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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捉奸

張鶴有一些糾結, 不管是江奴還是江生都言之鑿鑿, 又這麽理直氣壯, 即便她去問張家的仆役, 或許得到的也是這個答案。可若她問得太多,或許就會暴露自己不是張鶴的事實了。

進退兩難之際, 夏紀娘道:“二郎,我們不妨去問一下阿姑, 順便問一下, 她是否知道這人三番四次上門索要錢財。”

江生大駭, 難以置信地看着她們,心中犯嘀咕:他們是如何得知這事的?不過他似乎想起了甚麽, 便無所謂地笑了笑, 跑開了去。

張鶴與夏紀娘琢磨不透他,難不成他真沒做什麽虧心事,不怕讓柳氏知道?他跑遠了, 她們也不好上去追問他,只好先收起這個念頭, 到張雁家去。

張家的仆役将一桶桶粥擡出來, 而圍守多時的人便一哄而上, 張雁家的仆役幾乎都出來維持秩序了,其中一個仆役看見張鶴,便道:“二郎君來了!”

“娘可在?”張鶴問道。

“大娘子與內知在議事。”

“那我們等她一會兒吧!”

進到前堂,張鶴抱得小花生手臂已經開始酸痛,她将小花生擱在腿上, 又松了一口氣,戳了戳她的小胖臉道:“你越來越重了,我都快抱不起你了。”

“這還不是因為你給她吃那麽多?!”夏紀娘在邊上嗔道。

“ma~”小花生看着她們,嘴裏嘟哝着。

張鶴瞧着她實在是太可愛了,忍不住親了她一口,道:“能吃是福!”小花生被她親得咯咯笑,手中的波浪鼓直搖,發出“咚咚”的聲響來。

“讓她走一會兒吧?”夏紀娘過去接過小花生,将她放在地上,扶着她的小手試圖讓她走路。比起在外頭,前堂又闊又安靜,小花生顯然大膽了起來,一直抓着夏紀娘的手歪七扭八地走着。

等了近半個時辰,柳氏才與內知談完話,而門外負責施粥的仆役也有事向她禀報,張鶴與夏紀娘便又多等了兩刻。小花生已經開始感到無聊而昏昏欲睡,柳氏這才得了空過來。

柳氏看見小花生躲在被張鶴的臂彎中昏昏欲睡,便道:“便沒尋個乳娘照看她嗎?”

張鶴不是不曾考慮請乳娘,只是夏紀娘擔心乳娘在與她們産生過多的接觸時,會撞破張鶴的身份秘密,況且她們兩個人帶一個孩子也是應付得過來的。若遇上張鶴出門,夏紀娘又要處理家事時,才會讓李大娘帶着土豆過來玩,順便幫忙看一下小花生。

“她不鬧騰,很是乖巧,我們照顧便足夠了。”

柳氏好奇地看着小花生:“哦?她可會喊人了?”

“花生,叫祖婆。”張鶴嘗試道。

小花生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張鶴喊了一聲:“ma~”

“在那兒……”張鶴揚了揚下巴,小花生便順着她的視線望向柳氏,她忽然興奮地搖起了波浪鼓,嘴裏一個勁地叫喚,“ma~ma~ma~”

“她叫什麽?”柳氏又問。

“花生。”

“有如蠶造繭,又似花生子。子結花暗凋,繭成蠶老死。”柳氏念道。

張鶴覺得這詩有些耳熟,不過不管是誰的詩,柳氏都會錯意了,張鶴也不解釋,任她自己瞎猜去。

柳氏将話題從小花生的身上轉移開,她讓婢女拿來一本書給張鶴看,張鶴看書名才知道自己寫的紅薯種植方法書冊已經作為官方推廣的書冊印刷出來,翻開那書冊的第一頁發現上面寫着“山芋傳習錄”附帶着她的名字“撫州臨川張鶴撰”。

“現如今,撫州城內的官戶、豪民中幾乎每家都有這本書。”柳氏道,畢竟是官家印刷推廣的書,而對于紅薯這樣備受朝廷推廣的作物,他們也不可能不加以關注。

張鶴沉默了起來,氣息卻有些不穩,想她一個工科生,沒想到會以農學著作而有機會名留青史!若是後世能将此書傳下去而沒有出現斷層的話,那她的名字必然是能流傳下去的,沒人會知道腳踏式脫粒機是誰造的,可卻有人知道第一本關于如何種植紅薯的書是誰撰寫的!

小花生拽着她手中的書冊,她從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榮耀感中回過神來,仔細想了想,其實也都是靠系統,這份榮耀,她受之有愧。

張鶴感覺到了一到灼熱的目光,扭頭便對上了夏紀娘的視線,她笑道:“我真的好生欽佩二郎。”毫無疑問,夏紀娘也知道這本書出現在官戶、豪民的手中代表着什麽。

因此乃官府印刷,故而價格昂貴,也只有官戶、豪民才買得起這樣的書,可只要有人抄錄,那麽便能更大程度地流傳開來,張鶴的名字便會通過另一種形式讓衆人知曉。

世上的農人或許不知道哪些詩詞是什麽才子所作,卻不會不知道第一個培植紅薯的人是誰。

張鶴紅了臉,她是越發心虛了,雖說自己在總結這本書時也花費了不少心血,可主要的種植方法還是來自于系統附帶的說明書。

“咳……”張鶴清了清嗓子,決定轉移話題,她回想起江生之事,便試探地問道,“娘可知……江生——”

柳氏的眼神徒然冷冽起來,她盯着張鶴,道:“你忽然提及此人做甚?”

張鶴心裏發怵,她若是說江生勒索張雁,柳氏尋仆役來一問,仆役撒謊了怎麽辦?張雁畢竟是她的兒子,她是否會怪自己離間他們母子?畢竟柳氏定然是知道江生的,她也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兒子與江生有牽扯。

斟酌了片刻,道:“我好幾次看見他在門外徘徊不去,似乎想找誰。”

她沒說江生來做甚,也沒說找誰,若是柳氏介意自然會找人來問。

柳氏蹙眉,一會兒,又問道:“你見到他,為何不早些說?”

張鶴語塞,她總不能說她是剛才才知道江生的吧?她道:“我見到他的第一次,只與他匆匆地見過一面,那時還想不起他是何人;第二次是聽見他與門房似乎在争辯,索要財物;方才才見第三面,不過外頭人多,我沒能攔下他。”

柳氏吩咐婢女道:“叫上幾個仆役,去看看他是否還在,若在,抓來此!”

婢女忙不疊地離去,張鶴與夏紀娘面面相觑,江生來找張雁之事更加說不出口了。不一會兒,婢女便回來了,她道:“大娘子,找不到人。”

柳氏輕嘆一口氣,道:“吩咐下去,日後若是見到此人,定要捉拿過來!”

張鶴總覺得有些不妥,可她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江生勒索張雁一事或許并非與劉氏有關,興許是她多心了。

沒過多久,她便與夏紀娘提出了告辭,離開張雁家後,她并未立刻回去,而是轉到了縣衙去。當年的案子是縣令審理的,以她如今的身份來詢問此事,或許也并無不妥。

衙門的胥吏稱縣令到鄉裏去處理災後的善後公務了,并不在衙門中,倒是佐官縣丞與主簿在。而縣丞是新調來的,他聽聞了張鶴之名,便熱情地邀請她進去,另外安排夏紀娘與小花生到側院去稍候。

當聽聞張鶴來此的目的,他略加思索,當年的案情涉及張鶴,如今張鶴要求重新翻查案卷也并無不妥,且張鶴是張廷軒的侄兒,又是童歷瑜眼前的紅人,他是怎麽也得賣這面子的,便讓主簿将當年審理劉氏一案的結案文書與“斷由”找了出來。

“斷由”便是官府判決的依據,主要列明犯人犯了哪些律令,而且是否有冤情也能查清楚。

主簿在幾年前的結案文書中找到了劉氏一案,縣丞拿過來念道:“大成十一年,辛酉月、辛酉日,撫州臨川張家莊張氏有外室劉氏……”

狀告劉氏私通田仆之人是張雁,而在事情發生的當日,在張家的田莊中,有仆役聽見劉氏的房中傳出了動靜,他們湊過去一看便見江生衣冠不整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恰巧張雁要來田莊主事,聞訊便帶着仆役趕了過來,将還未來得及把衣物穿好的江生捉拿了起來。他們闖進劉氏的房中一看,便見劉氏赤-身-裸-體地坐在床上,用被子裹着。

張雁覺得此為張家的奇恥大辱,劉氏此舉更是對他的爹最大的不敬,便将他們二人捉拿去見官。張家的人甚至在江生的身上找到了劉氏寫給他與之幽會的信件,經筆跡勘測,确實是劉氏的。

在這一大摞的文書中,不僅有當時的審查記錄,還有佐證人等在官府派發的歷紙上記下從入獄到案情審理的案情,勘審官也會将所提問的問題記錄下。讓張鶴蹙眉的是,這上面也有劉氏親筆書寫的供狀。

劉氏的供狀書寫很整齊,字跡十分隽秀,一點也不似動過刑或是蒙冤而寫的。再看那結案文書以及佐證人之言,劉氏已經親口承認了她與江生私通之事,所以案件并沒有過多的審理便結案了。

新來的縣丞不看這份文書也不知道原來張鶴的生母是這種人,而且在這份文書中,似乎并無提及張鶴。不管是佐證人還是官府盤問之人中,也沒有張鶴,連柳氏對此案都曾擺明過立場。

“難不成他是覺得生母如此行徑,讓他很是丢臉?”縣丞暗暗地想,只是若張鶴以劉氏為恥,為何如今又來翻看此案文書?

張鶴從關于柳氏的态度中能發現她對劉氏的行徑仍舊是十分生氣的,只因官府問身為女主人的她打算以何種态度來懲處劉氏時,她只留下一句話——律令對此有何懲處,便如何懲處吧!

畢竟此乃張家的家事,若張家人不予追究,劉氏大抵也是沒事的,可連女主人柳氏都發話了,官府只好依照律令來處置劉氏了。

不過讓張鶴有些不解的是,官府的斷由上所依據的律令有些牽強附會,而更加符合條件的律令其實是将劉氏籍沒為官奴的。不過對于一個女人而言,比起流放,或許籍沒為官奴更加殘酷,而官府這麽判似乎又對她帶着一絲善意?

不過張鶴注意到一句話“處以流刑”,流刑便是流放,按距離分三等,最遠的有三千裏。不過這三等流刑,流限為三到六年,基本上居役一年,期滿後或返回原籍,或入當地的戶籍為當地人。

張鶴細算了一下,此為大成十一年的案子,至今大成十五年已經過去了四年,劉氏要麽是定居在當地,要麽是出了什麽意外。

作者有話要說:  唐代的流放其實比關監獄要輕松一些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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