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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冬去春來,萬物複蘇,沉寂的天地蘇醒過來,一派生機勃勃。

新帝是百姓眼中的明君,沒有暴虐苛政,更沒有如同先帝一般的荒唐行為,他仿佛是上天派來拯救這個王朝的,将這個空有繁華外表的垂死王朝重新推向盛世。

而在宮中大多數人的眼裏,新帝是他們見過最溫和的帝王,不會苛責一點點小錯誤,那像曾經那帝王,稍不順心便是有性命之憂。

但是,宮中真正精明的人深知,這個帝王并不是什麽好相處的角色。

看似溫和而清澈的眼睛,那眼睛深處是讓人膽寒的殺意與暴虐。

是如同深淵一樣的黑暗。

那座懸崖邊上的墳墓附近也生出了嫩綠的顏色。

唐溯心情一直沒辦法恢複,任允便是暫且壓下了回西域的事情,只是讓烏爾斯把那顆先帝的人頭送回到他阿娘那裏。

任允得到了消息,方文睿開始暗中清查蘇長留路上所遇到的事情了。

……蘇長留的死,真的不是方文睿刻意為之嗎?

任允有些奇怪,但還是耐心的等待着接下來方文睿的動作。

方文睿舍得讓蘇長留死嗎?

很顯然,方文睿他舍不得。

那麽蘇長留的死,會不會在方文睿的計劃當中?

任允揣測着。

方文睿的大多數想法,其實和以前的他異常相似。

為了自己,不擇手段。

如果……

任允設想着。

唐溯和別人成親了,并且唐溯有很多在意的人,換成是以前的自己,會怎麽做?

……

殺掉?不,人太多了,很顯眼,而且一旦被發現……

那麽,應該怎麽做呢?

任允閉上眼睛,低聲笑了起來。

制造一個假象,讓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人已經消失了,把唐溯從屬于他的那個地方拖出來,關進自己的地方,囚禁起來。

讓他永遠也逃不走。

蘇長留會不會沒有死?

死亡是不是方文睿做出來的假象?

任允想要賭一把。

賭他的猜測和直覺。

賭一個希望。

只可惜一向是常勝将軍的任允,這一次注定是賭輸了。

這世間有時候不那麽公平。

溫柔善良的人有可能早早的夭折,作惡多端的人有可能長命百歲。

老天爺的眼睛,有時候不怎麽明亮。

沉睡在泥土裏的蟬從黑暗的地底鑽出,擁抱了渴求已久的光明。

蘇長留的墳墓旁邊,開出了些許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襯着一片新生的綠色,倒是有幾分好看。

新帝微服出巡。

李福是跟着新帝出巡的侍衛之一。

他不過二十出頭,性子有些木讷,不怎麽懂得看人臉色或者讨好獻媚,就這麽一直做着最低等的守衛。

不過也可能是傻人有傻福,這次新帝微服出巡竟然也選上了他,旁人都想着,有幸在皇帝身邊做事,稍微機靈一點,讨得皇帝歡心,說不定就能輕輕松松的飛黃騰達。

豈不是能夠一勞永逸?

只是李福貫徹了他一貫的作風,規規矩矩做事,上面吩咐做什麽就做什麽,做完了就規規矩矩站在一邊,沒有半點想要讨好皇帝的意思。

比起讨好皇帝,或許李福更關心今天的飯好不好吃。

……昨天的燒餅就非常好吃,外皮又香又酥脆,內裏卻是柔軟又有韌勁,帶着獨有的香氣,好吃管飽。

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機會吃到。

李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新帝說想看看遭遇過旱災的西北地區如何了,便是到了這裏。

中途也順帶拔除了幾個大肆克扣朝廷撥款的貪官污吏,提拔了幾個有志氣有才華的年輕官員。

贏得了百姓的歡呼。

新的皇帝真是好皇帝啊。

只是接下來皇帝走的方向,似乎不那麽對。

是一座孤山,上面沒有什麽人住,只有樹木雜草和飛禽走獸。

雖然不是很理解,但是沒有人敢反駁皇帝的命令。

李福也不管其他人心思彎彎繞繞,想要猜皇帝為什麽來這座山上,好搞些東西讨皇帝歡心。

……這上山能找到好吃的嗎。

天空灰蒙蒙的,雲層似乎極厚,遮住了太陽耀目的光。

方文睿穿着一身素色雲紋錦服,頭上戴着雪白的玉冠,臉上沒有一貫的溫和笑意,渾身散發着冷淡與疏離的氣息。

眼底失了平日裏所有的情緒,沒有掩藏的暴虐,沒有僞裝的溫柔與悲憫,只有滿目的悲哀與痛苦。

而那衣服乍一看,還讓人以為是喪服。

那心思最靈活的總管,打聽到了這山上唯一有點意思的東西。

懸崖邊上,有一座墳墓。

葬着因為先帝的追捕令,跳崖身亡的十公子,玉樹臨風,溫潤如玉的公子哥——

蘇家莊大少爺,蘇長留。

總管又花了不少心思,打聽這位身亡的少爺,得到的是對這位少爺清一色的贊揚。

莫不是皇帝想要祭奠這位無辜身亡的人?

總管猜測着。

于是總管便想着準備些什麽東西來讨好皇帝。

可是……

到了半山腰,方文睿突然停下腳步,冷淡道:“你們留在這裏,我自己上去。”

“這,這萬萬不可啊!”總管急道,“若是老爺你出了什麽差錯……”

“差錯?”方文睿擡了擡眼皮,“這天底下能殺了我的人沒有十個。”

“可,可是……”

“齊叔。”方文睿眼眸微眯,輕輕的笑了起來 “我想一個人上去看看而已,還要我說第二遍嗎?”

“……”總管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連道不敢,退了下去。

方文睿掃了一眼衆人,點了兩個侍衛跟着他。

李福是其中一個。

另外一個也是和他一樣的,普通的,沒什麽心思的老實侍衛。

方文睿看人看得很清楚。

哪些人心眼多,哪些人沒心眼,哪些人應該用在什麽時候。

他一清二楚。

總管那樣的人,是絕對不能讓他跟上來的。

免得他起什麽不該起的心思。

比如……利用他對蘇長留的那顆心做些什麽。

他不允許。

這座山并不算高大,三人走了沒多久,便是到了懸崖邊。

那墓碑實在是太顯眼了。

白色的碑石,上面刻着他深愛之人的名字。

墳墓裏沒有屍體,只有一把他生前用過的古琴,古琴的琴弦盡斷。

他愛之人,屍骨無存,不得善終。

“你們站在那邊,不準過來。”方文睿指了指遠處的拐角,冷淡道。

李福和另一人依言過去了,站在了拐角。

那裏便是看不見方文睿了。

方文睿看着那個墓碑,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微微俯下身子,指腹貼上墓碑上的“蘇”字輕輕的摩挲着,眼中滿是眷念與柔情,指腹一點一點反複地摩挲着“蘇長留”三個字。

“少爺……”

我的少爺。

……

方文睿心中一直淤積着一股氣,那股氣夾雜着對蘇長留求而不得的偏執,聽到蘇長留成親消息的暴虐,對蘇長留身邊所有人的嫉恨,以及……

現在無盡的後悔與痛苦。

“少爺,我來找你了……”方文睿慢慢的蹲了下來,雙手仿佛不是撫着冰涼的墓碑,而是愛人帶着笑意的臉龐一般溫柔。

“少爺……應該很不願意看見我吧?”方文睿輕聲呢喃着,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簾,“少爺一直都很讨厭我啊……”

“可我卻那麽喜歡你……喜歡到要瘋了啊……方文睿自顧自的呢喃,“少爺怎麽就不能看看我呢?”

“少爺……”方文睿的聲音有些哽咽,頹廢的低下頭,跪了下來,額頭抵在墓碑上,眼眶微濕,啞聲道,“我後悔了。”

我後悔了。

我對于我的自私和任性,後悔了。

方文睿閉上眼睛,依舊阻止不了眼淚的湧出。

我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皇位。

我丢掉了你。

這個是藥方……請您過目……

方文睿一一看過那藥方上寫的藥材,看到其中一味藥材時,瞬間整顆心如墜冰窟。

……藥性相沖。

他改造的假死藥裏……若是再加上了這一味藥材……

便是化作了要命的劇毒。

讓蘇長留中毒的人是他。

害死蘇長留的人,是他。

他親手把他的少爺推下深淵地獄。

他親手……害死了他的愛人。

“少爺……我後悔了……”方文睿的聲音有些啞了,眼眶泛紅,滿臉的淚,“我知錯了……少爺,我真的知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求你……”

……

“方門主,若你執意于清宴,只會把他害死。”

“方門主,您身帶龍氣,卻是孤星帝王命,一則清宴是男子,但我并不在意此事,二則,您的命格與清宴相克,孤星帝王命本就是孤寡命格,您又與清宴命格相克,輕則清宴沒落,重則萬劫不複。”

“……算出您的命格之後,我又推算了一下,您若是執意于清宴的後果。”

“青鳳焚夕,屍骨無存,不得善終……清宴,必死無疑。”

……

“清宴……清宴……”方文睿低聲輕喃,“我真的知錯了,我不會再逼你了,求你回來啊……我還給你和崔杼賜婚好不好?我給崔杼恢複他的将軍身份好不好?清宴……少爺……”

“你回來好不好……”

再多的承諾與悔恨,也換不回一個已逝之人。

哪怕你是九五之尊。

也沒辦法從閻王爺手裏搶人。

方文睿不知道自己在蘇長留的墳墓前面自言自語了多久,回過神來已是日薄西山,方文睿默默地擦去面上淚痕,整理好儀容,又是那幅冷淡模樣。

我的少爺,字,清宴。

取自河清海晏。

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

我便給你一個太平盛世。

那樣的話,你能否看見我的真心?

能否在來生,看我一眼?

……

皇上,這是您要的調查結果……

蘇少爺在路上生病了,為了看病耽誤了一些時日。

我們安排給他喂藥的那個老人,看蘇少爺臉色不好,便是主動幫忙把藥給蘇少爺煎好了讓他喝……

作者有話要說:

周三周四沒有更新……我滿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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