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脫粒(評論四千六加更)
送走來自洪州的一名商賈後, 張鶴将大門關上, 轉身回到屋檐下。在這樣炎熱的天兒裏, 也幸虧有這些商賈送的冰, 讓她感覺涼爽了許多,再加上冰鎮西瓜, 那簡直是享受。
田裏的西瓜已經長好了,除了拿一些招待上門造訪的人以及賣給孫寧外, 她平日裏便用冰鎮後與夏紀娘、張顯分享。而小花生還小, 張鶴只能讓她喝一點西瓜汁。
小花生已經長出了兩顆下門牙, 平日裏除了喝奶外,張鶴還會讓夏紀娘做一些土豆泥、蛋黃羹作為輔食讓她吃。夏紀娘記憶中夏進這般大時, 喝的都是粥糜, 她也不懂張鶴是如何琢磨出讓小花生吃這樣的食物的,問題是小花生還十分愛吃!
若說張鶴幼時或張顯幼時也是吃蛋黃羹的,那土豆是近些年才有的, 張鶴是如何知道小花生能食用的?不過張鶴身上的謎題那麽多,她也不在乎再多這麽一小件事了。
吃着西瓜, 張鶴忽然道:“今日孫寧的人又來拿走多少寒瓜了?”她這些日子不是躲在後院的磨坊中研究腳踏式脫粒機, 便是招待訪客, 而孫寧正店的人來跟她買蔬果都是夏紀娘負責對賬的。
“五十來個。”夏紀娘道。
孫寧從張鶴這兒買走了土豆、白皮茄子不說,連西瓜也不放過。他的田裏雖然也種了一些西瓜,卻覺得不夠張鶴的甜,張鶴才種了一畝結出六百多個瓜,他便陸陸續續地買走了四百多個。
若非張鶴不曾種太多蔬果, 孫寧正店的食材恐怕都從她這兒買了,他還曾對張鶴道:“若清安也開一家食肆,也不愁沒有買賣!”
張鶴笑了笑:“可惜我不能營運。”
孫寧詫異道:“清安難道不知,殿下請官家允許品官之家營運了?”
殿下自然指的是太子,而官家則是病重的皇帝。皇帝病重後,朝政都是由太子處理的,不過太子在這等關頭也不敢奪皇帝的權,諸事仍向他彙報,其中一件事便是允許品官之家開鋪戶做買賣。
曾經秦高祖為了防止品官之家利用職權之便而與民争利,故而不僅是官吏,連同其家人也禁止經營商業。不過也僅限于直系親屬,諸如孫寧是童歷瑜的小舅子這般是不算在內的。
只是随着制度的放松,一些品官之家仍舊會去做一些買賣以囤積更多的財富。壽王與嘉王在争奪太子之位時,為了争取更多人的支持,便抛出了這樣的條件,使得朝堂上過八成的官吏都支持了他。
不過太子也并非完全縱容品官之家經營商業,他規定在任上或是閑賦在家的官吏、有門蔭資格的士人子弟、得解舉人以及在本地為官的官吏家人,都不許營運。而其他不在範圍內的人營運若超過一定資産,則不予免除科配的特權。
張鶴一無官職在身,雖有門蔭資格,可注定輪不到她,她要做買賣自是不成問題,三來她也無功名在身,唯一當官的親人也在洛陽。
張鶴對經商并不感興趣,不過将來她若是能栽種出花生、番茄、南瓜等作物,她倒是能開個食肆專門賣新作物。
這一日看起來還有些遠,不過眼前便有能因此政策而獲利者,她對夏紀娘道:“若真能施行,二哥日後便無需擔心大哥中進士後,會不許營運了!”
夏紀娘也是為夏羅綢而感到高興,只因夏羅綢如今有方家這買賣,已經保證能不虧損。而且官府對他的生藥鋪頗為關照,生藥行的人都知道不能去利用不正當的手段打壓他。
平日裏也有一些找他采制生藥的散客,還有貪圖他的生藥便宜的貧窮百姓關顧,他的生藥鋪生意便越來越好。不僅換了一間大一些的鋪戶,還雇了兩個師弟過去幫他的忙。
前段時間他将夏紀娘借給他的錢陸陸續續地還了,夏紀娘發現他超出當初借去的錢後仍舊雷打不動地每月給她一兩貫錢,拒不肯收。
夏羅綢只好道:“當初若非紀娘與妹婿,我早便冤死在獄中了,而且那方家也是看在你們的面子上才與我做買賣的,我每月還給你們的這點錢根本便償還不了你們的恩情!當初你借給我的那些嫁奁,便當作這生藥鋪你也有份兒,每個月賺了錢你該從中分去一些!”
夏紀娘只好接受了這些錢,盡管如今她與張鶴的家底已經是這些錢的千百倍。
不過張鶴并不想日後僅靠目前的各種進項為生:家中的側院與後院正在擴建,除了馬廄、牛棚、驢棚以及雞窩外,她還向官府買了西坡那邊的荒地,建起了一個牧場。
牧場只有二十畝大小,建有羊圈與豬圈,養着她從系統裏放出來的十二只羊外加八頭豬。
一只羊便值五貫錢,而一頭豬卻只值一貫錢,張鶴只需分別在不同的日子裏假裝去買羊,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将系統裏的動物給放了出來光明正大地養。夏紀娘給她去買豬羊的錢缗,她自然是又悄悄地收了起來。
張鶴還偷偷地将那劣馬賣了,再牽出系統裏的良馬放在這兒散養,她帶小花生到這兒散步時,便會順便遛一下馬,多數時候還是會将馬牽回馬廄裏。
為防有人盜羊或豬,張鶴為此還特意雇了兩個人幫忙,一個人養豬,一個人牧羊。
六月上旬,張家的雇工琢磨着張鶴何時才吩咐他們将那百畝稻田給收割了的時候,張鶴在自家的後院興奮地叫嚷了一聲。
本來在搖籃中的小花生快要被夏紀娘哄得睡着了,被她這一聲叫嚷吓得登時便睜開眼睛來。夏紀娘看着她,她也看着夏紀娘,旋即就難能一見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夏紀娘無奈抱起她來哄,而張鶴則興奮地跑了進來,道,“紀娘,脫粒機我造出來了!”
脫粒機張鶴很久以前便造出來了,不過她試了好幾次,要麽是部分零件脫軸要麽是輪齒之間不配合。幸好有邱三找冶監的人幫忙造了許多輪齒,讓她有更多的調試機會,今日試了大半天,确定不會再出現問題,才敢跟夏紀娘說她成功了。
夏紀娘板着一張臉,絲毫不見喜悅,張鶴的熱情稍微冷卻,她再仔細看,便見小花生哭得厲害。她問道:“花生怎麽了?”
“你的那一聲叫嚷,把她吓着了,你還問怎麽了?”夏紀娘倒是為張鶴感到高興,只是相較于脫粒機,還是小花生比較重要。
張鶴悻悻然,道:“我、我來哄哄她吧!”
夏紀娘将小花生交給張鶴,小花生毫不留情地揮着小拳頭砸在她的胸口,她佯裝受傷,道:“紀娘,我被她打了!”
夏紀娘抿着嘴一笑,道:“該!”
張鶴也咧嘴笑了,一邊哄小花生,一邊抱着她往外走,道:“我帶你去瞧瞧新農器!”
夏紀娘也跟了上去,不過脫粒機對她而言已經很是熟悉,畢竟每天都見到張鶴在搗鼓,只是它是如何運作的,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這要如何脫谷?”夏紀娘十分好奇。
“紀娘,你踩下面的那塊板。”
夏紀娘有一絲猶豫,不過還是提起裙擺輕輕地踩在上面,只見她面前的滾筒開始旋轉起來。她略驚奇,又踩了幾腳,發現腳下的木板不僅會随着她的松開而恢複位置,且根本無需她用多大勁,便能使得滾筒越轉越快。
“屆時便拿着稻穗在上面放着,谷粒便會從上面被打落。不過紀娘你要小心,不能去碰它,否則手指都會斷掉的。”張鶴提醒道。
夏紀娘收回腳,又看了張鶴一眼,道:“那你還不将花生抱遠一些,萬一不小心……怎麽辦?”
“你看她不哭了!”張鶴驚奇地發現這一事實,只見小花生扭着頭去看那旋轉的滾筒,也是十分好奇。
“呀呀~呀!”小花生配合地回應道。
夏紀娘笑了笑,問道:“二郎決定給這農器起什麽名了?”
“前有風谷機,今自然是脫谷機。”張鶴并不打算用後世的腳踏式脫粒機為名,畢竟起這麽複雜,百姓也難記住。
“倒是好記。”夏紀娘與張鶴心有靈犀,她道,“如今有了脫谷機,對我們而言是好事呀!”
“為何只是對我是好事?”張鶴問。
“有了它,我們便無需雇傭太多的人幫忙收割,一些人家沒了這份活,又怎會認為是好事呢?”
有了腳踏式脫粒機,在脫粒上面便大大地增加了效率,不僅能讓人輕松一些,而且谷粒的損失也會大大地減少,本來需要人工半個月才能完成的脫粒工作或許只需幾天便能完成了,這對于部分需要找活幹的人家而言自然不是甚麽好事。
張鶴笑了笑,道:“可農器的進步能減少百姓的幸苦,讓他們在農事上更加積極,整體而言,百姓的日子都只會好,而不會差。”擔心夏紀娘聽不懂或是懷疑她,她也不能用“生産水平”這樣的詞彙來跟她說明白。
“是我多慮了。”夏紀娘道。
盡管張鶴研究出了脫粒機,可依舊需要雇工幫忙,畢竟她種了一百畝稻,脫粒機也不能高強度運作下去。
當她将脫粒機搬到田邊教雇工如何使用時,不少村名聞訊趕來,聽說張鶴琢磨出了一臺“脫谷機”無需再用力地掼稻草以脫粒,他們都十分感興趣。
張鶴也是第一次用脫粒機脫粒,一束稻草放在滾筒上滾幾遍,谷粒便脫去了九成,只有一些零散的谷粒依舊頑強地留在稻杆上。随着她的演示,周圍發出了一陣陣驚嘆聲,更有人好奇地想伸手去碰滾筒。
張鶴警告道:“你們若是想要斷手斷腳,盡管放上去。”登時便吓得他們縮回了手,不敢去碰。
張鶴又仔細地叮囑了那些雇工,告訴他們用一段時間便得停下來,還教了他們如何将裝谷粒的木鬥拆卸……
而她的脫粒機之名一夜便傳遍了清河村,每日都有人到她的田中圍觀它是如何運作的,更是有些人家已經按捺不住,旁敲側擊地找她借脫粒機,他們的理由倒是簡單:“我家雇不起人幫忙,若是有這農器,便能省下許多功夫了……”
脫粒機是第一次派上用場,張鶴無法保證是否會出什麽問題。且每一日用完後她都需要雇工搬回去給她檢修,她便暫時無法出借,為此許多人都十分遺憾。
随着脫粒機的運用,而張鶴也有意将稻谷的石數控制,衆人便發現張鶴的一百畝田,共産了四百石谷,平均每畝已經達到了四石!有些人将此歸功于脫粒機減少了稻谷的損失,也有些人則一如既往地認為是張鶴的谷種的緣故。
不管他們是何種想法,都是張鶴的目的之一,她并沒有像往常那般将産量控制在三石五鬥,一來是為了讓衆人意識到脫粒機的重要性,二來也是為了日後她無需再将一部分的糧食藏進系統中。
只要她慢慢地讓産量增加,來找她買谷種的人便會一直源源不斷。她的目的自然不在于賺錢,而是為了讓防止幾年甚至是十幾年後,優質常規稻的産量下降。
只要她的優質常規稻一直都對外輸送,再從四石慢慢地增加至四石五鬥、五石……甚至是七八石,只要她還活着,或是系統仍舊存在,幾十年內要做到讓家家戶戶都有餘糧自然不成問題。
她也不去考慮她身死後的問題,畢竟生産水平提高後,糧食的産量自然就能增加,且有土豆和紅薯,百姓溫飽已不成問題。至于朝廷賦稅那方面的事情,便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還沒那麽快完結啦_(:з」∠)_而且預存文為了确保不斷更要存夠字數才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