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土撥鼠·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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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麗噗嗤一聲, 差點兒笑出聲來, “傅局長來得可真好, 您再來晚一步,我家老爺可要殺了我呢!”
可不是嘛,華錢憤怒地盯着張小麗,目光森冷滲人,像是條毒蛇,又像是什麽被逼急了眼的鬣狗一類的野獸,要不是被傅寒時突然出現給打斷的話, 恐怕說不定還真的對張小麗有了殺心。
華錢被突然出現的傅寒時弄得神色微微一慌, 但是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看向了傅寒時, 冷哼了一聲, “傅局長,東西可以亂吃, 話可不能亂說。”
傅寒時笑了笑,“華先生做事實在是不謹慎,您看,門把手換了也不知道掩飾一下……”
他帶笑的眼底帶着一股子煞氣, 注視着華錢的每一個神态,慢悠悠道,“可惜了,鐵路局的車票,也很不巧地暴露了您呢, 本來不是說好在北平的麽?為何中間還回了一趟滬市?”
華錢面色一沉,“當然是回來做生意,傅局長還是不要血口噴人的好,和我一起的張老板也可以作證,至于上面說的那些,完全是無稽之談,我這麽寵愛我的小女兒,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傅寒時笑意微斂,冷了聲線,“但如果是華敏悅知道了你的秘密呢,她這麽一個傻子,誰問都會回答,你想要把華敏悅關起來,但是她到底是你的女兒,你總不能讓她永遠不見人,既然有隐患在,你不如幹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當初殺了她的母親,還用藥品弄傻了自己的親女兒,你心底肯定在想,反正都傻了,活着也沒意思了,傻子知道什麽呢?送她早點投胎,說不還能讓她下輩子找個好人家。”
傅寒時的語氣淡淡的,但是透着一股子的寒氣。
饒是張小麗這樣的人,聽到了這話,也忍不住微微打了一個寒戰,她一直知道華敏悅的癡傻不可能是天生的,但是她從來沒有繼續往下探究過,她只是隐隐約約知道——當然了,要是認真探究了,她現在也活不到今天了。她只是知道那兩母女是因為知道了那個秘密才到了這個地步的,張小麗也十分清楚,她也勸過華錢收手,但是他執迷不悟,上次甚至和她大吵一架……
張小麗想了想,微微斂起來了神色。
華錢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抓住床單的手青筋都暴起了,“傅局長,你們有證據麽?沒有證據的話,我想我可以聯系我的律師告你們诽謗,我想就算是傅局長,也不能忽視法律,不能随便污蔑人吧?”
“證據?”他輕笑道,“多謝張女士提供的線索,我們找到了那塊帶血的瓷磚……華先生做事實在是不謹慎,您恐怕不知道,您讓處理東西的保姆,其實是張女士的人吧?不不不,您只是對自己太自信了……用來包裹屍體的袋子,也很不巧是華先生資助的醫院的,最外面的袋子,是漁具的袋子,和您據說失竊的那個袋子幾乎是一樣的。化驗的結果已經送去警局了,人證物證齊全,你還問我要證據?”
華錢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一開始以為那帶血的瓷磚只是張小麗唬人的話,但是這話從傅寒時的嘴裏面說出來就不一樣了,華錢認真回憶了一下,也開始忍不住自我懷疑了。
那一天他知道華敏悅跑去賀凡那兒之後,生怕這個傻子把事情都告訴賀凡了,于是把華敏悅抓了回來。回到了別墅,他和華敏悅又一次爆發了争吵,他其實也不想殺自己的女兒的,但是到那時一個沒有控制住,他把人推到了門把手上去了,再然後,他看着暈過去的華敏悅,一時間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永遠絕了這個後患。
後來,他是安排了一個小保姆處理血跡,但是那個時候華敏悅的屍體已經被帶走了,他只說是雞血,小保姆也沒有懷疑……張小麗怎麽會知道?但是那小保姆的确是張小麗的人
,不過不是已經被他要了過來麽?
他心中亂成了一片,手指緩緩地靠近了自己枕頭底下,“傅局,我記得滬市的警局,最近挺缺錢的吧?我華家沒點別的,就是錢多,要不咱們打個商量,日後我們還有的合作,沒有必要現在鬧得這麽難看……”
話音落下,張小麗就有些擔心地看向了傅寒時——她是信不過警局,上一個局長就是一個貪心貨色,華家沒少花錢打點,不知道這位……
傅寒時打斷了他,“不必了,還有什麽話,去審訊室坦白吧,若是坦白得清楚,槍決的時候還能給你個痛快的。”
華錢猛地擡手,朝傅寒時的方向開了一槍,從床邊上滾了下去,傅寒時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動作,閃避的動作還沒有做出來,就被一個小身子猛地撲倒,伴随着兩聲槍響,傅寒時被撲倒在了地上,張小麗吓得手腳冰涼,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華錢就地一滾,很快就在人的掩護之下從窗戶邊上跳下去了——是的,傅寒時剛剛只是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不對,有了提防,但是卻沒有想到房間裏面還藏了一個殺手,要不是剛剛被撲倒,就算是躲開了華錢的攻擊,也躲不過殺手的那一槍。
傅寒時神色冷得吓人,一貫鎮定的人,擡手去抱身上的小姑娘的手還是顫抖的,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緊張,把他撲倒在地的小姑娘慢慢地擡起了小腦袋,臉色有些蒼白,露出了一個露門牙的傻笑來,攤開了手心,裏面正正好好抓着一顆子彈,“服服服焊絲……額抓住咧……”
傅寒時剛剛驟停的心髒,終于恢複了跳動,心髒的地方又酸又的漲,仿佛有什麽要是破土而出一般……
但是下一秒,張小麗就尖叫一聲,手指顫抖地指着姜小魚,翻着白眼就暈了過去。
傅寒時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懷裏的小姑娘腦袋上面冒出來了兩個毛茸茸的小短耳朵,背帶褲裏面竄出來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正在一搖一擺地和他打招呼,傅寒時的呼吸一窒。
姜小魚舉着子彈嘿嘿一笑,下一秒就直接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姜小魚這一暈,就是三天。
那天華錢也沒有能夠逃出來,華家被圍了一個水洩不通,除非有飛天走地的能力,不然根本逃不掉,他和那個殺手都沒有逃掉,灰溜溜地被關進了監獄裏面。
本來傅寒時就沒有想要簡簡單單地了事,姜小魚的暈倒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把二十年前華錢幹過的違法亂紀的事情全部都給挖了出來,一條條全部整理出來,一個個提交上去。華錢就是擁有一整個律師團的律師,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根本束手無策。短短三天的時間,華錢這個上海灘知名的輪船大王的事跡就整個上海灘皆知了,華家的財産和産業,也都即将面臨被充公的命運,三天的時間,從天堂到地獄,外面都說這不是輪船大王,是畜生大王。
華錢在獄中收到了張小麗的離婚協議書,氣得一個勁兒沒有緩過來,又犯病了,可惜,現在再也沒有人精心地關照他了,等待他的,是漫長的折磨和死亡的命運。
張小麗趾高氣昂地去見了華錢,氣得他病發之後,十分快意地離開了,不過……在去陪她的小阿花之前,她還是去看了一趟賀凡。
張小麗是讨厭華敏悅的,不過在她日漸厭惡了華錢之後,對這個傻子的厭惡也淡了不少,她從來沒有在物質上面虧待她,甚至還有些可憐這個傻子竟然是華錢這個老東西的女兒。她其實挺欣賞賀凡的,這的确是個很好的青年,那個傻子有這麽一個人愛着她,這一輩子也沒有太白來。
因為阿花的事情,她始終是不能對賀凡釋懷的,但是好在阿花已經沒事了,她最後來一次,也當做是做個了結,再之後,她就
要帶着阿花離開滬市了,反正天大地大,她有的是錢,哪裏不能去呢?
她半是譏諷半是可憐地告訴了賀凡事情的後續。
賀凡知道張小麗恨他,他認認真真地和張小麗低了頭,道了歉,這個竹子一樣的青年默默地朝她深鞠一躬之後,張小麗再惡毒的話,一時間也說不出來了,她猶豫了一會兒,說了句“你好自為之”,就踩着高跟鞋離開了。
而賀凡知道後續之後,神色終于輕松了下來,他忍不住快意地想:小悅,他要死了呢,要很痛苦地死去了呢,你看,壞人終于得到報應了……
但是這樣又如何呢,那個叫着賀凡哥哥的小傻子,再也回不來了。
賀凡的刑期有兩年,他第一次這麽感謝這樣的牢獄之災,因為他怕自己要是在外面,一個忍不住就自盡了,那麽小悅肯定會很傷心的吧?她還會很失望很失望,她的賀凡哥哥是個膽小鬼,因為沒有她,就忍不住逃跑了……
賀凡苦笑了一聲,然而,想到了剛剛談話的時候,張小麗說到的那個“秘密”,他忍不住捏住了自己的掌心,掐得快要流血了,才稍微平靜了下來,深呼吸了一口氣,對一邊的警官道,“我要見傅局長。”
張小麗知道的“秘密”不完整,作為曾經的華錢的心腹賀凡知道的“秘密”也不完整,但是拼在一起,就能夠窺見一個大致的輪廓——一個持續了十多年,最後甚至殺死了他心愛的小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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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魚迷迷糊糊當中,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握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輕輕地從她軟軟的臉龐劃過,掌心的溫度和粗糙的紋理都清晰地傳了過來,姜小魚迷迷糊糊地想,這是不是她的服焊絲大個子咧?
一個女聲傳了過來,“不要守着了,她只是妖力透支了而已,自不量力接子彈,還以為自己是修煉多年的大妖呢……不用擔心,她睡一覺就好了,你也休息休息,別她沒事,你還倒下了。”
另外一個男聲說了什麽,她沒有聽清,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似乎只剩下了一個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他似乎是在看着她,低低說着話,什麽“小混蛋”“小兔崽子”“小傻小蠢貨”,什麽話都說出來了,姜小魚生氣地想,為什麽要罵她咧?她都英雄救美了,他不對她芳心暗許,死心塌地就算了,還背着她偷偷罵她,實在是太過分了吧?
許久之後,他才嘆息了一聲,“你不說話,我都不習慣了,咋咋呼呼的,聽不到還有點兒想你了。”
姜小魚心花怒放,嘿嘿嘿服焊絲想她咧!
“你說說你,是不是啥的,要是沒有妖力你就死了,就算是射中了我,也只是肩膀而已,你是不是傻子來的?嗯?”尾調的“嗯?”微微上揚,姜小魚迷迷糊糊當中,臉上又忍不住有些熱意。
“小傻,快點兒醒過來好不好?以後你想做什麽做什麽,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穿什麽穿什麽……”
姜小魚剛剛起來的睡意瞬間被這句話給驅散了,仿佛是沙漠當中的人看到了水一般,困意一掃而空,她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一雙不靈不靈的大眼睛亮得像燈泡一樣,簡直就像是西洋的戲文當中燦若繁星的一雙漂亮眼睛,傅寒時一時間有些失神,她伸出了小手手,揪住了他的衣袖,張嘴就來,
“額要次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晾肉香腸兒什錦蘇盤兒!!!”
傅寒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