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構陷
張鶴将方莺送走, 她是越發看不懂張家, 或者說柳氏的行徑了。撫州茶商那麽多, 為何柳氏偏偏選了黃家的長房?而且為何早不合作, 晚不合作,偏偏是在半年多以前?
夏紀娘聽了張鶴的轉述, 也直覺認為這事與她們跟柳氏提及黃禹之事有關。張鶴想得有些頭疼,道:“所有的疑惑, 我們改日便去問清楚吧!”她們在此瞎猜也無濟于事。
夏紀娘笑道:“二郎終于想過問這些事了麽?”
張鶴語塞, 好一會兒才問:“我看起來很不關心張家之事麽?”
“我以前以為二郎是在張家過得不好, 所以對張家很薄情。可這些年與你相處來看,你是一個很善良, 又深情之人, 絕非薄情人。”
“我從前的确不喜歡張家,我也不喜歡我這身份。”張鶴實話實說,“因為張家是大家族, 人心複雜,我喜歡簡單的生活, 所以想遠離他們。可是仔細一想, 出身是一開始便決定好的, 可我的人生卻是由我自己改變的,當我足夠自信時,我的出身似乎也不重要了。”
“我的二郎不但會體貼別人了,也會理解自己了。”夏紀娘勾了勾張鶴的鼻尖,微笑道。
“那是因為是紀娘給我的自信呀!”張鶴摟着夏紀娘啄了啄她的唇, 自從倆人要輪流照看小花生後,當着孩子的面夏紀娘也不好意思,便鮮少如此親昵的。張鶴啄了一下,覺得這滋味很熟悉,便又啄了好幾下。
“你是小雞啄米麽?!”夏紀娘嬌嗔道。
提及米,夏紀娘又道:“方家小娘子找我們買米,我們似乎沒有這麽多米。”
張鶴的眼睛骨碌一轉,笑道:“她也沒要多少,也就兩石米。”
夏紀娘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進屋。張鶴跟了上去,道:“紀娘,我想了想,花生日後若是稍大一些,會爬會走了,那肯定得人寸步不離地看着。你與我都有抽不開身的時候,不如我們再請一個人?”
“你現在才來請乳娘,似乎也遲了些。”夏紀娘道。
“讓乳娘照顧花生的話,她長大了與我們不親近了怎麽辦?我們不請乳娘,請一個專門洗衣做飯、打掃、照顧錦鯉、花草的雜役就行了。”
如今她們要做的事情無非是洗衣做飯,偶爾打掃衛生,張鶴還需要照顧錦鯉、花草,以及晚上對一下賬目。只需有人将這些雜活分擔了去,她們便能騰出更多的時間來了。
“你就不擔心她給我們打掃時,發現你的身份?”
“洗衣服我自己洗,花草我也能自己打理,我們的房間也盡量別讓她進來便是了。”
夏紀娘細想了一下,以如今的宅邸規模來看,的确需要這麽一個雜役幹一些雜活了。牛棚的牛、馬廄的馬,雖然可以牽到牧場去放養,可晚上牽回來後還是需要照看的。
唯一的壞處興許是她們日後在自己家中便多了一絲顧慮。
夏紀娘經過深思熟慮,最終答應了張鶴雇一個婢女。
夏紀娘不打算在清河村找,而是通過牙儈找到了一個從濠州過來的浮戶,名喚“黎尖兒”,不過十六七歲。
夏紀娘确認她是自願的,也不是被牙儈拐賣來的,便與之簽了五年的契約,要求她在這五年期間吃住在清河村,對于家中之事要嚴守、不許向外透露半句。而她所需要做的便是一些雜活,至于下廚之事,夏紀娘仍舊選擇親自來做。
之所以不選擇清河村的人便是擔心她們有親人在清河村,會透露家中的情況出去,這對于喜歡藏一些秘密的張鶴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黎尖兒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很是拘束。不過好在張鶴與夏紀娘都十分平易近人,連張顯除了偶爾會對倆人撒嬌外,也沒養成什麽少主子脾氣,她便少了些提心吊膽。
在張家需要幹的活幾乎是她以前在家時也要幹的,所以做起來絲毫不陌生,唯一讓她有些不習慣的許是夏紀娘會親自下廚,而她在一旁幫忙看火便行了。後來讓她無意中發現不僅是夏紀娘,連張鶴也會親自幹活,這哪兒還有主人高高在上的姿态?
連陳紅也勸夏紀娘道:“紀娘你瞧哪裏還有當主人卻要幫婢女幹活的,這些活還是讓她做去吧!”
天知道她可是越來越羨慕夏紀娘了,雖說李家的情況也越來越好,可相較于張鶴她們家卻是差遠了。
她倒不是對自家的現狀不滿,畢竟李清實如今主事打理家中的幾十畝田,即便是上一次的水災,他們也順利地度過了,還有不少親戚都上面求他們接濟的。
而李清貴憑借着張鶴的圖紙和他左右逢源的交際能力,在冶監混得是比以前只是一個夥計時要風光和體面多了。李大娘為他說媒,對女方家的條件也提高了不少。
可若是他們李家也能雇幾個人力,她才不願意親自幹活呢!
夏紀娘不在意地笑了笑:“二郎她們習慣了我做的飯菜,況且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活而已,也不礙事的。”
陳紅又道:“可那婢女才十六七歲,正是豆蔻年華,你也要防着她點兒。不過還好家中的賬目都是你在管,這總歸是好的。”
夏紀娘語塞,她知道陳紅無壞心,可就是容易瞎操心。
至于她自己先前擔心家中有黎尖兒的存在後,她與張鶴會有一絲顧慮,事實證明有顧慮的只是她,而張鶴毫無顧慮!
“紀娘,等一下!”張鶴會旁若無人地喊住她。
“怎麽了?”夏紀娘道。
張鶴走到她的面前,認真地盯着她看,道:“你的臉……”
夏紀娘早上被小花生吵醒沒來得及照銅鏡,以為自己的臉怎麽了,心登時便提了起來:“我的臉怎麽了?”
張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了一口,旋即陰謀得逞般開心地笑着:“你的臉真好看!”
夏紀娘眼角的餘光瞥到正巧經過的黎尖兒那受驚的模樣,臉上燒紅了來,她瞪了張鶴一眼,為避開黎尖兒的視線而忙逃開了去。張鶴一回頭也看見了黎尖兒,她的臉微紅,咳了咳,若無其事地走了。
黎尖兒臉上也十分燥熱,心道:“日後我還是少些到這正屋來吧,免得又撞破了他們的好事。”這點自覺她覺得自己還是該有的。
她的房間在廚房的正對面,平日裏去打水、洗衣、磨米需要出現在後院以外,是壓根便不會跨過前堂的。而張鶴家的側院與後院自從經過擴建和改造後,便與正屋隔絕開來了,從後院到正屋還是得經過一道拱門的。側院的牛棚、馬廄倒是有一條道可直通後院,夏紀娘沒特別囑咐她不能走正屋前的路,她便沒有這意識,以至于撞破了倆人親熱的事。
家中多了一個人後,夏紀娘與張鶴還在适應之中,初冬便悄然而至。因一場水災,各家各戶今年的收成比上半年要少了三成,不過好在那是清河稻,減少三成的收成也還有近三石谷。
而朝廷也下令減免賦稅,百姓們歡呼雀躍,因水災帶來的陰霾也一掃而光。只要減免賦稅,那他們便不必急于将米出售來換取錢、布來交稅了。
張鶴與夏紀娘忙得抽不開身的時候,江奴卻悄然地出現在她們家的門口。
黎尖兒提着掃帚出來打掃前門時,便發現一個與她同齡,卻濃妝豔抹的少女在門口徘徊不去,于是困惑地問:“小娘子可是找我家郎君?”
江奴的腳步一頓,她張了張嘴,又發現四面投過來的視線,便道:“奴、奴是來尋你家娘子的。”
正巧夏紀娘在家,黎尖兒便道:“那你在此稍等,我去通傳一聲。”
江奴待黎尖兒跑進去後便有些後悔了,她轉身便打算離去,可腳下像生了根似得一動也不能動了。待她真的能下決心離去了,夏紀娘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見是她,先是有些詫異,随後又耐人尋味地笑道:“既然來了,便進來坐一坐吧!”
江奴見夏紀娘那氣定神閑的模樣,不知怎的便有些惱怒,當即不再猶豫,跟着她進了宅中。
黎尖兒去給她們泡茶,将茶端上來之際便見江奴将一封信交給夏紀娘。後者笑道:“怎麽,這回是小姐親自來遞信了嗎?”
江奴道:“娘子不必如此誤會,此信并不是奴所寫,不過是有人讓奴代為轉交罷了!信送到了,奴也該告辭了!”
江奴剛離去,張鶴便回來了,她們擦肩而過,張鶴還覺得她的臉似曾相識而稍微回過頭看了她的背景一會兒。黎尖兒在門口喚道:“郎君回來了!”
“嗯!”張鶴進門,便看見夏紀娘坐在前堂,問道,“方才家中是來客人了嗎?”
黎尖兒眼觀鼻鼻觀心,她方才聽見夏紀娘稱呼江奴為“小姐”,她會不會是張鶴的紅顏知己呢?有此顧慮在,黎尖兒不敢回答。可旋即想起張鶴與夏紀娘的恩愛,張鶴理應不會是那種人,便道:“是有人送了一封信來,信在娘子手中。”
“紀娘,我方才在門口看見了一個很像江奴的人。”張鶴對夏紀娘道。
夏紀娘笑吟吟地說道:“那就是她,你怎麽沒認出她來?”
張鶴道:“她把臉畫得跟猴子屁股似得,我怎麽可能一眼便認出來呢?”
夏紀娘嗔道:“二郎打哪兒學來的粗鄙之言?”
“哦,我日後不說了。”張鶴癟癟嘴,在夏紀娘的身邊坐下,又順手抄起那封信,“聽說她是來送信的,為誰送信?”
“不知。”夏紀娘還未看過這封信呢!
張鶴拆開一看,臉色頓時便陰沉了下來,眉頭深鎖,似醞釀着暴風雨。夏紀娘留意到她的神色變化,心中覺得有異,問道:“信中說了什麽?”
張鶴将信來回看了幾遍,才交給夏紀娘,又讓黎尖兒去将睡醒後需要玩耍的小花生抱去外頭玩。黎尖兒還未見過張鶴板着臉的模樣,心中發怵,連忙應下。
夏紀娘看着信的時候,倒抽了一口冷氣,驚異地問道:“小娘與江生私通之事,是被大哥構陷的?!”
作者有話要說: 羅生門嘿嘿,大家強大的腦洞,其實……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