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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萬清池邊的秘密交談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

偏生這樣豔麗的長相,他卻穿得極為嚴謹,表情也決不逾矩。這就更多出一種莫名的惑人感。

見席恢對這個小太監多看了兩眼,姬恒得意地一笑,拍拍手說道:“怎麽樣不錯吧,你要是喜歡我給你啊。”

說完再一招手,那名太監就乖乖地走過來,跪到地上,垂着頭低聲說道:

“奴婢何安見過六殿下。”

他即使壓低了聲音,席恢也能聽出他聲音裏的清脆悅耳,與一般太監較尖銳的聲音不同。

席恢還坐在椅子上呢,他看似在觀察何安,實際上不少注意力都給了站着的姬恒。

姬恒沒多餘動作地站着,只是盯着席恢的腳,極快地露出惋惜的表情。

“怎麽,你要不要?”姬恒沖席恢眨眨眼睛,抹了一把衣襟上的酒液,正好那只貓咪跳了過來,在太子腳邊委屈地打轉。太子就将貓咪抱起,然後将酒液抹在了貓咪雪白的毛發上。

“臣弟宮裏暫時不缺人,多謝皇兄一番好意。”

席恢注意到何安的眼睫毛顫了顫,頭埋得更加低了些。

“這樣啊,那哥哥就先為你留着,讓他做個掌燈太監吧。”

“謝殿下。”何安溫順地說着,極輕極快地掃了席恢一眼。

“皇兄還有事要吩咐嗎?”席恢站起身,何安也立即起身,作勢要扶住他。

席恢不信太子請他過來就是想塞個人給他。何必這樣麻煩,姬恒直接以太子的名義賜給他想必也沒有什麽關系。

腳下的毯子軟綿綿的,席恢身體尚未恢複,還真站不太穩,他搭住了何安,摸到了衣料包裹下的細瘦手臂。

席恢手掌下的手臂抖了一下,令他有些疑惑。

“唉,弟弟如今這麽病着,為兄看了真是心疼。”姬恒捏着貓咪的耳朵,嘆息道,“可惜為兄被鎖在這宮殿裏,不能為弟弟讨回公道,否則定要誅那賤人九族。”

太子可沒法誅九族,只有皇帝可以。

“多謝太子殿下。”

“叫我一聲哥哥聽聽。”姬恒笑眯眯地說。

席恢一愣,皇子間就連親兄弟也只在私下裏以哥哥弟弟相稱,之前姬恒一直弟弟弟弟的,席恢當然不會把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看得多重。

“臣弟告辭。”

席恢被何安扶着走到殿門口的偏殿裏穿上鞋子,他坐上轎子。

轎子平穩地走了許久,席恢掀開簾子往回看了一眼。

那個穿着紫色衣服的年輕太監依然恭敬地垂着頭站在殿門口,就像一尊美麗的凝滞的雕塑。

......

皇子除太子外在出閣辟府之前都住在皇宮裏,每位皇子都接受着皇家教育。文有宮學,武有練武廳。

“去練武廳。”席恢吩咐道。今天正好是皇子們統一練武的日子,席恢既然出來了,自然得去看看。

一路上,席恢不喜歡呆在悶熱的封閉空間內,他一直拉着簾子。習習的微風吹拂在臉上,讓他生病未愈的身體好受很多。

皇宮裏的景色是非常好的,現在又是春夏之際,不止花美,人也美。光是不遠不近跟在席恢身後的幾名宮女就穿得極為美麗。更別說什麽妃子了,一個個就愛在禦花園裏閑逛,不是吟詩作對,就是迎風起舞。

在經過席恢曾經落水的萬清池時,他意外瞧見了一個站在池邊的身影。

在所有人特意避過這個池子的時候,代替皇後執掌後宮權柄的麗貴妃卻站在池邊,頗為耐人尋味。

麗貴妃說起來也是席恢的長輩,既然撞上了,就沒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席恢下了轎子,走過去向她問好。

麗貴妃也是一副極為美豔的長相,長着一雙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看到席恢時,那雙眼睛露出欣喜的情緒。

“娘娘是在調查恢落水一事嗎?”席恢問道。

麗貴妃柔柔地回答:“是呀。本宮近日替皇後娘娘照看點後宮,接手了這樁案子。這樁案子牽扯到太子和六殿下,本宮實在不放心,只好親自來看看。”

“正好六殿下來了,有些問題想問問殿下。”麗貴妃眼波一轉,眼神似醉非醉。

“娘娘請問。”

戴着金鑲玉指套的手指絞了一下衣擺,麗貴妃突然上前一步,輕聲問道:“殿下敬愛兄長,将自己的宮人供兄長驅使,真的是這樣嗎?”

“自然是這樣。太子哥哥的愛貓不見了,做弟弟的也很是着急。”

“唉,六殿下對太子殿下的兄弟之情真令人感動。想必不久殿下您敬愛兄長的名聲都要傳到京城外頭去了。”

“敬愛兄長是應當的。”席恢隐隐感覺到了了這個女人站在這裏的目的。

“那——”麗貴妃眼神一凝,目不轉睛地看着席恢,“今後太子殿下丢了件別的什麽東西,殿下還會不顧自身安危去找尋嗎?”

如果今後姬恒那家夥丢了太子之位......麗貴妃問得可真心急。

席恢回望麗貴妃,笑着回答她:“若是太子哥哥丢了個大的東西,憑我自己和一群宮人怕是找不回來。”

“殿下有心就好。”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麗貴妃退後一步,重新拉開距離,她扶了扶頭上的步搖,金色的光芒映照在臉上,使得她整個人豔光四射。

許是非常得意與開心,她的臉頰都帶上一層胭脂般的紅色。紅唇輕啓,她悄聲地說:“殿下不必擔心,會有人幫助殿下找尋的。”

目送着麗貴妃袅袅婷婷地遠去,席恢走到萬清池邊,仔細打量起這個差點讓自己送命的地方。

萬清池不大,也不是很深,但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差點要了席恢的命。

“殿下......”貼身太監謝柳擔憂地看着他,大概是怕他因為這個池子想起不好的回憶。這個謝柳是席恢的母親瀾貴人留給他的,忠心無比,也是他落水時在旁邊喊“落水了”的那個人。

“謝柳,你不會水吧。”

謝柳“唰”得一下跪下,額頭磕到地上:“奴婢對不起瀾主子,對不起殿下您。奴婢從小怕水,那天不敢下水怕給殿下添亂連累主子。奴婢愚鈍,只好去找其他太監。”

“所以你去找了張蓮?”

“是。張公公正好路過,聽聞殿下落水,立刻下水救人。”

“是嗎......”席恢不期然想起了水中那張被發絲遮擋的慘白臉龐——和張蓮給他的感覺不太一樣。

“......嗚嗚,奴婢錯了,奴婢差點害了殿下的性命,奴婢罪該萬死。”

腳邊的謝柳還在痛哭着自己的過錯,偶爾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一眼席恢的臉色,再低下頭繼續哭喊。

“行了,起來吧。”席恢不耐地讓他起來。

這個謝柳是原本的席恢最信任的人,但在現在的席恢眼中,這個人卻不值得他信任。

就算謝柳不會水,他也應當義無反顧地跳下去救自己的主子,與主子同生共死。

謝柳敢不去跳水,顯然是不怕席恢死的後果的。而整個皇宮裏,誰又能保證一個皇子死後他的貼身太監安然無恙呢?

席恢看着在水面上緩緩飄蕩的荷葉,心裏微涼地想到——這水底又是多麽暗潮洶湧呢。

他不禁有些懷念那個毫無心計、大家一起團結努力的世界——等等。

什麽世界?席恢一怔。剛才一閃而逝的想法瞬間沒了痕跡。

“殿下?”

跪了好久的謝柳可憐地擡起頭,心想這位殿下怕不是真的怪罪他了。

“殿下,奴婢一死何足惜,但奴婢一死,怕殿下在這宮中沒有貼心的人照顧了......”謝柳斟酌地說着,半天不見六皇子的反應。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六皇子的神情變化。

那個在謝柳印象中平凡沉默、不多一句話的六皇子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又似乎完全變了個人。

他站着出神,好像遠離了這方世界,平靜的目光凝視着遠方不知所蹤。

午後的陽光爬上這位剛剛經歷死難的皇子孤高又挺直的脊梁,用自己的溫柔将他的沉郁消沉磨平,賦予他慢慢強大的力量。

蕭肅清舉,岩岩若孤松之獨立。

謝柳慢慢直了眼神,嘴裏念叨着的話語也停了下來。

他有些莫名恐懼地抓住了席恢的衣袍下擺,卻什麽也說不出。半晌他才喊道:“殿下您饒了奴婢吧,奴婢是忠心的啊,殿下!”

席恢回過神來,輕描淡寫地撇開他的手:“你這是怕什麽呢,我現在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

話說半截,謝柳急急忙打斷:“陛下可說殿下您是棟梁之才呢——”

他自知失言,顫抖着趴伏在萬清池邊的泥土地上,一身幹淨的太監服很快染上髒.污。

“是啊,連你也知曉父皇很看好我。”

是啊。這宮中的事,絕大多數人其實都有各自的渠道了解。一個秘密,或者一個謊言,說與不說,都是表明了站隊。

“殿下!”謝柳一個磕頭,“奴婢從未背叛過殿下。若殿下信我,還請殿下想辦法要到陛下手上戴的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陛下不知那實際上是一枚印章。”

“有此戒,縱使奴婢死去,殿下在這宮中,也不是孤單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現實中救人還是要量力而行的,懂的吧。

好的,古代文真難寫,一章斷斷續續寫好幾個小時,寫出來還沒有自己想要的味道......

不管怎樣,我永遠喜歡我的讀者!(深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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