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打探
“我什麽時候死過了?”
林照聽這聲音倒是挺虛弱的,不像裝的樣子:“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麽就這麽厲害了”她坐在床沿邊上,給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他露在外頭的肩。
言景深此刻渾身難受,一會兒寒冷一會兒火燒,這滋味真的如同人間地獄一樣。
“意外複發了,我也沒想到”言景深聲音低啞,字兒從他嘴裏輕飄飄地出來傳到林照的耳朵裏。
林照瞧着他額頭上出了細密的小汗珠,但是又見他嘴唇微白,臉上也是絲毫沒有泛紅,心生怪異。伸出手去摸他的額頭滾燙,臉頰确實冰冷一片,這是怎麽回事?真是奇怪。
而安王和欽天監此刻已經不在寝宮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要叫禦醫嗎?你好像情況不太好”林照聲線有些緊,低着頭捏着嗓子問着閉着眼睛的言景深。
“不用了”言景深着實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個字,但是,為了安撫林照,他還是用盡力氣開口:“枕頭下”
枕頭下?林照聽到言景深的回答伸到他枕頭下摸到了一個玉瓶,拿出來後她打開了瓶口,聞到了一股藥香,這裏頭是藥丸。
“喂給你?”林照問道。
言景深嗯了一聲。
林照從玉瓶裏頭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可是有些猶豫,但是一想他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便捏着藥丸喂到了他的嘴邊。言景深微微張口就将藥丸吞咽下去。林照從一旁拿了一杯溫水,用勺子喂給他。
之後,林照就沒見言景深再醒過來,但是她中間探了幾次他的額頭和臉,溫度正常了。
她也舒了一口氣。
只是,為什麽他會病的這麽嚴重?
第二天早上,林照醒過來看見言景深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有些擔憂。
便走了出去,找到了守在外頭的江風。
“郡主”
林照微點頭:“你進來,我問你些事情。”
江風心裏有數林照要問些什麽事情。
“昨天,皇上吃了一粒藥。那藥沒副作用吧”林照壓低了聲音,餘光也時刻注意到裏頭人的情況。
江風搖搖頭:“沒有,只是會昏睡一天。之後便沒有任何的不适的症狀。”
“你家皇帝到底什麽病?這不像是一般的寒症啊”林照問道。
江風有些為難,他不該說的,主子也吩咐過他,只是他一擡眸就見到林照那雙眼睛裏的坦然和耐心,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主子六歲被迫離開大梁,期間寒氣入體,本不是難治的病。但是,當年懿王府大火前,主子和王妃都已經被人下了毒,如今餘毒未清,時常發作。尤其在冬日,主子身體虛,這毒發作的更厲害也更頻繁。”
“那丹藥還有嗎?”林照臉色陰郁,昨日她看那瓶子裏的藥丸只有兩顆了,也就說,再發兩次,他的病怕是——
江風在林照的注視下艱難地搖了頭:“沒有了。當年主子尋到了一位老者神醫,神醫救回了主子的命,但是沒法解餘毒,只給了他一瓶解毒的藥丸。吃完了也就沒了。”
“若是,沒了這藥丸,你家主子還能活嗎?”
“不知道”江風搖頭:“當時神醫并沒有說。”
“那毒呢,誰下的”林照又問。
江風眼眶微紅目中帶恨一字一句說道:“當年先帝夥同唐相和榮國公府,陷害懿王。想必,也是這三人之中的人給下的毒。”
林照明白江風口中的先帝是言知奕的父皇,懿王之兄。
“我知道了,你別難受了。他死不了的”林照淡笑:“我有些餓了,你能不能讓禦膳房送些吃的來?然後去辰康宮告訴太後一聲我在這裏,免得她擔心。叫碧梧送些我的衣物過來。”
“郡主要在這裏住下?”
林照沒否定:“安王讓我來侍疾,想必是皇上的意思。我就住偏殿,你讓人給我收拾一下。”
“哎,好,屬下馬上讓人去辦。”江風腳步匆匆離開了。
林照卻陷入沉思,這大梁的局勢怕是比南平還不明。榮國公府既然有意與懿王府聯姻,為何要和唐相他們一起害懿王?這中間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還是說他只是掩人耳目。這國公夫人至今都還藏有定親文書,看來對于言景深很是看重。那,是不是被人威脅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還有就是,言景深沒有那藥吊着,是不是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想到這裏,林照只覺得頭疼,走到床邊看着沉睡安靜的男子,她有些心疼卻也不得不為未來發愁。
江風速度很快,禦膳房送來了幾樣清淡的早膳,還順帶給她做了一碗粥,用熱水溫着。想必是給言景深準備的。
林照在正殿裏無所事事便來回瞎逛,又拿着書看了幾眼,在寝殿裏呆厭了想離開一會兒走走,但是她剛起身邁出一步,身後就想起了一道聲音。
“言景深?”林照隔着簾子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簾子裏頭的人應了一聲,鼻音略重。
林照一喜忙過去掀開簾子就瞧見言景深已經醒了,而且雙眸裏絲毫沒有昏迷剛醒的渾濁之意,她不禁暗嘆,這藥真是神奇。
“怎麽樣了?還難受嗎?”林照扶他起來,往他身後放了一個枕頭,好讓她靠在枕頭上。
言景深散着頭發披在肩上遮住了一半的臉,只剩下那一雙黑眸熠熠生輝,他輕微擡眼就将林照的緊張全部落入他的某種,絲毫不剩。這是緊張他?
“沒事了,讓你擔心了”
林照不在意:“我沒擔心,倒是太後擔心了不少。還有唐鳶和蘇子衿都想來問你的情況,但是都被安王給封住了。”
“累了?”言景深不在意別的女人,只在乎眼前的人,見她臉上倒是添了不少的疲憊。
林照誠實地點點頭:“昨夜沒睡好,脖子疼。”昨夜在這裏床邊趴了一夜,早上起來這脖子都僵住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過來,我看看”言景深拉着她往自己身邊靠,然後伸手摸向她的脖子處,輕輕揉着問道:“這裏嗎?”
“嘶,輕點兒”言景深手揉到的地方剛好是她最痛的地方,她的一聲低呼,讓言景深揪心,這是有多疼。
言景深不敢用力直接收了手,叫了江風進來。
江風之前聽到言景深的聲音就想進來結果走到一半就聽到郡主的嬌軟的聲音,硬生生地讓他停住了腳步,直接退了出去。
“皇上”
“你去叫個太醫過來”言景深看了外頭的時辰,又道:“叫禦膳房做點清淡的菜過來,再熬完粥。”
“是”
“陪我用膳”言景深在林照提出離開之前直接提出他的意思,說着就掀了被子下了床。
林照看着眼前這個毫無病态的皇帝不覺一笑,要是讓別人看看,真是不相信這人一天前還是半死不死的狀态。
言景深自己披了件外套在身上,坐在了一旁的圓桌邊,指了指身側的位置。林照走過去坐在了他的身側。
“欽天監那裏是你吩咐的?”林照扯着自己的袖口玩弄問道。
言景深反問:“你覺得不妥?”
“只是覺得,有些多餘”
林照是覺得多餘,這種行徑旁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明顯是為了她造勢。
言景深解釋道:“其實這事兒之前我是打算怎麽做的。借此我病重便将你送上皇後的位置,畢竟天象這事兒雖然玄乎但是加上國寺大師的預言,他們就算懷疑也沒法子。後來問你願不願做皇後,你說不願意。那我也沒打算這麽做。但是,我忽然昏厥還來不及通知皇叔,皇叔便照辦了。我也很無辜”
“原來如此”林照想起安王就發笑:“難怪他昨天好像是硬逼着那欽天監給我說那番話,原來你們還沒有串通好啊。”
“只是經此一事,推你上後位也是必然了”言景深言語裏有些無奈不過再仔細揣摩還是有些得意的。
林照眼色變化,對于那個位置說不上有多抵觸,只是她不願意以正妻的名分與言景深綁在一起。皇後之位,國之根本,與整個大梁的禮儀息息相關,她本性不純,有些愧疚。
“我覺得皇上還得再慎重”林照認真提議道:“皇後是正妻,就算是被廢,死後也要與你葬在一處的人。我,怕是不能承擔這責任。”
言景深彎着嘴角眸子盯緊眼前的女人:“朕覺得你行,就非你不可。”
他想要娶的女人,除了皇後之位,哪裏還有位置能配得上她。
他就是想要死後與她葬在一處,生不能同時,死就要同寝。
林照心口莫名加劇一跳,瞬間移開目光。
“皇上,太醫來了”
“讓他進來”言景深吩咐道。
“給郡主看看脖子”
“郡主”
林照心緒未寧,被太醫一叫還有些害怕,抖了一下。
“可是落枕了?”言景深追問道。
太醫看了一眼回禀:“昨夜趴在床邊睡本就不舒服,睡姿長久不換,這脖子上血氣不通,就造成了脖子酸脹痛。臣開副藥方,再那點活血化瘀的藥擦一擦就可以了。”
“嗯,江風,你跟着太醫去”
“是”
等人走了,言景深才開口:“昨夜在床邊守了我一夜?傻不傻?叫江風守着我不就行了?”眼底裏是滿滿的心疼。
林照很不自然的背對着他而坐撫上自己的脖子說道:“我人都來了。再說你守着你我這侍疾的名聲不是白白傳了。”
知道她嘴犟,言景深也不強她。
“今夜好好回去睡覺,那枕頭讓碧梧墊低一點”言景深不放心又囑咐道:“算了,我讓江風親自去辰康宮說一聲。再到庫房裏找一個軟一點的枕頭來。”
林照陪着言景深用完膳,又說了會兒話就已經到了晚膳的時間,她直接回了辰康宮去陪太後。
剛進了辰康宮的門就見到碧梧在張望。
“怎麽在這裏等我?”
碧梧拉着林照的袖子附耳說道:“國公夫人來了。”
“國公夫人?”林照不解反問一句:“哪個國公夫人?”
“蘇子衿的母親”
“哦——”林照心思一沉,如今這關鍵時刻,國公夫人進宮來找太後,這是來打探底細還是來打招呼給她女兒某前程了?這人出現的猝不及防,很怪異啊。
“走吧,陪我先去換衣服,我這衣服一股子的藥味”
林照換完衣服進入正殿就見到了蘇子衿的母親——榮國公夫人,一品诰命夫人。
“姑姑”林照輕喚了一聲正和榮國公夫人說話的太後。
“阿照回來了”太後拉着林照的手仔細看了看,這才放心:“剛剛江風來跟哀家說了。難為你了,脖子還疼不疼了?”
“好多了”林照笑着回答,目光卻對上了一旁看着她的國公夫人。
“哦,對了”太後介紹道:“這是榮國公夫人。這是我侄女兒,林照。”
“郡主長得真是好模樣,難怪我家子衿只見過一回就念念不忘”國公夫人退下手裏的一只紅玉镯子硬拉着林照的手給她戴上:“來的匆忙,忘了給郡主帶份見面禮。這镯子也是先帝賞的,郡主可別嫌棄。”
林照指腹摸上了玉镯子面上客氣:“夫人客氣了,我很喜歡。”
“郡主可是剛從皇上那裏回來?”
這才是她來的目的吧!
“是的,皇上已經醒過來了,無大礙。所以我就回來了”林照笑道。
國公夫人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皇上剛登基就這般勞苦,該注意點龍體才是。”
“病來如山倒。這天氣轉變太快,受了風寒發作起來厲害。也是沒想到這次這麽嚴重。好歹現在沒事了”林照慢慢說道:“中午的時候他還喝了好大一碗粥呢,說是餓壞了。”
太後聽到這裏心也放下了,露出笑容:“這孩子啊就是這麽的勤快。哀家的話也是不聽。現在哀家就希望皇帝以後的妃嫔們能時常勸勸,多關心關心他的身體。哀家瞧着子衿這孩子伶俐聰慧,以後定能幫助皇帝的。”
國公夫人被這麽莫名一誇臉色緩和不少,嘴角裂開:“太後真是過獎了。我家那丫頭瞧着還不如郡主,哪裏承得太後這麽高的誇獎。”
“蘇小姐端莊慧秀,今兒皇上還誇了一句呢”林照忽然開口說道。
“是嗎?”國公夫人較于之前喜悅的顏色這次堵了幾分驚訝:“皇上與我家子衿一同長大,他也是看在這點情分上才多看一眼的。”
“他們二人青梅竹馬,又是自小定親,這情分自然是深的。你放心”
林照紅唇微揚,眉尾上挑,韻味非常。這是那多年情分來要挾了?看來,國公府是要讓蘇子衿當皇後了。可惜,那人已經把位置給她了。林照可不是那種嘴巴裏吐東西的人。既然她收了,沒有要回去的道理啊。
寒暄了幾句,國公夫人也走了。
而林照早就餓壞來。狼吞虎咽吃了飯才窩在太後的軟塌上玩九連環。
“今兒蘇夫人來的意思很明顯,皇帝和你怎麽說?”
林照玩弄着手裏的東西開口道:“國公府想要這後位,本來我可以給。之前我就拒絕過皇上的好意。但是如今卻不能了,安王插了一腳,借着欽天監和國寺大師的口坐實了我會護着皇帝的運勢。所以,借着這點東風,言景深只能把這個位置給我。外頭的人聽聞這件事自然是坐不住的,所以今兒國公夫人才進宮來試探。”
“那你呢?答應皇帝了?”
“細細想來皇後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林照停下手裏的動作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至少人家見到你都得跪着。”
“只是現在的問題就是等那位份一出,蘇家會不會那紙親事做文章了”林照嘆道。
太後也是在擔心這件事:“我也是在想這件事。”
“不過事情還有轉機。只要皇帝說服了蘇子衿,迷惑一下她,那就不成問題”林照解開第一個環後對着太後說道:“不過咱們皇上貌似不願意用美男計。所以,等十五那天再說吧。”
時間一晃而過,十五那天一眨眼就到了。
林照被擁簇着去了靜怡軒等候。
今兒宮內熱鬧,滿宮的美人到處跑。
到了靜怡軒附近,林照就聽到了美人低語的聲音,三五成群的呆在一處,打量着其他人的相貌,在比照自己的條件。這些個人有些看上去是真的小,不過十三十四左右。
“阿照”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照吓一跳,一回頭就瞧見唐鳶站在她身後。
“這翠竹繡的栩栩如生,很好看”林照滿眼驚豔地盯着唐鳶看。
唐鳶羞澀地捂着臉戲谑道:“你最好看。瞧瞧人家盯着你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你。”
林照無奈地聳聳肩:“這個得問我娘,她生的好。”
說完,二人都笑了。
“蘇子衿呢?”林照問道。
唐鳶拉着她輕聲說:“聽說一大早就給國公夫人拉去了等太後了。等會一起過來呢。今日,她怕是一定要和你掙個高低了。”
“太後可是與我一同出門的”林照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一想一想也就想通了:“出門的時候可沒見到辰康宮門口有人等着呢。這得差人去告知一聲,別等錯了人。”
唐鳶也是聰明人暗地裏這麽一點撥就懂了:“我倒是以為真是等人去了,原來此人非彼人啊。”
找個借口等太後,其實去堵皇帝。
一來震懾今日參選的人,二來還能借此讓林照明白,人家交情匪淺。
“皇上到,太後到!”
林照跪下請安的時候,果不其然,看見了皇帝身後那抹粉色的衣角。
看來今日,有些懸啊!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