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妖豔賤貨(2)
天色漸晚,眼瞅着再不去食堂就沒飯了,面前的桌子上還剩下幾盒蛋卷。
哎這要是不給人賣完喽,還給退回去,多不好意思,我一看還剩四盒,三盒黑豆的一盒蛋奶的,那還能咋辦要不我掏錢買了吧。
“房學長~~~”
我聽見那聲脆生生的叫喊差點白眼翻到天靈蓋,日你媽哦才打發走一個妖豔賤貨又來一個。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吧這麽背。
聊聊聊,聊你大爺。
我低着頭戳戳軟掉的蛋卷不說話。
哎,真麻煩。
站了一下午,我左等右等也不見剩下的幾盒蛋卷有人來買。那學弟沖着房睿好一通撒嬌。對對對,是是是,你真棒。嗨呀你個撲街啊你咋這麽厲害呢,啊?太好了,真不錯,你的生活真是豐富呢。哇塞,您真是老牛逼了,啊不就好棒棒嘛,要不要給你鼓鼓掌。
我有點煩。其實心裏急着去吃飯了,但是又不好意思打斷他們。估計他們幾個也是這樣的。付原和西島都一人一本書墊屁股底下坐下了,問我要不要,我說不了,我一坐這桌子一遮人都看不見了還擺什麽攤呀。樊禮一聽大概覺得有道理,我不坐他也不坐了。
學弟叽歪了半天,末了他還要房睿跟他去一個地方,房睿居然還答應了。
我兇狠地一下給試吃的蛋卷戳成了渣渣。
氣得我頭疼。
他們走了以後,我二話不說掏錢想把剩下的買了,結果付原不讓,說他也要買。這下好,樊禮也說要買,西島看大家都要買的意思,也從皮夾裏抽出一百塊一臉不知所措地說我也要。
得咧。
我于是把錢算了算大家分攤了。孫雨舟這厮不知道去哪浪了,這會兒才回來,看了我的臉色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嚷嚷着算我一份算我一份。結果清了錢,這三盒蛋卷就成了咱們寝室的公有財産。這一個個的都說沒手了拿不了,全塞我包裏了。媽的這還能咋公,有客上門倒杯茶請他茶歇嗎,日。找個機會大家分着吃了得了。
然後我們幾個就收的收東西,背的背包,一夥人浩浩蕩蕩地向食堂進發。誰知道還是晚來一步,食堂裏就剩了炸雞套餐的窗口還有些菜。我走了一圈,懶得上樓。看着那些剩下的菜都沒了胃口。回頭一看他們都一人一份炸雞套餐找了位置坐下了。此時的食堂人已經非常少了,一些食堂的工作人員正在打掃衛生,還有一些索性坐下吃飯,西區的燈都關了一大半。我又看看窗口,大大的鐵盤上還孤零零地剩了幾只金黃的雞腿和雞塊。
要不,我也來一份?
哎,看着好油啊。
正在我遲疑之時,打飯的大媽不耐煩地敲了敲鐵盒:“買不買啊,不買我們要下班兒了。”
行吧那不買了。
我扭頭就走,拿了椅子上放的書包準備回宿舍。
“不吃了啊?”孫雨舟問我。
“你吃點兒啊。要不吃我的。”付原說。
“哎,小顧,咱要不一會兒東門撸串兒去。”樊禮說。
不了不了。我搖搖手,寝室裏還有吃的。說着就走了。
我此刻的臉色大概很不好,四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打在我身上,但又不敢說什麽。行行行你們眼睛大你們說了算。
出了食堂門冷風吹得我一激靈。想了想宿舍還有啥吃的,媽的還有個雞毛吃的,平時我也不愛吃零食,啥也沒有。
算了算了不吃拉倒,反正一頓不吃也餓不死。
這幾個撲街吃完了飯回來問我吃了沒,我說沒,不想吃,他們也沒說啥,付原去上自習前還叮囑我實在餓就把蛋卷吃了,我說好。
說了不吃就不吃嘛,哼!想誘惑我吃公有財産,那我算什麽啦!成了社會不勞而獲的蛀蟲!以不法手段盜取人民財産滿足一己私欲的自私自利的人!是宿舍的恥辱!人民的敵人!
咳,扯遠了,反正我就是不吃!哼。
過了一會兒孫雨舟掏出珍藏的香辣香菇拌飯醬,說乖兒子啊呸,洋宸,我給你買了點白飯,你用這個醬拌着吃,賊香,賊好吃。
媽的好香,但我卻一副正氣凜然的表情拒絕了他,其實心裏口水已經流了三丈。你個孫雨舟別想誘惑我!我不餓!不吃不吃就不吃!
哎媽的整的好像青春期減肥的女兒和擔心孩子身體的媽似的。
我在犟什麽啊!躺在床上挺屍的我,此刻只想抱着自己的頭使勁捶。這個醬淋在飯上的香味跟長了鈎子似的只往我腦子裏鑽。
好香啊,好香啊,好想吃啊,啊。餓的頭暈眼花饞的口水直流的我和信誓旦旦的說了不吃的我前後也就差了半小時不到吧。哇塞,我第一次有餓成這樣的感受,也算是人生經歷吧,那些節食的人真不容易啊。
我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想吃啊,想吃啊,我顫顫巍巍地看向孫雨舟。此刻他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哼!我立刻扭過頭不看他。吃了他又要嘲笑我了!
不,不能吃,這是氣節問題,我要在敵人的誘惑下展現出我作為一個新世紀的優秀青年的不屈不撓的精神。
啊……真的餓……要不下去買個面包吧。
我到了宿舍樓對面的小賣部,就看貨架上幾乎都空了,就剩了幾個平時我不愛吃的面包。看來大家和我的口味差不多啊。我有些無奈,勉強找了一個看起來味道稍微比那幾個好點兒的面包。這會兒想吃點兒熱的,發現保溫櫃裏牛奶也沒有了,只好拿了罐咖啡。
我拿了吃的,出來以後想了一想好像沒地方去了。
孫雨舟這個撲街,不知道會不會嘲笑我,而且西島也在呢,怎麽好意思嘛,哼。我只好在圖書館外面的長廊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媽的這些樓一到冬天簾子圍得嚴嚴實實的,一點熱氣也透不出來。我把小小的咖啡罐暖在手裏,這嗚嗚的風吹得我還是特別冷。
算了,冷就冷我一個吧。要是簾子漏風裏面的同學該冷了。
就冷我一個,幸福千萬家,可以可以。來吧,向我開炮!向我開炮!就用我這血肉之軀!擋住這凜冽的寒風!算了戲有點過,一會兒回去把飯給吃了吧,孫雨舟也是一片好心,我也不知道今天我是怎麽了,一直不對勁,也不知道是在別扭什麽,哎。
我抱着大無畏的精神一邊在寒風中哆嗦一邊打開了咖啡正要喝。哎。這日子過的,凄凄慘慘。
忽然一只手伸了過來,把我的咖啡拿走了。
嚯!你個撲街動你爺爺的咖……啡……
我擡起頭,是房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那輪廓帶着被身後圖書館的白光勾勒出的朦胧的光暈,在夜色的映襯下,分外清冷。
“你胃不好,別吃這些。”他說着,把咖啡放到一旁,把用塑料袋裝着的兩袋東西遞給我,然後就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我打開一看,是煎餅和豆漿,用手一摸,還熱乎着,豆漿還有點兒燙手。
原來這麽晚了還有煎餅賣呢。我暈暈乎乎地在心裏感慨道。眼眶熱熱的,心裏也熱熱的,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燒着似的,随着心跳一鼓一鼓的,燙得厲害。我不是要哭吧,我想。這,我怎麽會變成這樣啊,這種感覺,還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啊。我現在都有些懵了,也不知道說什麽了,感覺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但是也不知道為啥腦子就是很不清醒。我該不是在做夢吧。還是我剛剛在床上躺着的時候其實已經餓死了被那個醬給饞死了,只是我自己還不知道?
“給你買的。沒想到你在這坐着。”
卧槽,這小子,怎麽知道我沒吃飯。算了不能問,問了多丢人。我忽然不知道說啥好了,于是恍恍惚惚地掏出煎餅咵幾咬了一口。嗯,不錯嘛,我每次買這個只加蛋和培根,不要香菜不要辣椒,他都記得啊。我一邊咀嚼一邊想,雖然為了秉持營養均衡我每次還會加生菜他可能忘了,不過算了,能這樣就不錯了。
我滿足地吃着煎餅,喝着熱乎乎的豆漿,爽啊。
吃飽喝足了我吧唧了一下嘴。
忽然意識到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尴尬居然絲毫沒有得到緩解。
這小子……怎麽還不走。送完餐了不是應該您先吃,這兒冷,小的先回宿舍了嗎。
啧。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我咳了一下:“謝了。”
“沒事。”
……
又是尴尬的沉默。
媽的好想問啊。
算了還是別吧,有什麽理由問啊。真尴尬。
我真想着,坐在旁邊的房睿突然好想要說什麽似的,我一張嘴,這話就自己出來了:
“那什麽,學弟不是找你有事嗎。”
卧槽!我說完了以後還在想,我剛剛真的說了這個話?別是我自己的腦內小劇場吧?
“哦他找我沒啥事,我跟他走了半天,就一直在校園裏兜圈子,最後也沒說要幹嘛,後面說什麽,就是想跟我一起走走,我覺得很無聊就回來了。”
“哦。”
……
哦回來了,然後呢,不說說嗎。
我又在尴尬之中等了一會兒,看他沒有要走或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啧。這小子不問就不說的,嘴比什麽都嚴,估計要在抗戰時期估計是個怎麽嚴刑拷打也不屈服的好同志。
在黑暗中,離房睿這麽近,餘光稍微一掃就能看見他黑色的發絲,瑩白的耳朵還有呼吸之間冒出的白氣。
我忽然意識到,好像我一直在刻意不讓自己想他的事,每次要往那方面想,腦子裏就自動開始播放別的小劇場,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了一晚上,好像吃完了這個煎餅,一切又塵埃落定了。
我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這風吹得我好像也不那麽冷了,又想在這多坐一會兒,又想趕緊回去寫觀察日記,其實更加有點想……我瞄了一眼房睿,啊,這人怎麽長的,穿着這麽傻的連帽衫還這麽好看,簡直尼瑪的心動地震,好想……呸呸呸!我恨不得掄圓了胳膊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想啥呢!不準想!我腦海裏自動浮現出了爾康手,不不不,冷靜,不能白日那個啥,啊不,大晚上的,也不行!
我趕緊一把拉起了有些懵逼的房睿,我說這天兒太他媽冷了吧我要回去吃飯了啊哈哈哈你知道孫雨舟那個醬嗎聞着特香肯定賊好吃一會兒你嘗嘗煎餅也好吃我就是感覺沒吃飽呵呵呵……
我嗚裏哇啦說了一大堆一邊腳下生風走得飛快,差點把房睿拉的一個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