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主事
連着下了六天的大雨後, 天氣終于見晴, 只是下過雨後既悶熱又潮濕。張鶴在正屋前的院子裏搭了木架再種了些爬藤植物讓它們遮出了一塊納涼的廊庑, 以及将秋千吊椅也遮住, 以便她們平日裏在此蕩秋千。
不過自從她造出了“脫谷機”與提升了稻谷的産量後,到訪的人便更多了。以前來的都是求教土豆種植方法的商賈, 或是農戶,而如今找她買谷種的與借“脫谷機”甚至是買“脫谷機”的人都有。
張鶴與夏紀娘都擔心随着到訪的人變多, 張鶴見的人也多了, 便會增加別人發現她是女兒身的幾率。每逢此時張鶴便有些記挂石青與邱三, 畢竟她完全可以将這樣的事交給他們去做。
石青在四月的調令文書下來後,便去了江州當錄事參軍。江州是中州, 錄事參軍也不過正八品, 比他之前的從九品縣尉升了一品三階。若他在任期間也能有如此政績,三年後該是調往上縣為縣令,再三年或七年才會調入中央的衙門。
在石青臨別前, 張鶴與他洗塵,還送了他一本抄錄的土豆種植書冊與一袋土豆。石青問她道:“清安便不曾想過為此書立名嗎?”
“不過是一些心得, 不值得命名。”張鶴道。
石青笑着搖了搖頭, 道:“清安傾注了這麽多心血試種、栽培、傳習于世人, 不若便叫它《土豆傳習錄》,待我到江州後,定要在江州引種,再命人抄錄此書傳于後世,讓衆人知道這是清安的所為, 便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張鶴随和地笑了笑,她并不在乎這些,不過倒是贊成石青所說的,若是官府能将這本書冊傳播開來,相信衆人便無需親自上門請教如何種植了。好在江州離撫州并不遠,石青日後若是需要将紅薯也引種到江州去,還是能派人回來向她買的。
至于邱三得知張鶴研制出“脫谷機”後,也曾登門,不過他始終不好意思問張鶴要圖紙。李清貴便從中發現了商機,他對張鶴道:“此脫谷機為清安你幸苦打出來的,打造脫谷機之法豈能白白讓人學了去?”
張鶴認為衆多先進的農器都是勞動人民結合智慧造出來的,不過後世的多數機械也的确是有專利的,她憑着自己的一點知識與見解将它琢磨出來,按道理也的确是屬于她的專利。
不過她并不想以此來牟利,便道:“清貴兄的意思是讓我将圖紙賣給官府?”
“自然不是!”
“那清貴兄認為我該如何?”
李清貴道:“清安大可以告知冶監如何制造脫谷機,只是官府每賣給百姓一臺,便該給清安五成的錢缗。”
張鶴詫異道:“清貴兄似乎也挺會營生的嘛!”
李清貴道:“這帳誰都會算,若非我沒錢,我倒想學羅綢開一家鋪子營生!”
“我可以借錢給你呀!”
李清貴擺了擺手:“遲了、遲了,娘準備為我說親了,再說如今家中情況也好了許多,守着幾十畝田似乎也不錯,我便不去做買賣了!”
張鶴又笑道:“可清貴兄是否想過,若是官府耍賴,不給我分成,我似乎也無可奈何呀!”并非每一任官吏都是執行上一任官吏留下的政策,若是遇上貪官污吏,與他們講法是沒有用的。
李清貴倒是不曾考慮過這問題,畢竟以張鶴的身份而言,除非張家倒了否則哪個官吏敢毀她的約?可也難保張家不會遇到政敵在此為官……
張鶴又問夏紀娘,夏紀娘略加思索,道:“二郎可減少至兩成,如此一來官府必然不會覺得多,便也不會冒着與你吃官司的風險而毀了契約。”
李清貴自愧不如:“表妹聰慧!”
張鶴笑道:“那是自然,紀娘最是聰慧!”
夏紀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腹诽她在李清貴的面前也不知羞地說這些話!
李清貴已然習慣了張鶴張口閉口便是稱贊夏紀娘如何好的話,只是他也不想打攪了她們便打算離去。而張鶴這時又道:“若是清貴兄有機會為冶監的胥吏,是否願意到冶監去?”
李清貴一怔,旋即道:“自然是願意!”雖然是胥吏,可也是能像邱三一樣通過“流外入流內”的考績制度晉升官吏階層的。
張鶴道:“那我将圖紙交予你,順便再教你如何造脫谷機。”
張鶴将圖紙交給李清貴,李清貴再與邱三合作,那邱三必然能看在此的份上,讓他進入撫州冶監,即便只是典事、掌故這樣的流外官,也是有機會晉升的。
而邱三見李清貴拿着“脫谷機”的圖紙來找他時,他很快便明白了張鶴的意思,二話不說便上禀了冶監。他能有今日也全靠張鶴的幫忙,事後張鶴不僅沒要回報,且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如今雖然張鶴沒有直接給他圖紙,卻用了一點小利益來交換,這讓他減少了許多負擔。
童歷瑜也将脫谷機之事上報了少府監,少府監讓撫州冶監無論如何都要問張鶴要到圖紙。冶監讓邱三去找張鶴,本以為他們是熟人,張鶴會應承,卻不曾想邱三壓根便開不了口。
正為難着,便聽邱三說事情有了轉機,張鶴只有兩個條件,一是日後賣出一臺脫谷機便給她兩成分成,二是讓李清貴教他們如何制造脫谷機。
這兩個條件,冶監也是毫不猶豫地應下,他與張鶴簽了契約後,此時便這麽定下了。可許多人并不知此時,便依舊登門找她打聽。
張鶴抱着小花生與張顯坐在榻上納涼,榻邊便安置這擱着冰塊的冰鑒,冰鑒中傳出陣陣涼涼意,讓她們惬意地想入睡。
夏紀娘從外進來,便看見小花生趴在張鶴的身上,已經睡了過去,張顯則頭朝內橫着,雙腿也擱在張鶴的腿上。這一大倆小,只有張鶴半垂着眼簾昏昏欲睡。
聽見動靜,張鶴扭頭看着夏紀娘,道:“人都走了?”
為了降低張鶴的身份暴露的風險,張鶴決定日後若非必須她親自出面,便由夏紀娘來招待他們,至于理由,要麽說她不舒服要麽說她出門了。
夏紀娘無奈地點頭:“走了。”她走到榻邊,将小花生輕輕地抱起來,送回到嬰兒床上。
張鶴也已經将張顯的腿挪開,她坐起來,穿上鞋襪,道:“他們說了甚麽?”
“還是來找你借脫谷機與買谷種的。”夏紀娘道,一開始那些人總覺得她一介婦人出來與他們談話頗為不妥,且張鶴不在場,他們怕壞夏紀娘的名聲。
不過與夏紀娘交談過後,他們才發現,夏紀娘并不是養在深閨中不見世面的婦人。她不僅了解田事,對家中的賬目也十分清楚,甚至與別人談買賣,她都能應對自如。
張鶴嘆了一口氣,道:“脫谷機可借,只是谷種早就讓官府買了大半去,這清河村上下又找我買一些,除了咱們自家的口糧與下個月翻種的谷種,可就沒啦!找我們也沒什麽用。”
這兩年來張鶴的系統倉庫裏已經囤積了近七百石谷糧,她自然不會真的沒有谷種了,不過當着夏紀娘的面,她不能讓夏紀娘察覺到谷種的數目有太大的差異。
“還有找你買土豆種的鄉裏,我替你做主賣了一些。”夏紀娘又道。
“嗯,紀娘做主便好。”
夏紀娘掐了她的臉一把,道:“你越發不管事了,就不怕我卷走所有的家財跑了?”
張鶴粲然道:“紀娘能跑哪兒去?怎麽跑也跑不出我的心的!”
“是掌心還是你的心?”夏紀娘問道。
張鶴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道:“自然是這兒的心!”
張顯在榻上翻轉了一下,夏紀娘吓得連忙縮回手去,嗔怪道:“鹿兒在呢,你也不知羞。”
“摸我胸口的人是你,不知羞的人怎麽就是我了?”張鶴道。
“……”夏紀娘無言以對,想了想還是決定轉身先去把賬目給算清楚了。張鶴跟了過去,問道,“紀娘,是乳娘的好一些還是我的好一些?”
夏紀娘又羞又臊,罵道:“二郎,你胡說甚麽?我又不曾摸過別人的!”語調不自覺地升高,險些便驚醒了熟睡中的張顯與小花生。
張鶴哼了哼:“這可說不準,我不在家時,你興許摸過!”想到這兒,張鶴就忍不住生起悶氣來。
夏紀娘讓她自個兒跟空氣争風吃醋,剛走到書案,又聽見張鶴哼了哼,她心一軟,又回頭去。張鶴見她回頭,趕緊扭過頭去,道:“我也要去摸別人的,這才公平!”
“摸誰的?”夏紀娘問。
張鶴想了想,似乎能讓她摸的人也不多,便胡扯道:“江奴的!”
“我想她倒是願意的,你去吧!”
張鶴把心一橫就往外走,夏紀娘又喊住她,道:“等會兒!”
“做甚?”張鶴傲然地問。
夏紀娘拿出一個錢袋子,道:“正好今日給你月錢,省着點花。”
張鶴驚呆了,她這是吃準自己不會真的去找江奴風花雪月?可無論如何,張鶴的心情都壞到了極點,委屈地想:“她便這麽不在乎我?”
夏紀娘将錢袋子遞到她的面前,見她伸手便拿,又突然收了回去,問道:“你要月錢還是要我?”
“你都不要我,我要你做甚,自然是月錢!”張鶴癟嘴。
“那好,是你不要我的呀!”夏紀娘瞪了她一眼,将錢袋子塞到她的手裏。
張鶴走出屋門,忽然便反應了過來,她忙不疊地從窗口鑽了進去,傻笑道:“紀娘,我不要月錢了,我要你!”
“遲了。”夏紀娘丢給她一個白眼。
張鶴好生後悔,不過眼珠子骨碌一轉,又道:“那退而求其次,你要我也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紀娘才是一家之主,哈哈哈( ̄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