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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

書名:卻風歸

作者:青诤

文案

“起風了啊。”

“是的,大王,咱們回去吧。”

“聽,好像有人在唱歌。”

“也許是敕勒人吧,他們人人都是歌手,大王想聽,我叫人把他們帶過來。”

“不用了。你先下去,我單獨呆會兒。”

“是。”

遙遙夜風中,只聽得人們在唱:

“卻風歸,卻風歸,

了卻天下随風歸;

卻風歸,卻風歸,

卻是往事逐塵歸。”

**********************************************************

拓跋珪:也許是史上最有名的遺腹子,六歲家國俱滅,負重求生;

也許是史上最年輕的開國之王,十五歲複國興邦,轉戰東西,終建北魏,雄霸北方。

慕容沖:小字鳳皇,五胡十六國傾國傾城第一人。

一夜之間,由皇子變娈童;十年之後,金戈鐵馬,浴血稱皇。

時歌曰:“鳳皇鳳皇,何不高飛還故鄉?無故在此取滅亡?”

赫連勃勃:這個號稱要一統天下萬城、皇族赫赫、上與天連的殺人魔王,有着瑰麗的姿容,有着建夏的鐵血,有着嗜殺的殘暴……關中之人聞之變色之餘,誰還記得蘆笛聲裏,十歲少年飛揚不羁的模樣?

PS:講一段五胡十六國的歷史,相關歷史,非是歷史。

又PS:不搞DM,只搞暧昧^-^

內容标簽:天之驕子 娛樂圈

搜索關鍵字:主角:拓跋珪,慕容沖,赫連勃勃 ┃ 配角:慕容恪,慕容垂,苻堅,桓溫,謝安,拓跋儀,劉顯…… ┃ 其它:鳳皇,南北朝

☆、楔壹?初遇

它是一只烏龜,沒有名字,也沒有朋友。從它出生的第一天起,除了因為餓而吃些水中的漂流生物之外,絕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睡覺上。

這沒有什麽不好。陽光透過粼粼的湖水,露珠滴落嬌俏的花枝,水草舒展柔軟的身姿,它閉着眼睛,縮在殼裏,仍能感覺到它們親切而柔和的致意。

它同樣在心裏跟它們道:“你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

只記花開,不記歲月。

只記原本所待的一條清淺小溪慢慢擴大擴深,陽光竟漸漸照不至底;不記那些試圖同它打招呼的或想把它當食物的換了一撥又一撥,唯它,終日趴在水底的黃色瘦石上,似萬年不變。

一日,它睡飽了爬到河邊去曬太陽,曬着曬着昏昏然又想睡了,半夢半醒之間忽聽有人吟道:“舉世皆濁我獨清,衆人皆醉我獨醒。”

不要問它怎麽聽得懂人話,它目睹了這種兩條腿的生物從一開始的赤身露體滿山亂跑到挂上一些樹葉再到現在用一種奇怪的所謂“衣服”的東西把自己全身包起來的全過程。其實不止人話,好像周圍不論能動的或不能動的,它都聽得懂它們的交流。

只聽另一人道:“三闾大夫,何苦如此執着?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衆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酾?”

三闾大夫答:“我曾聽說,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現在我的故國處在危機之中,我怎麽能任它處于困厄之地而不憂心呢!”

人答:“大夫要堅持自己的操守,也不妨随和一些。豈不聞,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三闾大夫道:“漁翁此話,足見是曠達之人,卻說服不了屈原啊!”

漁翁哈哈大笑:“大夫皓皓之白,安能忍受世俗之塵埃乎!老頭是碌碌庸人,每日只求捕魚布菜飽腹足矣,不似大夫忠貞高潔,可敬可佩。喲,天色突然變暗,像要下大雨啦,我們回去吧。”

“好。”

是要下雨了。它聞得到空氣中濕潤的氣息,還夾雜了一絲喧嚣的味道。

它慢慢吞吞爬出幾步,烏雲四合,轟隆!一道閃電似利刃劃破天穹,猛烈的雷聲緊跟而來。

昔日浩淼平靜的寬闊江面忽然巨浪滔天,仿佛變做噬人怪獸,應和着雷鳴電閃,剎那恐怖詭谲。

媽媽咩呀,雖然它速度慢了點,但烏龜動作慢舉世皆知嘛,雷公電母莫不是嫌它活太久了,今遭特地來收了小命不成?

就在連續雷擊了八下之後,第九下——也就是它正要潛入河底的時候——一道白光自頭上劈下,完了完了,它心底慘叫,兀自揮舞着四肢,渾然沒注意到周身泛出了一層墨黑的光芒,然後“叭”地一聲,一個什麽東西重重砸在了它的龜殼上。

頃刻間,雨散雲收,雷斂電去,如同什麽也沒發生過似,一輪夕陽再度露出臉來。

被砸得金星直冒的烏龜大大慶幸龜殼堅硬,半天後才想起應該看看砸了自己的不明物體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黑糊糊的一團,比自己個頭大那麽一點點,還一動一動的。

它發揮百年難得的好奇心,爬過去,用龜爪戳了戳:“喂?”

一團火突然冒了起來,它吓得趕緊躲回龜殼骨碌碌滾了老遠,繼而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

赤紅而明亮的火焰四周包裹住小黑團,火苗越竄越高,越燒越大,很快蔓延至江邊一排排喬木和野花。它正想着它們會不會很痛,豈知花與樹發出的不是哀叫,反更像舒服的輕吟。

小黑團突然站了起來,它的身量猛然拔高,一道耀眼的炫彩光芒後,呈現在烏龜眼前的,是一只大鳥。

蛇頭燕颌,龜背鼈腹,鶴頂雞喙,鴻前魚尾。五彩色,高六尺。

浴火重生,是為鳳凰。

不過咱們的小烏龜顯然并不知道。

它眨了眨它豆大的眼睛,就看着這個不知名的大鳥展開比孔雀羽毛還漂亮的翅膀,一扇一張,燃滿半個江灘的飒飒紅焰倏然全收——好一派惟我獨尊的神氣!

鳳凰低下頭來睨了它一眼,神情是倨傲冷漠的;烏龜也回了對方一眼,神情是莫名其妙的。

想一會兒想不通為什麽黑團會變成烤鳥、烤鳥又變成火鳥這個超級難題之後,它慣常地就不去想了,于是甩甩腦袋打算打道回府。

身後一聲長嘯,清越高亢,音如裂帛。

天空中嘩啦啦冒出一大群五彩缤紛的飛禽來,遮天蔽日。

“喂,烏龜精,不要報酬了麽?”

它一愕,轉過頭去看那只美麗絕倫的鳥:“烏龜精?是指我嗎?”

“烏龜精,對待我們的百鳥之王怎可用這種态度!”插話的是一只嬌小的黃鹂,即使用嚴厲的語調,聲音也還是很好聽哇。

“百鳥之王?它?”

鳳凰高傲的臉上有種受了打擊的神情:“你看着我涅盤,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烏龜刨着身底下的沙子,暗道我不知道是正常,你認為天底下誰都該知道才是不正常吧!不過這話它沒敢說出口,只道:“我真的成了精?”

這回是岸邊一棵受了涅盤之火得以長生的老柳樹回答它:“烏龜,你不單是精,還是少見的修了萬年之久的大妖精,只要鳳凰君肯提點一下你,列入仙班絕對沒問題。”

言下之意其實是指點這個小糊塗蛋該怎麽做。

烏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原來我已經活這麽久了啊。”

“好了,你幫我過了‘涅前劫’,我幫你成仙,兩廂交割結清,如何?”鳳凰是聰明絕頂的動物,它已知面前這只烏龜怕是什麽也不懂,幹脆把話直說,免得耽誤時間。

哪知烏龜搖搖頭:“我沒幫你什麽忙,也不想成仙。我走了。”

“慢着,我們鳳凰不喜歡欠情。”

“算我沒幫,行不行?”它一輩子沒說過今天這麽多話。

鳳凰固執起來:“可你确實幫了,怎能不算?”

烏龜道:“那好吧,你幫忙把這事忘了,好吧?”

一陣難堪的沉默之後。

“去死吧,笨烏龜!”迎面飛來一鳳爪,烏龜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撲通,掉水。

這就是鳳凰與烏龜的第一次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鳳皇誕生

時值公元359年,燕國龍城,大雪紛紛。

吳王慕容垂坐在廳裏,手拈一枚棋子,對着棋盤沉思。

屋中火爐哔哔剝剝作響,火苗跳動着,映照出男人平而寬的肩,以及英武硬線條的側臉。

門外傳來說話聲,不多會兒,一名少婦走了進來。

“哎呀,”她搓搓手,在左右侍女的幫助下取了鬥篷,看着雪霰子索索落下:“這雪可真大哩!”

慕容垂擡起頭來朝她一笑,女人穿了一身棉衣,卻掩不住曲線凹凸,細細的腰,圓圓的臀,笑容明麗,襯着淺粉的襦裙,實在像極了一朵花兒。

“妃子。”侍女捧了個手爐給她。

段元妃是慕容垂的側妃,本來是正妃的,現在卻成側妃了。慕容垂不許下人低一格以夫人稱她,于是府內形成規矩,稱正妃為王妃,叫側妃為妃子——至于其它姬妾,該怎麽稱呼還怎麽稱呼。

“一盤殘棋?”段元妃移步棋局前,看了看。

“之前與四哥會面,下至半途被人打斷,餘味未盡,所以擺擺。”

段元妃從袖中抽出一箋:“正好有一封四王爺的來信呢。”

慕容垂邊接邊道:“你便為這個跑一趟?小心凍着。”

段元妃咯咯笑道:“王爺憐惜妾,妾太感動啦。不過這信是進門前被妾截獲的,借花獻佛而已。”

慕容垂将信展開,默讀一遍,起了個笑容。

“莫非有喜事?”

“陛下新添了個兒子,據說有祥兆,十分高興。”

“就這樣?”以他們兩家關系,不至于此。

果然,慕容垂接着道:“四哥趁機向陛下進言,陛下決定調我回邺城,很快就會有旨意到了。”

“真的嗎,可以回都了嗎?”段元妃愉快起來,聲調不禁也拔高幾分。

“是喽,你算第一個知道。”慕容垂捏一下她滑白的臉頰。

段元妃又笑,并不扭捏:“哎,那我該去收拾收拾。”

“去吧。”慕容垂大手一揮。

她道:“看來這個小侄子還真是祥兆呀。”

目送袅娜的背影遠去,回過身,他眉間痕出一褶。

曦妃,他在心底無聲道,五年了,原來即使五年,也磨不平我對他們抱有的那線希望。

一名相貌普通的年輕人跟着匹野馬在路上走。

“馬兄,你是不是指錯路了?”年輕人扯了扯瘦馬披散的長鬃。

那馬無鞍,尾巴上還粘着刺球、草稈之類。它悠閑的甩着長尾,懶洋洋應兩聲。

“真是的,為什麽到了人間就不能使用法術……”年輕人嘀咕着:“還偏偏沒落到正确地方!”

馬兒道:“有我呢,這不是在為你帶路嘛。”

年輕人道:“你又不肯背我一程,又不讓我用四條腿走路,要走到什麽時候呀?”

馬兒道:“我是野馬,野馬你懂不懂?哪有野馬載人的道理?”

“可我本來就不是人嘛。”

“……”馬兒嗝了一下,随即擺起架子:“你現在是人的模樣,不是人也是人!”

年輕人嘆氣:“那好吧那好吧,馬兄你慢慢走,讓我歇會兒。”

“到旁邊歇去,後邊來人了。”

年輕人扭身一看,果然長長一列馬隊從背後行來。馬兒瞧他呆呆的,嘶了一聲,叼着他胳膊肘讓開,但還是不行,于是幹脆過一條毛渠,閃得更遠點。

前面幾個人并辔而行,使原本一條空曠的土路頓時顯得狹小擁擠。這些馬一望而知是保養得相當好的馬匹,高大健壯,精力飽滿,它們在年輕人需要擡高目光的位置上左右晃頭,有種驕傲挑釁的意味。這個在控制中保持并行的整體,有種說不出的氣勢,威迫着凡敢阻在他們前頭的一切。

年輕人立在渠邊望着。

并行中暗含着簇擁的意思,他毫不費力找出了那個被簇擁的人,正騎在中間純黑色的雄馬上。男人穿了一襲狐皮寬肩大氅,灰羔皮的領子,身軀挺碩的雄踞在鑲銀墊褥的鞍座上。他只是輕聲說幾句話,眼神并不顧盼,偶爾笑一下,始終穩穩地望着前方。

周圍的幾騎為了趕上他的速度,不時需揮鞭讓胯下的馬跑起來,有的剛蹿近,又立即被控制住,不敢逾越。

一夥人從眼前威風八面地越過去,看都沒看年輕人一下。

“這些都是什麽人?”

“人類中的頭人吧,跟我們的頭馬一樣。”

又有幾個女人馳了過去,領頭的披着件銀白色鬥篷,飄飛間露出粉色衣角。

“可真漂亮。”野馬道。

年輕人一臉茫然。

“我說的是她騎着的那匹小母馬。”野馬打個響鼻。

說到燕國慕容的崛起,不能不提到當今燕王慕容俊的父親——慕容皝。那個時候後趙石氏還很強大,且東有宇文部落,東南有高句麗。慕容皝聯合同為鮮卑一族長期游牧塞北的拓跋部首領拓跋什翼犍,四處擴大勢力,後來經過一系列戰争與契機,終于平宇文,锉高句,一統東北。

好景不長,眼看燕的實力一天天強大之時,某日慕容皝騎馬出門摔成重傷,不久去世,年僅五十一歲。因其長子早逝,故由二子慕容俊繼任。當時仍奉東晉為正統。不久後趙皇帝石虎殡天——在兒子這個問題上,石虎就遠遠不及慕容皝了,數量雖然差不離,但質量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皇子們自以為是誰也不服誰,開始激烈的争搶皇位,好不容易石袛勝出,原為石虎部将的冉闵又叛,把石袛打得叫苦連天,忙不疊向四方附趙諸侯求救。

接到命令後,挂着後趙丞相頭銜生了四十二個兒子的羌族首領姚弋仲派兒子姚襄趕去勤王,自己卻帶了人打起了回關中發展的主意。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此時踞在枋頭的車騎将軍氐族首領蒲洪也瞄上了這塊肥肉,于是曾經稱兄道弟的兩人在洛陽附近大幹了一場,由于蒲洪有東晉在背後撐腰,此戰大獲全勝,姚弋仲看到煮熟的鴨子飛了,沒奈何只好滿嘴大罵,回去幫後趙平息大亂去了。

冉闵被打得沒了影,于是包括燕在內的各路援軍撤退。石袛不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一定要把冉闵揪出來殺掉。冉闵豈是等閑之輩?稍得喘氣之機便又重新掌控了局勢,這一次他沒等石袛再次召集勤王,一下子便把石袛全家和文武百官殺了個幹淨。還覺得不過瘾,一紙“殺胡令”出,發動自趙以來受盡胡羯虐待的漢人起來報仇,一時間整個北方地區就滅了胡人近百萬,羯人一族,就此誅亡。僥幸逃生的石虎的最後一個兒子石琨沒有辦法,只好跑到東晉,希望保他一條活路,然而東晉的皇帝大臣一致認為石氏是晉的仇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留,反将他一行全部斬首,可憐石氏亦絕。

冉闵颠覆後趙,殺完羯族石氏,自以為天下太平、世間無敵。怎奈一山偏比一山高,打得過了頭,終碰上了早有野心的慕容俊和早做好準備的慕容恪兄弟。

一場著名的連環馬之戰,冉闵被俘,他所建立的魏國也随之滅亡。在接收了冉魏的宮廷用具後,公元352年,慕容俊正式登基稱帝,定國號為燕,并将冉闵一家斬首示衆。

至此,除了盤踞南方的東晉,北方幾大勢力分別為:慕容氏燕、苻氏秦、拓跋氏代、姚氏羌。各路名頭響震南北的人物為:牛氣逼人的晉之桓溫,智勇過人的慕容恪,鴻鹄之志的苻堅,老骥伏枥的什翼犍,年輕氣盛的姚襄。當老一輩的匈奴劉氏、羯族石氏漸漸遠去的時候,新一代的英雄們,開啓了屬于他們的一幕。

“五弟,你終于回來了!好久不見!”城門外,驿道旁,太原王慕容恪大笑着擁抱了從黑馬上下來的慕容垂。

慕容恪今年三十五歲,長慕容垂三年。他身材高大,英武與儒雅之氣巧妙而自然的融合一身,極富魅力。

“四哥!”慕容垂回抱他,心中激蕩。

此情此景,兄弟兩無需多言。

老六慕容桓與老七慕容德也走上來:“五哥。”

“瞧,我記得離開邺城那時老七還是個半大小夥子呢,如今已經長成男子漢啦!”慕容垂把目光轉向兩人,和藹地道。

慕容德笑着,一臉歡快:“五哥倒是一點兒沒變。”

慕容桓咳嗽一聲:“歡迎五哥回來,路上還順當吧?”

“很好,沒發生什麽事。阿令、惡奴、阿隆、庫勾,過來拜見你們的叔伯!”

一陣嘻嘻哈哈的笑鬧聲,早在後面伸頭探腦的男孩子們在長子慕容令的帶領下走上來了。

“阿令要滿十五了吧,我記得跟我家阿楷差不多。”慕容恪笑道。

“是的,再過兩個月就是十五了,”慕容垂跟兒子們道:“來,這是四伯父。”

“四伯父。”孩子們喊了一聲,并不齊整,但很好聽。

“除了皇帝,接下來就屬五哥家孩子多些了。瞧瞧六哥,努力了這麽幾年,才終于讓六嫂懷上呢。”慕容德道。

“恭喜恭喜。”一道嬌柔的嗓音岔進來,粉紅麗影讓人眼睛一亮。

“段妃。”幾兄弟打招呼,慕容恪慕容桓還好,慕容德卻止不住往後窺視。

段元妃知他想什麽,笑道:“因一位妹妹正懷着胎兒,即将臨盆,王妃體恤她,便先留在龍城照顧她了。”

三兄弟心照不宣的點頭,似笑非笑地看慕容垂一眼。

慕容德道:“照此說來,幾個月後我就又可多添兩個侄兒了,真是不錯。”

“你怎知是侄兒卻非侄女?”元妃戲問。

慕容德答:“為鳳皇占蔔的卦者說的。”

“鳳皇?”

“就是剛誕生的小皇子呀。”

慕容桓道:“據說鳳皇出生時殿頂曾現鳳影,百鳥齊鳴,故小名鳳皇。四哥為他取名為沖,寓萬物抱陽,沖氣為和之意。我正說讓四哥也幫我兒子取個名呢,五哥你一道好了。”

他因首次當父親,故難掩激動。慕容垂笑笑,他關心的是另一樁:“陛下怎麽沒有自己取,不似他風格。”

慕容恪答:“他來找我商量——你知道,之前太子晔不幸夭折,讓陛下娘娘十分悲痛,加之又正逢四十大壽——故而比平往鄭重。”

“……那吉兆是真的?”

“許是吧。說也奇怪,我們幾兄弟竟無一人見到,卻是很多宮侍百姓說瞧見了。”

“聽說鳳皇是神物——”慕容桓臉色有些紅:“幹脆我兒子就叫慕容鳳!”

“哈哈哈,”慕容德道:“人家是小名,你就變大名了,咱們家還出兩只鳳凰哩!”

“也沒什麽不好,”慕容恪輕輕一笑:“五弟你那個,叫慕容麟如何?麒麟亦是神獸啊。”

“總算不叫慕容凰。”慕容德拍拍胸脯慶幸,又問道:“麒麟是種十分慈悲的動物,是不是?”

慕容恪點頭。

慕容垂道:“有這般好的名字配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是他的福氣。多謝四哥。”

“好了,到這兒你自己想辦法吧。”黃昏時分,一人一馬停在宮城牆腳。

年輕人仰頭看了看高得吓人的城牆:“這就是——叫做皇宮的地方?”

“進得去就是了。”

“哦。”

“那我走了。”

“……好的,謝謝你,馬兄。”

傍晚轉至半夜。

一陣馬蹄聲滴溜溜傳來,“果然還呆在這!”

“馬兄?”若是有人經過,估計準會把對着匹馬一本正經說話的年輕人當成瘋子抓到官府去。

“烏龜呀烏龜,你就不能動動腦子想點辦法麽?”

“我已經爬過了,但爬不上去。”年輕人也很困惑:“人真是很奇怪的動物,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他們身上還不穿這些叫衣服的東西的時候,是很會在樹上跳來蹿去的,為什麽後來反而不行了呢?”

“人不穿衣服在樹上跳來蹿去?”野馬想了想,很嚴肅地指出他的錯誤:“不可能。人類從來在地上走路,有些即使會上樹或在牆上屋頂飛來飛去的,也決不會不穿衣服。”

“但是——”

“好啦,我說的絕對沒錯!”野馬一副見多識廣的口氣:“你到底要怎麽進去?”

搖頭。

“真的一點法術也使不出?”

點頭。

“你之前說——”野馬試探地:“你從冥界來?”

“對的。”

“辦完事後還要回冥界去?”

“恐怕不能久待。”

“去你的!”野馬長鬃一揚,如一片旗幟獵獵展潑:“這一來一回,中間就不要法術?你诓誰呢。”

見它發怒——雖然氣勢驚人——年輕人卻仿佛不受影響:“孟婆這陣子很忙,用了好多忘川水來兌湯……我能出來也許是她一時疏忽吧……說實話,我還不知道怎麽回去呢。”

“阿哈,原來你是逃出來的!”野馬蹦跳着,“那你還回去幹嘛?人間多逍遙哇!”

“我可沒看出來。”

“我還沒見過從冥界出來又想着回去的呢!走走走,帶你見識見識去!”

“不用了,我只是想見見鳳凰——的轉世。”

“真是個呆子。”野馬繞起圈圈:“你到底知不知道皇宮是個什麽東西?”

“不就是這個?”年輕人敲敲城牆。

“說得倒輕巧!誰住的?”

“人呗。”

“……”

“怎麽倒下了,馬兄?”

野馬掙紮着站起來:“今日有三大奇事:一、你能進得去;二、你進去了不會被衛兵發現打死;三、我居然站在這裏跟你講了這麽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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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決定喜新厭舊,《天使之吻》先放着,盡量每天更新一點這邊~~~~~~~~~~~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諸子

紗簾随着微風輕輕擺動,午後的陽光柔和而溫暖。

“去,把門窗都打開。”燕國皇後可足渾氏道。

侍女們依言照辦,頓時外面花園中鮮花的清香陣陣渲進來。

可足渾斜斜披起一件袍子,從榻上起身。赤足剛着地面,旁邊侍女慌忙跪下,欲給她履上鞋子。

“不用了,鋪了毯子呢。”她懶懶一笑,從奶媽手裏接過嬰兒。

“瞧瞧,我的小鳳皇長得真可愛。”

“是啊,娘娘,”奶媽笑道:“看這小鼻子小嘴巴,多像您呀,以後一定迷死人喽!”

“母後。”三歲的清河公主慕容滟站在門口,臉蛋兒紅撲撲的,“給母後請安。”

“過來,看看你弟弟。”

清河飛到母親身邊,側着腦袋托着下巴:“他的頭發是黃色的!”

奶媽掩嘴:“小公主,剛生出來的都這樣。”

“我也是?”她摸摸自己又黑又長的大辮子。

可足渾笑笑:“你以前也是。不過頭發——他可能更像陛下。”

“什麽更像我?”悅耳的男音響起,燕主慕容俊走了進來。

他相貌堂堂,穿着一襲貼身的騎馬裝,顯然剛才打完獵。

可足渾迎上去,嬌嗔地:“又不叫人通報。”

“你才生完孩子,那些禮節就免了。”皇帝抱起小清河親了一口,伸頭過來看鳳皇:“還是睡?”

“是呀陛下,剛吃完奶吶。”奶媽答道。

“噓,那我們可得小聲點。”

皇後及一衆女仆都低低笑了起來。清河把父親的卷發放在手中旋着圈兒,“父皇的頭發不也是黑的麽?”

“哈哈,”慕容俊拿起一束對準陽光:“清河好好看看。”

“呀,是金色的,是金色的!”清河瞪大了眼睛。原來他的頭發并不是黑色,而是褐色,餘尾在陽光照射下,鍍出一輪栗金的光芒。

“真漂亮——”她驚嘆。

“清河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慕容俊拍拍她的頭,看可足渾一眼:“因為她有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媽媽。”

“陛下取笑妾。”可足渾以佯怒的口吻說着,抛過來一個眼風,又道:“陛下今日心情不錯哩。”

慕容俊半身皆酥,只覺妻子瑰姿豔逸更勝以往,醉道:“帶了景茂去騎馬。”

景茂是太子慕容暐的字,亦是可足渾生的第二個兒子,年方十歲。

“看來他表現甚佳。”可足渾笑眯眯地。

“沒錯——但是,朕更希望他能把他的愛好轉移到其它方面,譬如——”

“治國之道?”可足渾苦笑:“他不是阿晔,他從來也沒有想過他會成為燕國太子。”

“但他現在是了,不是嗎?……皇後,你太寵他了。”

“難道我不應該寵愛我的孩子?一個阿晔已經夠了,可是,可是……”

“太子是身份,是地位,更是責任。以前有景先(慕容晔的字),所以我們都放松了對他的要求,只希望現在還來得及——”

“那我的鳳皇呢?”可足渾垂睫:“我要他跟在我身邊。”

慕容俊皺皺眉頭。

可足渾咬唇。

“好吧,如果朕的皇後堅持的話。”最終皇帝敗下陣來,攤手:“誰讓朕是鳳皇的父親呢。”

可足渾尖叫一聲撲入他懷中:“謝謝陛下!”

“還記得朕是陛下?朕還以為自己是強搶人子的惡霸呢。”慕容俊笑着環住他們母子,順勢把小清河也摟入懷中。

四人甜蜜了一會兒,可足渾道:“聽說吳王回來了。”

“嗯。”

“妹妹怎麽還沒進宮來看我,我好久未見她了。”

“長安君可能會後一點到吧。”

可足渾稍離他懷抱:“吳王獨身先行?”

慕容俊低頭逗着嬰兒:“——還帶着四個孩子。”

“段——”

“好啦,過一陣她會到的,到時舉行宴會歡迎,你要好好準備。”

可足渾定定看着他,好久才應了一句:“是。”

翼翼京室,眈眈帝宇。

在文昌殿之西,有一風景秀美的皇家園林,名曰銅雀園。園中有三臺,北為冰井臺,有屋一百四十五間;中為銅雀臺,有屋一百零一間;南為金虎臺,有屋一百零九間。三臺皆磚砌,相去各六十餘步,上作廊道相通,飛閣重檐,樓宇連闕,氣勢恢宏。

此刻,銅雀臺間笙樂飄飄,皇帝在大宴賓客。

“當年,曹操在此與将士商讨戰事,突然地下有金光冒出,使人挖掘,乃得銅雀,于是建臺為念,取名銅雀臺。”慕容俊倚在欄杆邊上,手持酒樽,與身邊幾兄弟閑聊。

慕容垂俯望遠處水波浩淼,道:“此臺前臨洛河,北臨漳水,取勢實在是雄渾之極。”

老三慕容評正好站在他左側,長着一個顯目的鷹勾鼻子,深眼窩,薄嘴唇,輕笑道:“我看也不過如此。漳水洶湧,日夜沖刷冰井臺,哼哼,恐怕早晚要出事。”

慕容恪聞言挑起半邊眉毛:“冰井臺受蝕嚴重?若真如你所言,當抽出專門官吏來,使人填塞泥石修補。”

慕容評道:“好像是一個屬下講過還是誰呈上來的帖子提過此事——我忘了。”

慕容恪拎起桌上酒瓶,給他倒上一杯酒:“那我先敬三哥一杯,這事兒屬你治下,回去後給認真辦了,以免日久釀成禍患。來,祝三哥馬到功成!”

慕容評臉上微紅,知道老四給他面子,于是應一聲,仰起頭來一幹而盡。

慕容俊微笑着看他倆飲完,道:“近來可慶之事頗多,除了咱們兄弟齊聚,老五老六得子之外,老七也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哦?”慕容桓坐在欄杆上:“老七快說出來聽聽。”

慕容德沒料到皇帝使出這麽一招,被酒嗆了一口,一時支吾起來。

“哎喲還害羞呢!”慕容桓哈哈大笑:“莫非是終于找到中意的姑娘家了?”

“噗!”

“我的天吶就算被我猜中了也不要噴我嘛!”慕容桓誇張的跳起來,環顧衆人,“——難道——真的——猜中了?”

慕容俊道:“沒錯,是段家姑娘。”

又是段家的,他心中嘀咕一句。看一眼慕容垂:“段季妃?”

“我也是剛剛猜出來的。”慕容垂往柱子上一靠,轉着酒盞:“聽元妃提過一兩句。”

“呣,是個不錯的姑娘。”慕容恪點點頭:“七弟,恭喜你。”

“恭喜恭喜!”慕容桓重重一捶弟弟的肩膀:“最後一個終于也要成家了——呼,咱家人成親雖然一素比別人都晚,但你也過二十啦,再沒動靜哥哥我就要懷疑你是不是有隐疾了——”

“六哥!”慕容德又氣又笑。

“過來。”慕容評從穿梭上菜的仆從中随手招出一個。

“叫我?”端着酒的侍從猛地擡起頭來。

“不叫你叫誰?快過來給我們倒酒!”他看他一臉驚訝的樣子,不耐地想又是剛進宮的,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呆樣。

“倒這個?”侍從不确定的舉了舉手中酒瓶。

“天!陛下,這些宮人真該好好調教調教。”慕容桓一拍額頭,過來奪走瓶子,“行啦,下去吧下去吧。”

侍從趕緊低頭退了出來,臨去時瞄到的最後一眼是幾兄弟正在幹杯。

“不在這裏……那在哪裏?”藏身廊柱陰影後的青年侍從自言自語:“第一次來錯了,第二次來還是錯了?我的法術不會退步得這麽厲害吧?”

“你找什麽?”正當他撓頭抓耳之際,幾步遠外停着的一只麻雀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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