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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真相(評論四千八加更)

枯萎泛黃的梧桐葉一片片地掉落在庭院中, 将底下的青石磚層層地遮掩起來。

“大娘子, 二郎君與二娘來了。”婢女的聲音将出神的柳氏驚醒, 她的目光眺望遠方, 随後道,“便說我不在吧!”

婢女踟蹰了小會兒, 道:“大娘子,二郎君與二娘能尋到此處來, 想必是已經去過撫州的宅邸與祖宅了。”

柳氏沉默了片刻, 道:“也是。”

她若非沒有必要基本上都住在撫州城的宅邸中, 張鶴與夏紀娘能尋到張家莊來,想必是去過撫州, 知道她不在祖宅, 反而在田莊這兒。

柳氏來田莊的次數屈指可數,雖說這兒也是張廷榆的家業,卻因此處出入的佃戶多。

她并不喜歡熱鬧, 反而覺得祖宅的老舊、莊重的氣氛更融洽。如同張廷榆将更多的心血耗費在了田莊,仿佛那兒才是他的安身之所。她便如同祖宅一般如垂暮的老人, 讓人提不起半點興趣。

比起祖宅的沉穩、莊重, 與撫州宅邸的低調而大氣, 田莊的格局更顯複雜。張廷榆建造它的目的一則是嫌棄祖宅太小無法擴建,二來便是為了方便他打理家業。

田莊不僅有亭臺樓閣、假山綠水,還有供佃戶居住的小院落。不過這些小院落是無法直達田莊的內部的,它們坐落在田莊的四周,仿佛衆星捧月般将主體建築圍繞在其中。這兒還有張家的糧倉, 每逢收租之日,此處的糧谷便壘如山高。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張家的人似乎都将田莊當成了張廷榆的家,直到張廷榆去世,她和張雁接掌張廷榆留下來的一切,衆人的目光才再次回到祖宅上來。

“讓她們進來吧!”柳氏道。

即便不想見,卻也還是得見的。

見到柳氏之前,夏紀娘都有些憂心張鶴會克制不住自己而朝柳氏發難,不過顯然張鶴比她想象中的要理智許多。見了柳氏不僅一如既往地向她行禮,也不曾表露過冷漠的神情。

柳氏的臉上有些疲倦,她瞥了她們一眼,問道:“你們為了尋我,找到這兒來,是有何要事嗎?”

而且她們二人并未将小花生帶在身邊,顯然是有嚴肅的事要談。

只見張鶴垂眸整理了會兒思緒,才波瀾不驚地道:“今日來是為找娘确認一事而來。”

張鶴的眼神變了,柳氏不知怎的便生出了一絲煩亂的躁意,她道:“有話不妨直言。”

“娘已然知道小娘與江生私通是被大——張雁構陷的了吧?”張鶴改變了對張雁的稱呼,可見她對張雁再無兄長的敬重之情。

柳氏的心一揪,拿着巾帕的手一緊,看向張鶴的目光有一絲閃躲。

堂上的氣氛靜得可怕,柳氏不回答,張鶴也不着急,直到柳氏扯了扯巾帕,神情淡漠:“我知道。”

她已經做好了被張鶴厲聲叱問的準備,只是張鶴沒有發怒,也沒有斥責她,而是有些難過。張鶴的喉嚨中有一絲苦澀,道:“也對,那畢竟是娘的親子,娘包庇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柳氏不做任何反駁,問道:“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有人告訴我,娘前些日子抓到了江生,一番逼問之下,江生貪生怕死便告知,當年他與小娘私通,全因張雁威逼利誘他,他才迫不得已這麽做的。事後,張雁不僅不遵守承諾放過他,反而廢掉他一條腿,他氣不過才日日登門索要錢財,否則便将此事宣揚出去,讓他名譽掃地。”

張鶴提醒過柳氏後,柳氏便換了一個門房,而江生沒發現門房是柳氏的人,便被他引入了張家。張雁得到消息往家中趕時,柳氏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始終不敢相信當年之事竟是張雁一手策劃的。

“你為何要這麽做?”

張雁對江生恨之入骨,讓人将他關進柴房裏,而後才回答柳氏道:“她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外室,娘為何要在意她呢?”

柳氏張了張嘴:“她是驢哥兒和鹿哥兒的生母,是你爹的人!”

“可你是我的親娘,你也是爹的人!”張雁怒道,“正因為她是張鶴、張顯的生母,所以她該有此下場!娘你慈祥,一直任由她在我們張家作威作福,可她就不該生出張鶴與張顯來!兩個庶出子便該有庶出子的模樣,可娘你為何要待他們這麽好?被他們母子踩到了頭上還不夠,還要替她養兒嗎?那我算什麽!”

柳氏明白,若非律法正視了庶出子的出身,給予他們平分家産的權利,張鶴或許也不會如此痛恨張鶴與張顯,甚至是他們的生母。

“娘你若真要為了他們責怪我,那盡管去報官,讓你的親兒聲名狼藉!”張雁又道。

柳氏大怒,手一揮便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斥責道:“這便是你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行如此下流肮髒的手段,做這種卑鄙無恥的事的理由嗎?”以自己的名聲、前程來威脅親娘,他這是大不孝。

張雁被她打了一巴掌,半邊臉登時便紅腫了,他的眼眶滾出兩行淚,道:“娘,我說的是氣話,只是如今張鶴已經入了伯父的眼,又成了刺史眼前的紅人,族裏不少人指責當年分家之事我做得過分,若此事傳了出去,他們指不定要趁機來分我們的家業呢!”說到這兒,他冷笑了一下,“當年他們可是主動來幫我們的,如今便這麽快倒打一靶,真是虛僞!”

“當年分家,我知道你心有不忿,所以你要如何分家我也由得你去了。權當我這個親娘偏袒你,可如今驢哥兒能有這一切都是靠她自己,你該正視她的能力,而不該依舊将她當成曾經的驢哥兒看待。”

張雁不甘,看見柳氏的眼都紅了,這些年,他何嘗見過柳氏哭?當即便跪下認錯,柳氏道:“接下來我要清靜一段日子,你別來打擾我。”

柳氏搬到田莊便是為了避開在祖宅與撫州的宅邸兩頭跑的張雁,而張雁則将氣撒在了江生的身上,他陰狠道:“我當初警告過你,拿了錢便趕緊消失,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來挑戰我的底線。很好,既然事到如今,娘也知道此事了,那你也就不必留着了!”

江生驚恐道:“我這都是被逼的呀!”

張雁冷笑:“你與我娘說時,不也說自己是被逼的嗎?在我不在的時候,我能逼你假戲真做?我看你倒是挺享受的呀!”語畢,吩咐張家的仆役,“把他另一條腿也打斷,我讓他日後只能爬着走!”

張雁不敢弄出人命,不過打算将他囚禁在此,為防他将此事張揚出去。不過沒想到竟有人去報了官,官府來将人帶走了。

張雁警告他,道:“雖然我不能要了你的命,可是你別忘了你那一對要與你斷絕關系的子女,我能讓他們生不如死。”

張鶴當初看完信,只有滿腔怒火,恨不得過去撕了張雁。可等她仔細一想,她又想不通當年劉氏為何要承認此事,若她是被張雁構陷的,大可以否認,而官府定然會仔細查,還她一個清白。

夏紀娘也曾疑惑過江生與張雁之事,卻也因劉氏承認私通之事而打消了疑慮,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雖說如今世人對外室不再像以前那般敢随意打殺,可外室的地位也還是很低的。況且遇上這種私通的事,主人家将她殺了,官府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為何張雁要大費周章,設計構陷劉氏?

不過也不排除張雁此目的是為了貶低張鶴、張顯的身份,好讓他在争奪家産時占據上風。

“二郎,莫要沖動。”夏紀娘扭頭勸張鶴道,“此事有蹊跷。”

張鶴已經平息了怒火。雖然她生氣,可有一半是因為張雁的行徑很卑鄙無恥,還有四成是因為她替劉氏遭遇這樣的事情而感到悲哀,只有一成是她身為劉氏的血親對這種母女的感情的羁絆。

其實仔細想下來,此事的确處處是蹊跷,此信是何人所寫?為何又是由江奴送來的?她的身份和位置來做此事,不是十分矛盾和尴尬嗎?

于是倆人便決定先去找江奴。

江奴料想二人會來尋自己,可不曾想她們會如此平靜。她很是忐忑,直到張鶴道:“此信的內容,你是知道的吧?”

雖然信封當時沒開過,可張鶴直覺江奴理應先看過了這封信。

江奴的眼神有所閃躲,道:“我不知道。”

“我想,寫此信之人,你應該認識。”張鶴又道,她拿出那封信,想起那日門房對江生所言,他還有一雙兒女。

江奴在此,她的兄長卻從未出現過,而且她的兄長在書院就學,想必也學過寫字。從字跡來看,這是男子的字跡,透着一股狠厲。既然江奴恨她,那江奴的兄長沒道理不存着這樣的想法。

“這人想必是你的兄長,他将此事告知我,目的何在?”張鶴問。

江奴沒想到張鶴能猜到寫信人的身份,她的兄長分明沒在上面落款!聽見張鶴的質疑,她道:“難不成二郎君不想知道真相?”

“我想知道真相,卻不想從你們的口中得知真相,因為這讓我很沒安全感。”張鶴道。

江奴問道:“為何?”

張鶴想了想,忽然有些厭倦這樣說話。很多事情她都明白,只是不願去深究,因為一旦深究想必會很累。可此事涉及她的生母的清白,她才不得不去深究。若是在此與江奴玩智力問答,她覺得沒必要。

夏紀娘深知她的秉性,便回答道:“你們江家如此恨張家,甚至因為二郎是小娘所生,便連帶着她也恨上了。而發現真相之後,你們便能因為小娘是被構陷的就消除對張家的恨?如同小娘已經被流放,你們的娘也回不來了,所以這恨不會那麽容易便消除。如此一來,你們給二郎送信的目的何在?”

目的很簡單,自然是為了讓張鶴與張雁鬧起來。若是曾經的張鶴或許還不夠資格與張雁抗衡,可如今的張鶴若真的要追究往事,張雁必定難以招架,而此事也必然會鬧大,屆時莫說張家莊人盡皆知,連撫州都人盡皆知。

張家的這樁醜聞由他們兄弟二人互相揭發,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相信張雁便是那樣的卑鄙小人!而他們張家不管是誰勝出,都會因為內讧而形同散沙……

江茍算計得非常好,可他沒想到江奴會親自去送信。

作者有話要說:  寫習慣了權謀、陰謀詭計,還是不由自主地會寫一點點燒腦的內容_(:з」∠)_

其實也不算燒腦,畢竟有小夥伴已經可以代替方便面将這劇情寫下去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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