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4章 下落

張鶴本打算等夏紀娘好了便回清河村, 不過她在牢中也受了許多精神上的壓迫, 脫離困境後精神松懈了, 身體也松軟了下來, 寒風一吹,便着了涼。這一下又耽擱了兩日, 她們才帶着一身的疲憊和迫切的心情回清河村去。

張鶴出事後,清河村的人見了李尋便忍不住在背後罵他。相較于水災那會兒囤積不少糧食趁機高價出售的李尋, 他們更願意相信肯接濟窮困的百姓的張鶴是清白的。

待張鶴與夏紀娘回到清河村, 一些認得她們的孩童便四處奔走相告, 引來不少跟張鶴打招呼、道喜的村民。而沒一會兒,張鶴家的家門口便聚集了十數人, 其中便有李大娘、張保長等人。

李大娘給張鶴準備了火盆, 雖然她從大牢裏出來了好幾日,可回到家還是得跨過火盆才能驅邪、祛除黴運等。連帶着夏紀娘也要照做,只因她也時常進大牢去探望張鶴。

倆人照做後, 又被李大娘用柚子葉煮過的水,沾了沾艾草灑在她們的身上。跨過了門檻, 李大娘才松了一口氣, 說了不少吉利的話。

張保長等人也笑道:“這下好了, 黴運都走了,以後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張鶴的家中許久也不曾這麽熱鬧了,她對諸多帶着善意而來的村民道:“各位若不嫌棄,進來吃碗茶吧?”

“不嫌棄,那我等便不客氣了?!”村民們笑嘻嘻地跟着進來, 擁簇着張鶴與夏紀娘往前堂去。

“郎君、娘子!”黎尖兒帶着張顯,抱着小花生迎了上來。

“嗚哇~~”小花生看見她們,登時便嚎啕大哭,又伸出兩條胳膊求抱。天知道夏紀娘那日把她交給李大娘後,她許久都見不到熟悉的倆人,心中有多難過!李大娘、陳紅、張顯等輪流哄都哄不好,後來她慢慢地習慣了才不哭的,可是嗓子都哭啞了。

夏紀娘這數日都不曾管過小花生,有些內疚,又十分心疼,見狀便也忍不住抱着她哄了起來。

“二哥、二嫂!”張顯被小花生的情緒感染,也奔了過來,抱住她們便哭。

“鹿兒在家的這幾日可乖?”張鶴摸着張顯的腦袋問道,不過這麽冷的天裏,他也不知道裹一頂小帽,讓張鶴蹙眉。

“嗯!”張顯悶悶地應道,他這些日子都不曾去村塾,只是想到若連張鶴都出了事,那他便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張鶴知道他說謊,但也沒去揭穿他,而是吩咐黎尖兒等幫忙去招待一下前來的村民,她則拉着張顯又說了不少話。過了年關後,張顯也九歲了,所以張鶴考慮讓他回家塾那邊去進學了,而這次的事情,若能讓他堅強一些,也算好事。

張鶴又從夏紀娘的懷中接過小花生抱了過去親了好幾口,待小花生的情緒也穩定下來後,便讓黎尖兒抱到一旁去,她和夏紀娘則去招呼衆人。

這時,李尋派了仆役送了一些賀禮前來慶賀張鶴洗脫冤屈,而此舉引起了衆人的怒罵:“這李尋好生不要臉,分明便是他陷害的張二郎,如今送禮來便能當事情不曾發生過嗎?!”

雖然李尋說張鶴與石青往來是事實,可在此過程中他也構陷了張鶴不少罪名,所以張鶴追究起來,他可不會只是被官府打幾板子這麽簡單了。

而得罪了張鶴,又去給張鶴賠罪這樣的事情他沒少做,也不介意再做一次,為此願意下血本。他送給張鶴不少珠翠飾品,還有金銀器奁,甚至願意割讓幾十畝良田。

這些東西的價值已經足以讓一個中等戶也過得富饒些了,不過統統都被張鶴拒絕了。她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找他算賬,他便迫不及待地送上門,若非她不着急着報仇,她倒是不介意立刻就去狀告他誣蔑之罪。

張鶴有驚無險地度過這一次危機後,生活又漸漸地歸于平靜。而李尋則在惶惶不得終日中被官府抓了去,罪名自然是誣告官戶。且加上他做過的一些不法之事也被揭露出來,數罪并罰,被判刺配建州。

若說童歷瑜将張鶴放了,還不夠表明他的立場,那他對李尋的懲罰力度便已經出現了端倪。周參軍知道刺史是要站到了太子那邊去,而且處置李尋,只是對他的警告,接下來的事情,他認為若是嘉王無法鬥倒太子,那自己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臘月的十二日,皇帝駕崩的消息迅速從洛陽傳遍秦朝的每一片疆土,而太子則在群臣的擁戴下,于靈柩前宣布繼位。

雖然宣布了繼位,可也得等先帝的葬斂儀式結束了才能正式登基。若非擔心史書上留下他迫不及待殘害兄弟的污名,他早便開始收拾嘉王了。

而太子的正統性已經确定,童歷瑜、張家等終于可以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而接下來便是他們開始清洗嘉王的勢力。

柳參軍與石青等被太子保護在诏獄中,也終于得以正名,他們的所犯的錯不僅歸結于彈劾他們的禦史的誣陷,功績也被朝廷所認可,太子更是嘉獎了他們,進考一等,加一年祿米等。

柳參軍直接從撫州的錄事參軍被提拔到禦史臺為臺院的從六品侍禦史,掌糾察彈劾。先前禦史臺對他做的事,便變成他可以對別人做的事。

至于石青将“清河稻”帶到江州推廣種植,且已經初見成績,太子見狀,便讓他回到江州繼續當參軍,讓他輔佐、監察江州的官民,種植“清河稻”、土豆和紅薯等。

張鶴得知他們并無大礙,便也松了一口氣,至于撫州官場又會有怎樣的動蕩便不是她在意的了。

這一個年關倒是因為大成帝的駕崩而舉國哀悼、禁止飲宴、百戲等娛樂,故而百姓期盼了許久的正旦也變得有些冷清。雖然如此,也有不少人家偷偷關起門低調地慶賀正旦的。

張鶴如今變得更加謹慎與小心,故而也不敢宰羊殺豬來祭祀,連去年給雇工的脯臘也沒了。好在她從牢裏回來後,便讓人宰了兩頭羊,在臘八時除了給左鄰右舍送了些,還分別給每家都送了幾斤去,也算是節禮了。

而正旦之日,除了黎尖兒獨身一人沒有回家以外,雇工都被張鶴放了假,回家與妻兒團聚了。

鵝毛大雪下了一個日夜,到晨曦微露時,積雪便已經沒過了鞋面。

小花生是最先醒來的,而後醒來的是夏紀娘。夏紀娘實際上是被小花生的尿給弄醒的,她在睡夢中肌膚感覺到一股熱意,一睜眼便發現睡在她和張鶴中間的小花生将身下的被褥都浸濕了,她的單衣也不能幸免。

“咯咯~”小花生看着夏紀娘便開始笑。

“……”夏紀娘好氣又好笑,道,“現在尿床倒是不會哭了,是不是怕被我們發現,還是害羞了?”

“mua、mua!”小花生道。

若非小花生變得不肯一個人睡覺,她們也不至于将她擱在她們中間。而一開始張鶴還十分不習慣,因為她睡着後會習慣性地靠在夏紀娘的身上,有了小花生在中間,她經常會把小家夥擠到夏紀娘那邊,迫使夏紀娘的位置越來越往外面挪。

而如今張鶴會面向她們側着睡,一來防止平躺時會壓到小花生,二來也不會再往前面挪。

小花生似乎覺得身下濕漉漉的很不舒服,便一骨碌地翻個身爬起來。如今的她已經會晃晃悠悠地走路了,不過在床上,又有被褥,她只能爬着。夏紀娘撐起腦袋看她想做什麽,便見她掀開了蓋在張鶴身上的被褥,又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腦袋上。

“……”夏紀娘驚了。

張鶴在睡夢中覺得臉上濕漉漉、黏糊糊還有些尿騷味,感受到重壓時,她便睜開了眼。下意識地将腦袋上的重量挪開,再摸了一把臉,她的臉都綠了:“花生,你!”

夏紀娘忙不疊地将小花生抱到一邊去,給張鶴拿巾帕,而小花生似整蠱得逞般“咯咯”笑了出來,嘴裏又說着誰也聽不懂的話語。

“開春後很快便要回暖了,你繼續回你的嬰兒床去睡!”張鶴道。

小花生雖不能理解她在說什麽,不過通過她的神色觀察,總不會是什麽好事。她習慣性地抱緊了夏紀娘的脖子,尋求保護。

“除了尿床,她很乖不是?”夏紀娘憋着笑,說道。

“她是被寵的沒規矩了,褲子濕漉漉的便往我臉上坐……”張鶴說着還覺得有尿騷味,她也不怕離開被窩的徹骨寒,就這麽掀開被子跑下床,披了件大氅便跑出去打水洗臉。

“哎——”夏紀娘沒來得及喊住她,外頭下着雪,她也不穿厚一些再出去,又得了風寒怎麽是好?

瞅了小花生一眼:“可沒有下次了,否則娘也不幫你兜着了。”

“咕~”

夏紀娘嘆了一口氣,起來先給她把濕漉漉的小褲子換下來,讓她先回嬰兒床上玩。自己也把被尿濕的單衣換下來,再把被褥給換成幹淨的。等她做完這些,張鶴哆嗦着跑了回來。

“好冷!”張鶴上牙打下牙,抖了抖大氅,還抖落一些雪花屑。

“快把衣服穿上,你跟孩子置什麽氣呢,冷着自己,吃苦的還是自己!”夏紀娘嗔罵道。

“哦。”

倆人收拾幹淨利索了,黎尖兒也已經開始打水幹活。張顯無需張鶴去叫他便醒了過來,因正旦放假,他沒有去村塾,便留在家中讀書。

張鶴已經與他說過開春後便送他回家塾進學之事,張顯一開始雖然難過,可也很懂事地沒有要求繼續留在村塾這邊。畢竟在村塾他所學的只是啓蒙學,而若想要學習、接觸更深層次的知識,還是得回家塾那等有師資力量雄厚的地方進學。

張鶴出事時,張顯深刻地意識到,他們仍是官戶也會遭受這樣的欺壓。若他不努力,待到他們沒了官戶的身份保護,他便什麽也不是了。張鶴無心仕途,而他若想要讓他們保持這樣的生活,他至少得入仕,為此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一直依靠張鶴。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吃着早食,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黎尖兒跑去開了門,不一會兒又匆忙地跑回來道:“郎君,外面有州府衙門的衙役。”

夏紀娘心頭一突,她經過上次的事件後,最怕聽見衙役上門的事情。張鶴倒是鎮靜了許多,道:“請他們進來吧!”

進來的衙役只有一人,而且恰巧是張鶴認識的,夏紀娘便放心了許多,只有他一個人,至少不會是來逮捕張鶴的。

張鶴讓他坐下來一起吃早食,那衙役笑道:“小的來只是奉刺史之命,來給張家郎君報信的罷了,不敢久留!”

“報信?”

“是呀,刺史先前聽聞張家郎君在尋庶母之事,便去信雷州刺史,請他幫忙打聽一下張家郎君的庶母情況。昨日剛收到那邊的回信,這不,刺史便令小的立馬趕來給張家郎君報信了!”

張鶴一怔,旋即喜道:“可是有小娘的消息了?她眼下在何處?”

雖然不知道刺史是如何得知她在找劉氏的消息的,不過她算是欠了刺史一個人情了。

臨川縣的衙役無法在雷州呆太久,故而一直都未能查探到劉氏的下落。不過雷州刺史要查一個流放至此的人,還是十分容易的。

劉氏居役滿一年後,便已經被釋放,而後她沒有選擇返回原籍,也沒有留在當地成為雷州的人。她選擇跑到了廣州當一個浮戶,而在廣州呆了一年,才取得了廣州的戶貼,留在了那兒。

張鶴恍然大悟,難怪他們都不知道劉氏的下落,原來她早已經離開了雷州,而且她似乎有意不讓人找到她,所以選擇當一個浮戶。畢竟嶺南道人少又多天災,從別處逃去廣州的浮戶很多,官府也不會細查他們的來歷,只要滿足取得戶貼的資格,便無人去追問她的過往。

張鶴送走報信的衙役後,又有些恍惚:劉氏既然有意不讓別人知道她的過往和下落,那是否說明她已經不願意回到這兒來了呢?如果真是如此,那她是否還要去将她接回來?

旋即她又想起劉氏和柳氏之間的事情,才思考起來,她對于劉氏而言,又算什麽?

夏紀娘知道她心中的糾結,她不忍讓張鶴知道真相,然而只要一日沒從劉氏的口中聽到她的說法,那這一切便只能是柳氏的片面之言。她道:“二郎,有些事自己若是介意,不妨去弄清楚。問一下小娘的想法,她願不願意回來另說。”

“嗯。”張鶴點了點頭,又道,“紀娘,不如我們一起到廣州去!我聽聞廣州那邊有很多蕃人,長得濃眉大眼,頭發是棕黃色的,眼睛是藍色的……”

張鶴這麽做一來是想将劉氏接回來,二來也是為她接下來種花生、玉米等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借口。

夏紀娘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她長這麽大,還沒離開過撫州,去廣州那麽遠的地方?她想想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那——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了!!撒花!

休息兩日去放松放松,回來後,繼續更精彩的內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