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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春日宴

“那枚戒指,陛下不知那實際上是一枚印章。”

“有此戒,縱使奴婢死去,殿下在這宮中,也不是孤單一人!”

聽完謝柳的話,席恢覺得非常奇怪。皇帝都不知道的事一個太監怎麽會知道。他微微彎了腰,注視着謝柳惶惶然的雙眼,看出這個太監大概不會解釋清楚,他和緩了語氣:“我知道了,你起來吧。”

謝柳感激涕零地站起來,比以往更加恭敬地侍立一旁。

......

天色已晚,席恢在萬清池耽擱許久,但這完全阻擋不了他去練武廳的決心,反正這樣也正好與其他皇子錯開時間。

還未走到練武廳內,他就聽到裏面傳來的呼呼風聲。

席恢拒絕了謝柳的攙扶,一個人邁進廳內。

在謝柳的驚呼聲中,鋒利的槍尖伴随着尖利的風聲停在了席恢的眼前。

寒冷的鋒芒幾乎刺破席恢的面頰,風帶起席恢的幾縷發絲,落在他的眉骨上。

“好膽!我還以為這遲到的人會是個孬種,沒想到還有幾分膽色!”那個握着槍的人見席恢不躲不避,驚奇地誇了一句。

“我家殿下本來就還在休養,不用來的!你這個......”謝柳激憤地說着,但好像意識到自己激憤過了頭,讪讪地站在席恢身後。

席恢直視着對面那個一身皮甲、英武不凡的教習,慢慢将手指推過槍尖。

那名教習一愣,下意識順着席恢的手指轉動槍柄。

“你是......那個六皇子?”

“正是。”席恢趁對面那人疑惑思索之際,反手抓住槍尖後的槍柄,用力一振,将槍支抽離大半。

那人一驚,既為席恢的身份感到吃驚,也為他使的巧勁所迷。他當然也有辦法重新掌握槍支,但他又不好那樣做以免傷到這位六皇子。于是他明智地松了手,看着六皇子腳尖一挑,槍尖就反了方向對準了他,槍頭的紅纓劃過一道絢麗的弧度,在他眼前輕輕飄蕩。

一番動作利落幹脆,賞心悅目,一點也瞧不出是個還在生病的人。

據說這位皇子剛清醒就一步步從自己的宮殿走到了昭文閣,光這一點就讓人心裏極為欽佩。

教習表情一肅,擡手拜道:“在下定遠侯長子顧延祖,現任練武廳教習,參見六皇子!”

席恢抓回槍立于地上,聽到顧延祖這個名字時心裏一動。

在系統給的資料中,顧延祖是為數不多資料比較詳盡的人。

原本的世界線中,皇帝是如今的親王姬昭。定遠侯沒有支持當時的太子姬晟,而是保持事不關己的态度。

然而那位太子登位後,暴戾荒.淫的他除了對反對他的人大肆報複,也對旁觀的世家不予重用。

可憐顧延祖一身本事,竟壯志難酬,報國無門。

在大留被北匈攻破邊疆城池之際,顧延祖上書請求帶兵,這回姬晟允了。然而那個記仇的晟帝卻沒有給全兵符,顧延祖難以調兵,最終寸功未立死于沙場。顧家失去主心骨,被其他世家瓜分。

這時的顧延祖還是個年輕的小将,濃眉大眼,雙眼閃動着對未來的信心,不見一絲憂慮。

他尴尬地朝席恢笑了笑:“殿下也不早說,我還以為是那幾個總是逃課的世家子......”

“無事。”席恢也跟着一笑,将槍支擲向顧延祖,“顧教習不妨給本殿下耍套槍花,好讓我看看未來師傅的本事!”

顧延祖眼睛一亮,穩穩地接過□□,橫在身前,幾個令人眼花缭亂的揮舞,一跨步,槍尖掃過旁邊的幾個靶子。

靶子紛紛爆開,木屑飛揚,顧延祖得意地笑道:“這本事還入得殿下的眼嗎?”

席恢也不掃開落在他肩膀上的木屑,而是拍着手回應他:“就憑這一□□法,顧家就該出個大将軍!”

顧延祖微微喘着氣,望着席恢有些怔愣,許是看出了席恢的真誠,他才感動地再拜:“承蒙六殿下看重,顧某定不辜負殿下期望!”

席恢輕松地點頭,只留下謝柳一臉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兩個才一會兒就隐隐成了知己的人。

在席恢心中,由于重生前和重生後的世界變動太大,找尋重生者的難度無疑增加了無數。

像皇帝,雖然換了個人來當,但并不是說皇帝就是重生者那麽簡單。任何一點微小的變動都有可能造成歷史的巨變。

而像顧延祖這樣系統明确給出了不是重生者身份的人,是一個非常好的助力。

就算他從前惜死于沙場,就算他今後依然落得這個結局,起碼在有席恢的這個世界,他可以做個大将軍。

顧延祖,鎮北大将軍也,世襲定遠侯也。不負大留,大留亦不負也。

“我亦不負顧将軍也。”席恢開玩笑般說,引來顧延祖不好意思的連連擺手。

......

席恢沒有完全相信謝柳之前說的那番話,但他确實在想辦法拿到那枚戒指。

機會就在不久後的春日宴上。

春日宴,未出閣的皇子公主們與皇帝的部分嫔妃甚至可以坐到一塊,皇帝一般在宴會上考察皇子們。

“殿下,穿這件。”謝柳展開一件青色鑲銀邊的外衣。

“是陛下送來的衣服。”

席恢“嗯”了一聲,穿上那件皇帝特意要他穿的衣服。

衣服的領口與袖袍皆繡有精美至極的暗紋,由于是常服,沒有龍紋,而是在衣擺處有白色的竹影。

束青羅帶,戴碧玉冠,席恢擡眼,露出一個輕笑。

謝柳則念叨着:“珠玉在側,覺我形穢啊。”

席恢本身就因為穿越過很多世界的關系,身上帶着股奇異的氣質。那種氣質席恢自己也許不是感覺得特別明顯,但在別人眼中,那種感覺時不時地吸引着他們的注意力。

“殿下這麽出色,瀾主子該多開心呀。”謝柳一邊替席恢系上腰間的玉佩,一邊感嘆道。

“我想母親只想讓我好好活着。”席恢輕輕說道。席恢的記憶中,瀾貴人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女人,教會席恢在宮中謹小慎微、不争不搶。

她出身一個小官家庭,沒有什麽野心,她時常告訴席恢:“在這宮中,做個普普通通的皇子,別相信別人,別得罪別人。”

六皇子應當是做到了,他死在了萬清池中,成了一具陷在泥中的再也不能相信別人,再也不能得罪別人的屍體。

其實在宮中相信與得罪別人的選擇,一般都看——利益。

就像席恢選擇暫時相信謝柳得罪皇後,就像麗貴妃選擇與席恢合作。

“麗貴妃。”

花園入口,穿着一身朱紅宮裝,在侍女的攙扶下邁入花園的麗貴妃牽起柔美的笑容,優雅地朝席恢點了點頭。

在席恢經過她時,聽着了微不可聞的一句“選武”。

席恢面色不變地走出一步,就好像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

繞過臨時搭建起來的屏風,眼前豁然開朗。

歡聲笑語早就透過屏風傳出老遠,席恢剛進去,還是被一片花花綠綠的霓裳礙到視線。

空氣中的脂粉味混着花香,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坐下來好好放松一番。

“莺嘴啄花紅溜,燕尾點波綠皺。

指冷玉笙寒,吹徹小梅春透。

——”

一個舞女柔柔地唱着曲子,她穿着绮麗的舞裙,在皇子與嫔妃之間的過道之間翩然起舞。

幾名宮女不時揚起一把花瓣,缤紛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如夢似幻。

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六殿下至——”

“——依舊,依舊,人與綠楊俱瘦。”

舞女躍起,手臂向後一揚,長長的水袖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度,幾乎落到漫步而至的席恢面上。

舞女微轉螓首,巧笑倩兮,明眸盈盈似語。

她原本是想叫上面的皇帝瞧見她的美貌可人,就在她欣喜忐忑之際,一個身影卻帶着一身的花瓣雨,等她的水袖落下時與她錯身而過。

對方漫不經心地轉過眼瞧了一下,卻好像把什麽東西從她那裏給勾走了。

舞女呼吸一窒。

見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好!”上首傳來皇帝高興的喊聲。

舞女自知不是在誇自己,她悄悄福了福身子,退出了視線中心。

面對着所有人或驚嘆,或警戒,或好奇的視線,席恢輕輕一拜:“兒臣見過父皇。”

上首的忱帝撐着下巴靠在扶手上,手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輝。他英俊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對席恢的寵愛和欣賞之情,他笑着說:“皇兒來得正好,這春日宴正要開始。”

“皇兒身體未好全,受不得冷風,坐父皇身邊如何?”

這話一出,就是席恢也不由身體一震,他看到忱帝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介意席恢真的坐在他身邊。

席恢一步步向忱帝走去,集中在他身上的視線逐漸變得灼熱。

就在席恢即将走過去時,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席恢的手臂。

被放出東宮的太子姬恒笑眯眯地抓住席恢的手臂,說道:“弟弟還是坐哥哥這邊來吧,哥哥這邊也沒有風的。”

席恢停住腳步,他看向饒有興趣地盯着他們倆的忱帝。

忱帝開口:“皇兒不如聽太子的吧,太子被關了幾天,想必非常想和兄弟說說話。”

“父皇說的是。”姬恒用力将席恢拉扯到了自己的座位旁邊。

席恢挨着姬恒,兩人共用一張桌子,桌底下,姬恒悄悄碰了碰席恢。

“聽說父皇要考校我們的課程,弟弟準備好詩詞了嗎?”

席恢剛想說話,肩膀就感覺被觸碰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到那名貌美驚人的太監何安正将手從他的身上抽離,白皙纖細的手指夾着幾片花瓣。

“殿下身上落了花瓣。”他說。席恢卻看出他在提醒他——不是這樣。

“自然準備好了。”席恢這樣回答姬恒,他發現何安好像有些着急,耳朵都微微發紅了。

“那就好。”姬恒滿意地拍拍席恢的背。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顧荷安他搗亂,世界肯定不會那麽快了(應該吧,233)

目前靠愛發電的作者需要一波收藏評論暖暖心,沒有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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