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土撥鼠·苦水
小姨住在新陽胡同裏, 這一片都是高檔的公寓區, 可以說, 除了幾個租界,這裏就是滬市治安和設施最好的幾個地區了。
小姨千挑萬選才選了這裏,付錢的時候饒土豪如小姨都忍不住肉疼了一陣子。
他們土撥鼠精雖然有錢,但是說起來,鼠都喜歡囤東西,往外掏錢什麽的,簡直是太痛苦了, 為這事小姨和姜小魚念叨了好久來着, 姜小魚感同身受,雖然她也是鋪張浪費的一員, 但是花錢的時候, 還是有一種拔毛一般的痛苦感受。
最近隔壁似乎是搬進來了一戶人家,成天搞裝修, 每天大清早七點準時開始,害的姜小魚每天早上都不得不按時起床,賴床的毛病都好了,甚至還拿了警局本月的全勤, 而蹲在門口頂着一頭呆毛吃包子等傅寒時上班的姜小魚,也成了警局每天早上的奇觀。
姜小魚每天蹲警局門口的時候,都是自帶着一片低氣壓,一邊詛咒鄰居一邊啃包子,面目猙獰, 讓本來忍不住的想過來摸摸頭的同事們退避三舍,只有傅局才敢上前撸毛。
姜小魚心情不好,這就苦了沈大壯了,他年輕氣盛最經不起激,每天早上都要和姜小魚大吵一架,但是偏生又吵不過這個家夥,找人幫忙吧,白海生向來對姜小魚好,對她簡直像是對自己的親閨女;陳産吧,傅局的狗腿子,會幫他就有鬼了;至于傅局嘛……沈大壯忍不住流下了熱淚——
傅局顯然很樂意讓他消耗某個精力過剩的小家夥的精神,從來都只有看戲的份,甚至還挺樂意煽風點火的。畢竟某個家夥要是消停下來了,就開始鬧他了。雖然傅寒時覺得有時候還挺享受的,但是這個月他已經織了第三個小帽子了,他真的織不出來某個家夥要的“菠蘿花”和“蝴蝶結”了,就很腦殼疼,保潔的阿姨已經開始到處說滬市警局局長是個變态什麽的了……
鑒于現在還沒有把人拐回家,不能夠做醬醬釀釀的事情來消耗某只鼠過剩的精力,于是,禍水東引什麽的,傅局從來都做得面不改色。死道友不死貧道,善哉善哉。
沈大壯堂堂一個大男人,最近被欺負地焦頭爛額,連手下都開始嘲笑他,沈大壯事業失意,下了班就跑去買醉了。可惜沈大壯酒量不錯,好幾杯洋酒下肚,精神越發抖擻了起來,他那個愁啊,想到自己明天買醉的事情可能會被小弟告訴那個女魔頭,他就忍不住內心流下了兩道寬面條淚。不過喝着喝着,他倒是見到了一個熟人——等等,這不是葉茜茜麽?
雖然戴着墨鏡,但是那個标志性的卷毛,那熟悉的氣質和打扮,分明就是葉茜茜嘛!不過好在這裏面特別吵鬧,他們的位置在偏遠的角落裏面,沒有幾個人注意這裏,葉茜茜邊上還有幾個穿了便服但是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保镖的人,倒也是還挺安全的。
見到了熟人,沈大壯就上去打了一個招呼,葉茜茜之前還請過沈大壯當私人偵探,去搞死對頭的某種照片來着的,兩個人互相寒暄了一陣,沈大壯禮貌地問了一下葉茜茜為啥來這裏買醉,葉茜茜瞧了他一眼,反問了回去。
沈大壯嘆了一口氣,“還不是因為那個姜顧問……”
葉茜茜眼睛一亮,“你也是因為她才來這裏買醉的?”
也?
沈大壯仿佛見到了知音,一臉激動地拍了拍桌子,“你是不是覺得她很過分!”
葉茜茜點點頭,是啊,太過分了簡直!
兩個都有些微醺的人開始唠起嗑來。沈大壯倒是有些納悶,葉茜茜應該和姜小魚不熟來着的呀?她怎麽也……沈大壯正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時候,葉茜茜就開始緩緩地訴苦了。
葉茜茜喜歡白海生,這是整個警局都知道的事情,報紙上面也經常含沙射影地表示,葉
茜茜似乎在倒追一個警官,可惜就算是葉茜茜成天來堵白海生,不惜傳出緋聞,白海生也依舊郎心似鐵,一直在躲着葉茜茜。葉茜茜當初是因為白海生救了她,從此微妙的好感轉化為濃烈的喜歡,到了現在這樣,難免如同冷水潑頭,十分苦悶。白海生和她說過了,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葉茜茜一直想要知道這個人是誰,直到她看到了白海生王溫柔地給姜小魚買糖吃的時候,她的心才涼了下來。
但是她也是清楚的,姜小魚喜歡的人是傅寒時,他們兩個人才是一對……她覺得自己會有希望的,然而現在看來,似乎白海生就算是知道傅寒時和姜小魚是一對,也依舊默默地喜歡着姜小魚。
她本來是個很驕傲的女人,但是她對比了一下姜小魚,她忍不住也開始自卑了。她漂亮,但是姜小魚也很漂亮,甚至比她還要好看,只是缺乏了風情,整個兒就是一團的稚氣;她光鮮亮麗,姜小魚也是滬市風頭無兩的知名女作家,想來,甚至是要比她還要知情識趣的……意識到這點之後,葉茜茜苦悶不已,越想越難受,這才跑出來喝酒的。
誰成想,沈大壯聽到她的訴苦之後,哈哈大笑起來,甚至笑到錘桌子,眼淚都出來了,就在葉茜茜忍無可忍想要叫保镖把他丢出去的時候,沈大壯終于擦了擦眼淚,直起了腰,“知情識趣……哈哈哈葉小姐,我真不是騙你的,這個世界上,但凡是個人都能比她知情識趣一些哈哈哈……”
沒看到傅局都快被折騰瘋了嘛??不過他這話倒是說對了一半,畢竟某個家夥,本來就不是人嘛~~
笑夠了之後,沈大壯才終于正色了起來,咳嗽了一聲,“雖然那個家夥的确是個麻煩,但是有一點我得糾正你,那一次救你的,可不是白海生一個人,據我所知,要是沒有她的話,你可能現在已經死在謝駿手上了。”
葉茜茜這才發現,原來平常沒個正形的沈大壯,認真起來還是有些帥氣的,畢竟沈大壯雖然蠢兮兮的,但是難得長了一張好皮相,尤其是還有一雙的桃花眼,要不是平常實在是太不顧及形象,恐怕估計也有不少的小姑娘倒貼的。
葉茜茜一走神,等到聽明白了沈大壯的話的時候,手一抖,杯裏面的酒都快灑出來了。
沈大壯簡單和她講了上一次的事情,顧及到葉茜茜被謝駿吓出過心理陰影,關于謝駿的地方都含糊帶過去了,葉茜茜聽着聽着,忍不住沉默了下來。
沈大壯話音一轉,笑了笑,“至于老白喜歡那個家夥嘛……應該是不可能的。他有喜歡的人,在姜顧問來之前,警局裏面的人就知道了,所以不可能是那個家夥了。”
“老白對那個家夥……你追了老白那麽久都不知道麽?老白是個……毛絨控。就是那種,對毛茸茸的小動物完全沒有抵抗力,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是姜小魚那個家夥有時候還真的挺像個毛茸茸的小動物的。”
葉茜茜顯然是不知道的,睜大了一雙漂亮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顯然是沒有想到白海生喜歡的人,竟然不是姜小魚,而是另有其人。她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如果是很早就有喜歡的人的話,她現在一點都沒有把握自己能夠追到白海生了……她早就有些放棄的念頭了,現在心中聽到了這話,竟然微微一松,仿佛如負釋重一般。甚至心中,還有那麽一絲絲的對于姜小魚的愧疚,要是真的像是沈大壯說的那樣,姜小魚救了她,她應該感謝的,她卻因為白海生,平白把她當做了假想敵那麽久……
她摸了摸酒杯,咽下了一口苦酒,“那你呢,你為什麽讨厭她?”
沈大壯一聽這個就來炸了,憤憤道,
“她剪頭石頭布作弊!玩牌還出老千!五子棋竟然篡改規則!!”
“你說她是人麽?!贏了竟然還要我繞
着警局裸奔一圈!她輸了竟然只給了我一粒瓜子!!!一粒!老白和老傅明明給她買了好幾袋,她就老子一粒!!”
葉茜茜:……
她艱難地想了想,禮貌地問了一句,“不知道沈警官今年貴庚啊?”
這智商水平和年齡都被姜小魚帶到了一個水平了吧??
沈大壯理直氣壯,“老子二十四了!整整二十四年裏面,老子就沒見過比她還無賴的人!!”
葉茜茜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您還,您還挺驕傲的哈~”
沈大壯絲毫沒有聽出來言外之意,一邊喝酒一邊錘桌子,滿腔的苦水簡直無處發洩,
“她竟然還嘲笑老子娘,老子一米八的人,娘嘛?娘嘛?!”他已經醉了,桃花眼微微泛紅地盯着葉茜茜,湊近了一點,臉龐紅紅的,竟然還有些秀色可餐的感覺,“葉小姐您說,我娘麽?!!”
葉茜茜也有一些微醺了,鬼使神差地,竟然覺得沈大壯有些可愛,忍不住點了點頭……
再後來,酒意上頭了,她模模糊糊地記得自己和沈大壯又開了一箱酒來喝,哥倆好地互相說到了半夜……再後來,她就不太記得了。
第二天早上,葉茜茜一睜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衣衫不整,身上還有可疑的紅痕的沈大壯。她沉默了半天,看了看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上的睡衣,又看了看地上仿佛慘遭欺淩的沈大壯……她眨了眨眼睛,人生第一次陷入了這麽困難的情況當中,她一時間甚至想不到什麽應對的方法。
作為大明星的葉茜茜,從來沒有什麽守舊的觀念,面對這樣的事情,雖然詫異,但是她也不驚慌,昨夜顯然是酒後犯下了錯誤,既然她已經決心放下了白海生,那麽重新開始一段也不是不可以,更何況……
她低頭看了地上躺着的男人白淨帶着紅暈的面龐,她現在的确是覺得,他還是有一些可愛的,只是當初的時候,她怎麽沒有發現呢?
沈大壯清醒了之後,葉茜茜已經換好衣服坐在沙發上看了他好一會了。
沈大壯剛剛想要說話,葉茜茜就擡手,打住了他,笑了笑,“我會負責的。既然我和你已經……我不會再和白海生拉扯不清了,這是房鑰匙,你随時可以來我的別墅。”
沈大壯:負責?負什麽責?他昨天只是送了葉茜茜回家,順便在她家廁所吐了後來忍不住睡過去了而已,負什麽責?廁所弄髒了要他來打掃麽?
一頭霧水拿了鑰匙離開的沈大壯滿腦子問號,顯然他比姜小魚還要簡單的頭腦是想不出來什麽其他的理由的,全部歸結于自己吐髒了人家的廁所,滿心愧疚地離開了。
沈大壯這廂十分混亂,那邊,一切的一切的罪魁禍首,姜小魚同志,也站在了自己房間的窗戶邊上,陷入了我是誰我在哪裏的嚴肅的哲♂學疑問當中。
嗯,誰來告訴她,她大清早推開窗,為什麽看到了一個果男在對面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