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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結案

江茍一直以來都藏在黑暗處, 他通過江奴了解孫寧正店與張鶴的事情, 也通過官戶子弟的同窗知道朝堂的風吹雲動。他雖然恨江生, 可也恨張家……包括張家在內的所有官戶。

他認為上蒼對他十分不公平, 只因張家有一個建功立業的祖先,子子孫孫便能享受這樣無盡的榮耀。

官戶子弟恃強淩弱、魚肉鄉裏, 而律法上也會給予他們特權。可他們這些貧困的老百姓、寒門子弟,便得備受欺淩、侮辱, 即便他們是對的, 可律法也會将刑罰施加在他們的身上!

所以他要入仕, 要将曾經所有欺辱過他的人都一一踩在腳下,讓他們體驗一下, 身為下等人的痛苦!只是他等不了太久, 張廷軒如今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他卻還得經過多年的寒窗苦讀才能入仕,而入仕之後, 張家甚至已經不是他能輕易撼動的了。

即便是一些卑鄙的小手段,可只要能用得上, 他便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可以讓張家吃一點苦頭的機會。

雖說張鶴只是一個不受重視庶子, 若是她倒了, 張家的敵人也還能拿張鶴做文章,順便将張家也拖下水。

一切的算計本該萬無一失的,可他卻算漏了自己的妹妹變卦。他認為江奴與他始終是血濃于水的親人,會聽自己的話才是,卻不曾想, 答應好的事情會臨時改口,毀了他的計劃!

他早該想到的才是,在他讓江奴來告發張鶴時,江奴便已經退縮了,可他一番勸告後,江奴的應承又讓他放下了戒心。若早知江奴早已經不聽他這個兄長的話了,他便無需找江奴了!

“啊——”大腿處傳來的筋骨斷裂的痛楚讓江茍痛苦地嚎了出來。

“還沒斷呢,叫這麽大聲做什麽?”張雁道,又指使仆役将他的嘴堵上。他道,“當初打斷江生的腿時,他也沒你叫喚得這麽厲害,看來你這些年的日子過得不錯呀,都忘記‘苦’是甚麽滋味了。”

“我要告你們!”江茍在被堵上嘴之前怒吼道。

“告我?你妹妹如今被押入大牢,江生也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誰會為你報官?”張雁道,“将他關進柴房,別弄死了,待案子結束後,再處置他!”

眼下案子還未結案,張家也不能做出更多落人口實的事情來,至于殺人,張雁也不會去做。等事情過去了,他能讓江茍體會到甚麽叫絕望。

“唔!”江茍瞪着張雁,莫說等案子結束,他眼下已經嘗到了恐懼的滋味。他以為讓江奴出面,便不會有人查得到他,可為何張家的人查到了他?!

張雁雖不知他在想些甚麽,卻嗤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做的便不會有人知道嗎?”他的臉色“咻”地一沉,他又何嘗不是在說他自己!

江茍難以置信地看着張雁,心中劇烈地掙紮着:“難道是二妹出賣了我?還是爹?或是書院的同窗……”

周參軍沒能從張鶴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便讓獄吏在往後的刑訊中不斷地在言語上威吓與侮辱她。他深知士人最重面子,也最不堪淩-辱,他們經受不住這樣的折磨會為了名聲而早早地招供。

這一招屢試不爽,這麽多年來,多少士人皆是敗在這一招上面。然而張鶴一直都像一面銅牆鐵壁,仿佛他們所侮辱的人并不是她,即便他們用劉氏來做文章,張鶴也無動于衷,讓他沒有絲毫的辦法。

周參軍道:“如此不孝之人,品行稱不上君子,反而實在是低劣,該為世人所唾罵!”

審了五日,也沒審出什麽來,即便是李尋上堂作證,也不能說明張鶴與石青等勾結。況且柳參軍與石青的罪名都不曾判下來,他們自然便不能按同黨罪論處張鶴。

張鶴通過夏紀娘傳遞的消息得知柳參軍與石青等一幹人等已經被下放到“诏獄”了。此案由禦史臺彈劾,而皇帝下令逮捕他們進京審訊的,他們身負官職,押解他們的人也不敢将其關入大牢或是監-禁,所以他們都平安地到了洛陽。

不過恰逢皇帝病危,此案便交由太子來處理,太子派了禦史中丞負責審理此案。禦史中丞又是太子的人,自然會想辦法兜着。

嘉王接下來要怎麽和太子鬥,張鶴是不清楚的了,不過從周參軍焦慮的情況來看,嘉王想必是處于下風了。或許他讓柳參軍等進京時,便已經注定了要失敗,不過他将籌碼壓在了皇帝的身上,卻沒想到皇帝會扛不住而将處置權交給了太子。

就在張鶴入獄的消息傳得親朋好友都知道的時候,周參軍等從張鶴的身上撬不出什麽罪證,反而還從她的賬簿上發現了這些年她為農事和百姓的溫飽問題而做的一切。不僅是刺史,連連署審案的其他官吏都對她稱贊有加。

雖然他們并不會有張鶴這樣的慈悲心腸,可對于能為政績、考課而進考的舉止也不會吝啬他們的稱贊,更是不介意借此機會,讓清河稻、土豆、紅薯等推廣開來。

要保下一個張鶴,這對于刺史而言還是很簡單的,而他先前之所以同意周參軍抓她,一來便是希望張鶴能自證清白,讓這些所謂的罪證日後都不足以成為她被人攻擊的理由;二來,若是不經過這一小小的試探,他又如何能知道潛伏在身邊的都有哪些人是要小心處理的?

所以當張鶴走出撫州大牢時,她似乎也并無多少感覺。感覺便是挪了一個環境較差的地方睡覺,以及多了一堆陪她“唠嗑”的獄吏。

“二郎!”大牢的門口,焦急等待的夏紀娘在看見她出來的那一剎那,便險些落了淚。與她一同等待的還有夏大、李清實、夏羅綢與柳氏身邊的婢女等七八人。

張鶴的目光在衆人的身上粗略地掃過,卻只在看見夏紀娘的那一瞬,平靜的心頓時如火山噴發,血液如岩漿般沸騰起來,下意識地便奔了過去。只是在她快要抱上夏紀娘的一剎那,又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夏紀娘的呼吸一滞,不知她是怎麽了。

卻見張鶴忸怩道:“我好幾日不曾沐浴了,身上臭。”

夏紀娘忍不住“撲哧”地一聲笑,笑着笑着又流出了眼淚來。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張鶴,道:“別人一個多月都不曾沐浴,也沒有你這麽嫌棄自己的!我不嫌棄你臭,也不怕你臭!”

張鶴這才高興地摟抱住夏紀娘,若不是有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她都忍不住要親夏紀娘了。她可是許久都不曾抱過夏紀娘了,這讓她又想念,又感動得想哭,不過在衆人的面前,她可得繃住了。

從張鶴出事,到得知她會釋放,每一日每一刻對夏紀娘而言都是煎熬。可她還得為張鶴奔走、留意消息,容不得她有半分松懈。精神在這數日來都緊繃着,在她快到了崩潰的臨界點,張鶴終于可以脫困了,她再難控制住自己,便這麽暈倒在張鶴的懷中。

張鶴發現夏紀娘突然便重,且身子要往下滑,眼淚頓時便憋了回去,驚駭道:“紀娘,你怎麽了?紀娘別吓我!”

夏大等人見狀也奔了過來,夏羅綢略通醫術,忙給她檢查,道:“她太累了,讓她歇一歇,還有給她熬些安神的藥服下便好。”

“二郎君,馬車已經備好,先回宅邸再說吧!”柳氏的婢女上前道。

張鶴本打算背夏紀娘,不過昏迷中的夏紀娘她壓根便背不動,只能與夏羅綢一起将她搬上馬車。

到了張家,張鶴将夏紀娘安置好,而張家的仆役也将離這兒最近的醫館的郎中請來給夏紀娘進行診斷,不過好在和夏羅綢的判斷并無二致,夏紀娘只是過于疲憊、力竭而昏倒。

郎中給她開了藥方,夏羅綢便急匆匆地去抓藥。倒是夏大等人見夏紀娘無事,而張鶴又只顧着夏紀娘,心中既欣慰又拘謹。拘謹自然是張鶴無暇理會他們,他們對于張家的人而言又不大親近,在這兒便恍若外人。

張鶴終于将注意力從夏紀娘的身上轉移,她問柳氏的婢女道:“娘在這兒嗎?”

婢女搖了搖頭:“大娘子在田莊,且——”

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分明便是想讓人繼續問下去,張鶴便順着她的話追問道:“娘怎麽了?”

“郎君也不知道和大娘子說了什麽,大娘子氣得生了一場病,所以依舊在田莊中靜養。她得知你脫身了,便讓我來此照料一二。”

張雁自诩孝順,從不會頂撞柳氏,他能把柳氏氣得生了一場病,想必此事與劉氏的真相脫不了幹系。張鶴心中默然,她對此沒什麽好說的,待她處理完眼下的事情後,她自會去将劉氏找回來,柳氏與張雁母子之間的事情,便讓他們自己解決去吧!

“二郎君,郎君也暫時不會回這兒,所以你可在此住久一些。”婢女又道。

張鶴想了想,搖頭道:“不了,我還是覺得回家比較舒坦。”

張鶴從未将此處當成她的家,她的家是有夏紀娘、小花生與張顯的清河村。婢女明白了,她欠了欠身,走出外面,對夏大等人道:“大娘子囑咐婢子招待親家,請随婢子來。”

夏大等人有些拘謹,張鶴微微一笑:“丈人、姻兄,紀娘有我照料,你們想必也為我的事奔波勞累了數日,所以還是先去歇一歇吧!”

夏大等便放心地随婢女離去了。

夏紀娘迷迷糊糊間聽見了張鶴的聲音,可是夢中又發現張鶴還在牢中,吓得她呼道:“二郎!”

“我在這兒!”張鶴既心疼,又感到安心。夏紀娘時時刻刻都記挂着她的安危,而且有夏紀娘在,這如何不讓她感到安心呢!

夏紀娘悠悠轉醒,當她發現張鶴就在她的眼前時,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确認過有溫度才踏實。她問道:“我怎麽睡着了?”

“你太想我了。”

夏紀娘笑着掐了掐她有些髒的臉蛋,道:“是呀,太想你了,不過二郎消瘦了,臉皮卻是厚了一些?”

“有嗎?那一定是污垢,等我沐浴、梳洗完後,就好啦!”

夏紀娘笑了笑,倒也沒反駁。張鶴道:“紀娘,你先歇息,我去給你看看藥煎好了沒,等你喝完藥,身子好了些,我們就回家去!”

夏紀娘爬起來,道:“我沒甚大礙,除了有些想念花生,也不知鹿兒如何了,是該回去看看了。”

“你說沒甚大礙可不作數,雖然我想回家去,也那也是在你養好身子後!你這一倒,可是吓着我了。”

夏紀娘無奈道:“那好,待我好些了,我們再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刑訊這塊兒,參考的是蘇轼的烏臺詩案,不過是簡化了很多很多的程序,就當作胡編亂造的吧(* ̄︶ ̄)

2.3號要去賀州玩,所以如果在規定的時間木有更新,那就是沒有更新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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