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天祐元年
冬日的晨曦來得有些遲, 清晨的天色有些朦胧, 深深地吐一口氣, 只見一股白霧從口中湧出。張三抖了抖身子試圖驅逐一些體內的寒意, 只是衣着不算暖和的他仍舊感覺到了骨子被寒氣刺得生疼。
他顧不得花更多的心思去驅逐寒意,眼下還有許多事等着他去做, 在聽見雞鳴聲再次響起後,他迅速地跑了出去。
今日是張家要祭祖的日子, 他作為張家的仆役, 自然不能耽擱了時辰, 早早地起來跟別的仆役一同準備祭祖的事宜,而最重要的還是先去把門給打開。
又是一年冬至, 張氏家族還是老樣子, 不過張三卻覺得和往年有些不同了——張家的族人似乎很期待張鶴的到來。柳氏也吩咐了他,若是看見張鶴回到祖宅,便立刻遣人告知她。
張三有些無法理解張鶴為何忽然之間便成為了張家人眼中的香饽饽, 不過他只是一個仆役,這些事輪不到他來探究。
到了吃早食的時辰, 張三才看見張鶴到來——即便他沒看見張鶴的人, 可是那輛馬車太過于特殊,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和別的馬車不一樣的是,張鶴的馬車是四個輪子的,而且前面的兩個輪子似乎還會轉動。即便有人對此很感興趣,他們也沒法仿照張鶴的打造出來,故而她的馬車是獨有的一輛。
“二郎君!”待馬車安穩地停在了門前, 張三連忙跑上前去幫忙牽住馬匹,順便偷偷打量一下這奇特的馬車。
張鶴微微一笑,颔首示意。她從馬車上跳下來後,轉身将馬車內的一大一小也接了下來。張三偷偷地看了一眼,卻是夏紀娘與她們的孩子小花生。
小花生醒得早,在馬車上依舊犯困便躺在夏紀娘的懷中睡着,直到下了馬車還有些睜不開眼。馬車內部又被張鶴改善了,即便晃蕩,可對于小花生而言便像是搖籃一般舒服。
“花生,到了。”張鶴從夏紀娘的懷中接過小花生抱着,又戳了戳她的臉蛋。
小花生抱着張鶴的脖子,扭頭看了一眼四周,眼睛登時便明亮了起來,她掙紮着要從張鶴的懷中下來。張鶴只好将她放到地上,好在她已經會走路了,也不擔心她會跌倒。
“到了!”小花生重複道。
“是啊,到了。”張鶴寵溺地笑道。
張三看着這一家三口溫馨的模樣,再想想自家郎君與兩位小郎君的相處,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忽然,他想起柳氏的吩咐,便忙不疊地讓人去通禀柳氏。
張鶴聞言,問道:“張雁——大哥不在家中嗎?”
張三遲疑了小會兒,低聲道:“郎君搬去田莊了。其實大娘子想住田莊的,但是郎君勸大娘子住回到祖宅來,他跟娘子搬去田莊住了,而小郎君要進學,便也是住在這兒。”
張鶴與夏紀娘面面相觑,也沒心思去理會那母子倆的事情。忽然,張鶴眼角的餘光便瞥到小花生想登臺階時,腿不夠長而踢到了前面的石階,身子失衡便倒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倆人一跳,忙沖過去,雖然心裏已經做好了她嚎啕大哭的準備,可她幹嚎的時候,還是讓倆人有些猝不及防。
“爹,疼!”小花生向她們伸出了手。
“……”你的手又白又幹淨,一點傷都沒有,疼什麽?
“那我給你吹吹。”張鶴抓着她的小手,吹了兩下,道,“好了,不疼了,你看,都沒有傷口了。”
小花生看了自己的掌心一眼,發現真的沒傷口,登時便收住了哭勢,開心起來。不過她顯然不想爬階梯了,便看了夏紀娘和張鶴一眼,想了想,還是向夏紀娘伸出了手:“娘,抱抱。”
“已經到了,要自己走知道了嗎?”夏紀娘諄諄教導道,小花生的體重已經明顯增加,倆人抱她已經有些吃力了,而且不能讓她養成依賴她們的性子,夏紀娘多數時候都不會寵着她了。
小花生俨然已經預料到了,她撇了撇嘴,只能從地上爬起來,沿着臺階一階一階地爬,張鶴與夏紀娘嘆了一口氣跟在後面走。
張顯聽聞張鶴來了,高興地從裏頭奔了出來。自從他回來家塾後,都是住在這兒,只有每逢旬休了才有機會回清河村。而張鶴與夏紀娘到廣州去,他也沒能跟着去。張鶴回來還沒有多久,他怪想念張鶴的。
“二哥、二嫂——”張顯的目光一頓,看了小花生一眼,高興道,“小花生侄女兒。”
“花生,還記不記得三叔父?”張鶴問抱着她的腿的小花生,道。
小花生顯然不記得張顯了,畢竟她已經有大半年沒見過張顯了,不過張鶴已經給出了提示,她便乖巧地喊了一聲:“三叔父。”
“小花生的口齒都這般清晰了呀?!”張顯道。
“你不也成小大人一樣了麽?”張鶴笑道。
“我快十歲了!”張顯道。
“爹,我多少歲了呀?”小花生聽見他們讨論歲數的問題,便好奇地開口。
“小孩子可不許問歲數。”夏紀娘插話道。
“為什麽不許問?”
正當小花生要刨根問底時,柳氏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前堂處。張鶴牽着小花生的手,與夏紀娘、張顯上前行禮。
柳氏的目光在她們的身上掃了一眼,又看着小花生,道:“來祖婆這兒。”
小花生登時便撒開張鶴的手朝柳氏小跑過去,她的胳膊恰好能到坐着的柳氏的膝蓋處,便這麽趴在她的腿邊。柳氏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摸了摸她的腦袋。
小花生仰着腦袋看她,道:“你是大祖婆!”
柳氏“嗯”了一聲,又看了張鶴與夏紀娘一眼,問道:“這麽說,花生還有二祖婆了?”
小花生想了想,道:“有小祖婆,她跟爹娘和我從好遠的地方回來的!”
柳氏擡眸看了張鶴一眼,又将視線放回到小花生的身上,她道:“有多遠?”
小花生歪了歪腦袋,俨然有些不能理解,只能求助般看着張鶴與夏紀娘。夏紀娘笑了笑,上前道:“走官道走了一個半月,過了梅關,又沿着浈江而下,二十多天才到的廣州,有兩千多裏路呢。”
她們到廣州的時候正值酷夏,那邊的氣候比起撫州要惡劣許多,濕熱程度也要嚴重許多。呆了一個月後,兩大一小都不同程度地得了些小病,又正值多飓風的季節,雨也是整日下個沒完沒了……
張鶴跟夏紀娘回來後,都暗暗決定這輩子都不打算再去那兒了!
不過夏紀娘倒是有幸見識到了海的模樣,還有那些長相大為不同的蕃人,以及他們帶來的異國之物。有許多被朝廷和官府嚴格控制的藥材、香料,在此處也有許多……
柳氏與張顯安靜地聽夏紀娘說在廣州的見聞,而小花生偶爾會插嘴,待到晌午準備吃午食了,柳氏才問張鶴:“你小娘如何了?”
劉氏已經脫離了張家而有了自己的籍貫,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她已經不是張家的人了。不過張鶴一日是張家的人,她便只能是張鶴的庶母。
張鶴知道柳氏早就想問劉氏的情況了,不過從她們回來至今,柳氏也不曾去見過劉氏。而劉氏,也不曾踏出家門半步,更別提來見柳氏了。
“娘何不走出家門呢?”張鶴道。
柳氏蹙眉,張鶴看了一眼這座祖宅,道:“娘除了撫州的宅邸與這兒,是否走出去過一步呢?”
如同柳氏與張雁生出了嫌隙,她打算在田莊住下,可張雁卻寧願她回祖宅住下,而他搬去田莊一樣。柳氏為妻的時候,沒出過祖宅;她為母的時候,沒出過撫州的宅邸,她的自由便是被張廷榆跟張雁——思想所禁锢了。
張鶴不能對柳氏說什麽大道理,畢竟她現在的一切都是柳氏、劉氏所賦予的,最沒有資格指責她們的便是她。她不過是以一個現代人的立場,來感慨眼下的社會對女子的不公罷了。
“我用得着你來教我嗎?”柳氏不悅。
張鶴抿着嘴唇,好一會兒才道:“兒不敢,娘想知道小娘近況,我告知娘便——”
柳氏突兀地打斷她:“不必了!”
張鶴與夏紀娘古怪地看着她,還是把出口的話給咽了回去。柳氏揉了揉太陽xue,道:“你三叔父他們想必盼着你過去找他們,你且去吧!我累了。”
婢女攙扶着柳氏離去,張鶴呼出一口氣,而小花生跟張顯則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們。張顯慢慢地記起了消失在自己腦海中的多年的身影,不過卻有些朦胧和模糊,他問道:“娘與小娘是怎麽了?”
“沒什麽。”張鶴搖搖頭。
張顯對劉氏的感情可比張鶴要淺許多,畢竟劉氏出事時,他才四歲。一開始還會哭着要爹娘,可畢竟還小,久而久之便漸漸地淡忘了這一個人。加上從前劉氏對他也算不得多親厚,以至于到了如今,張顯對劉氏的存在便也只是“生他的人”罷了。
而張鶴對劉氏的記憶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聞的,她對劉氏自然不會有多少母女的親情在,不過是她是一個成人,而會受環境的影響,心理上會有些許傾向。好在劉氏對她也不怎麽熱絡,這距離不近不遠讓她松了一口氣。
“改日回家,見一見小娘。”張鶴道。
“知道了。”張顯颔首。
張鶴讓夏紀娘抱着小花生去玩,自己則去找張廷觀了,畢竟她也知道自從新帝登基後沒多久,便就張廷軒提出的多項建議而進行變法,除了争議大的有所延緩外,一些可實施的都已經開始實施。
其中官府提倡種植新作物,不過畢竟種植的面積不大,種子的數量有限,所以官府認為在十年內得先讓撫州四周的州府也都種上這樣的作物。以至于從撫州開始,清河稻、土豆、紅薯等都成了炙手可熱的作物。
張家的人從中發現了商機,可問題是他們并沒有足夠的“種子”可外銷,于是張鶴便成為這個能提供許多“種子”的人。
張鶴即便去了廣州,也安排了人如期地種植土豆與紅薯。至于優質常規稻她則混了一部分傳統水稻一起種,畢竟她不在清河村,無法控制産量,只能以這種辦法來避免暴露自己的實際産量。
而她種的兩季土豆與紅薯,除了遵照她的吩咐留下來催芽作薯種的以外,都被官府買去了,張家的人等她一回來,便打算讓她來年給他們留一些。
張鶴并不想與他們算計太多,畢竟紅薯和土豆已經得到了官府的重視,推廣到全國也只是時間問題,她能做的已經做了,那接下來便是該花心思在培植番茄、南瓜與玉米、花生等作物上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花生:娘,抱抱!
夏紀娘看了一眼胖成球的小花生:你有多重你知道嗎?
(其實小花生不胖,純屬腦洞,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