年輕人好像都喜歡吃零食，要給你也買一些嗎？”

秦琅想反駁：愛吃零食的不是年輕人，是小孩子。想起吃飽飯還能向胃裏填充兩包薯片，一瓶可樂，一包牛肉幹的夏柯，秦琅把話吞回去，換了一句：“我沒有吃零食的習慣。”

“我也沒有。”蘇銳遺憾道：“小時候家裏管得嚴，連糖果這種尋常東西，也只有在叔叔阿姨們來做客時，他們當父母的面給，我才能半推半就收下。”

蘇銳和秦琅一起推車，感慨道：“那時候一定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叛逆到這個程度。”

“叛逆”這個詞用在蘇銳身上并不合适，在他身上唯一可以與此扯上關系的，大概也只有“喜歡男人”這一點。

在認識施皓之前，秦琅以為同性戀這個群體離自己很遙遠。不得不開始接觸時，他也做了些功課，知道了性取向是天生的，後天很難去改變。

“剛發現自己喜歡男人那段時間，我挺茫然的，對身邊的親人不知該隐瞞還是坦白。”

隐瞞了，到年齡他們會催促自己結婚，最終無論是誰嫁給自己，對女方來說，這都是一種欺騙和傷害，蘇銳不可能這麽做；至于坦白，他們一定不能理解，更無法接受，蘇銳也不想讓他們傷心為難。

“那時候我就決定，這輩子一個人孤獨終老……”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兩個男人能走多遠，堅持多久，誰也不知道。像現在這樣，能有個讓自己覺得踏實的人在身邊，平淡溫馨地過好每一天，這對蘇銳來說已是奢侈。

他要的從來不是如煙花般曾經絢爛，便沒有遺憾的轟轟烈烈，而是有個人讓他牽住，再也不放手。

曾藏在內心深處，以為這輩子永遠不可能實現的情景，如今不就在眼前嗎？

也許是身處同一頻率中，蘇銳心中所想的，秦琅能感受到。實在是太明顯了，對方周身充斥着一種“即使下一刻是人生盡頭，似乎也沒什麽可遺憾”的迷之氛圍。

和自己在一起，就這麽滿足嗎？

秦琅發自內心地想微笑，在這一刻他忽然很想給蘇銳回應，因為在他的心裏，也有着同樣的感覺。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可能會有些亂。”秦琅開了口，他向來做得比說得多，猛然間讓他憋幾句煽情的話，不是很容易。

“我總是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努力考滿分是因為媽媽會開心，主動幫同學補習功課老師會開心……而我自己怎樣都可以，命運做出的安排，如果不能反抗，那便接受吧。”

要不是知道秦琅說話的習慣，蘇銳這會沒準已經開始沮喪了。難道和他在一起，只是可有可無順，其自然的無奈之舉嗎？

索性，蘇銳還記得，秦琅的話重點在後面，才沒有自亂陣腳。

“你是我想要的人。”

“這是我第一次出現‘想要得到’的念頭。我唯一一次，憑着自己心意做出的選擇，也是對你。”

秦琅将自己的手覆在了蘇銳的手背上：“讓時間來證明，我們都會是彼此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